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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身体撞着柱子。族长的头颅被挂在柱子上,肆意地羞辱这个族群。
谁干的?
天族!
这个想法在傅久久脑海里一念而成。
为什么?
木灵修!
不!
她,和阿远!
静乐城的回忆蜂拥而来,寒意顺着冰冷的海水从脚底升起。
谁在她的身后?谁牵着木偶的提绳?谁在她背后咯咯怪笑?谁!想置她于死地!?
有人想让她消失,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为何她一回来,海族就遭此灭顶之灾。这到底是警告,还是计谋?
傅久久觉得疲惫。那个人一直抓着她,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她不想任人摆布,就得无时无刻不保持清醒。
但她只想做个糊涂人……
禹江族只剩下二哥儿一个人了,他的妹妹远嫁蔚海,许久不与族里联系。按照禹江族的习俗,嫁到外族的女儿,就不算族人了。禹江族确只有二哥儿一个人了。
二哥儿在傅久久怀里痛哭流涕。小时候他们常在一起玩耍,二哥儿是海族的孩子王,气焰嚣张,老纠集一帮皮孩子恶作剧,欺负久久,和好胜的久久最不对付。后来二哥儿长大,高大结实,皮糙肉厚,常常大男子主义地对着久久呼喝,直到陆远白一指头弹得他滚出老远。
而现在,这样的二哥儿,在自己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傅久久什么话也没说,灭族之痛,若是一言两语能抚平,那不过是虚伪的悲伤。
“你只管哭,我给你这一次机会。哭醒了,拿起你的刀,没有我送你,磨好了,对着你的仇人,挥过去!”
二哥儿哭的更加声嘶力竭,拼了命似的点头,眼泪鼻涕蹭了久久一身。
只有禹江族遭此厄运。一旁的小海族畏首畏尾地游出来,他们的力量太弱小了,而对方明显针对禹江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逃避。
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这是傅久久的处世法则,她并不责怪它们,因为弱小,才更要保护自己。
此时冷面的傅久久格外威严,有的海族害怕了,忙不迭跑到傅久久面前,“神女,我们看见了,是天族人。”
怀里的人一僵,二哥儿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傅久久的表情更加冷厉,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条希望能将功赎罪的小鱼,“看清楚是哪个族群了么?”
小鱼被她的样子吓哭了,“神女神女,我不知道呀,我不知道呀!”
尖细的娃娃音吵得耳朵疼,傅久久一挥手将它赶到一边,揪着二哥儿的衣襟,恶狠狠道,“听到没有!是天族!怕了吗?怕了吗!”她提高了声调在他耳边吼,二哥儿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天族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跟你一样两条胳膊两条腿吗?谁告诉你他们就高人一等的?谁告诉你他们就是人上人的?我说的吗?你以前欺负我的劲头呢!老子一个古神族你都敢骑到老子头上,一群小小的后神族就让你畏惧了!?你以后怎么活!苟且偷生吗!给我有骨气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傅久久狠狠地甩开他,一个人浮到海上。二哥儿如今只能靠仇恨活下去!如果对天族的畏惧覆灭了他的复仇之心,他将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小九小九!”七瓢急匆匆地奔来,浅紫色的神翼摇摇晃晃,过度的惊慌让他飞得极不平稳。
“小九!”他人未至,声音早嚷嚷起来。
“怎么了。”傅久久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鸟,她现在极不愉快。
“你的那个小朋友,他被天族抓到了!我把岛上的禁锢加强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正在撞结界呢!”
真他娘的是天族!
傅久久深呼吸,狠狠地瞪了七瓢一眼,他明明在,却还是任由木灵修落到天族手里,“你干的好事!”
被无端责怪的七瓢满腹委屈地跟上飞奔而走的久久。
傅久久没有飞,而是拔腿狂奔回岛上。从她的视角来看,天上黑压压的都是天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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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灵修在一个洛河族人手里,悬在半空,双眸紧闭着,没有知觉。
“这位是九川神女吧。”一名老妪飞低了些,在空中俯视着傅久久。
“洛河族的族长玄英,久仰久仰。”傅久久提起一个笑容。
“神女不必客套。今日老身来,是为了讨个说法。”
傅久久斜着眼睨她,冷笑,“正好,有件事,我也想向贵族讨个说法。”
“神女莫急,且看这幅画像。”身边的青年族人展开一副画卷,下笔者的功力深厚,寥寥几笔,一个鲜活的形象跃然纸上。只见一名颀长少年身负重剑,斩杀数百天族于弹指之间,飞溅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袂,以及眉间的碧绿额饰……
“神女看,这可是六芒神君?”
“是……又如何?”傅久久发现自己的气息开始不稳。
“神君无故杀我族人,昨日我外出巡查的三百余族人,只一人生还!神女讨回这孩子前,是否该给我个说法!”
声声震天,不容辩驳。
一老者在人群中哆嗦,傅久久眼珠子木然地转动,啊,是五夙救过的人。原来,唯一活下来的,是他啊。
脑子里突然想起某个晴日午后陆远白突然的问题——
“久久,人为什么要杀人呢?”
那个问她的单纯少年的音容笑貌渐渐模糊,被这个满身戾气,一身血腥的画中人覆盖。
怎么可能,阿远,怎么会杀人呢?
☆、妖神
五大后神族,一千余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傅久久头顶上的天空。他们的脚悬浮着,傅久久能看见他们鞋子上繁复的花纹。她就像一粒在大海上漂浮的粟米般渺小。洛河族的老族长俯视着她,像俯视着一只蝼蚁。
她南台神女,为天族不惜耗尽仙灵修养百万年的九川神女,此刻竟被当成蝼蚁看待!
什么时候开始,古神族成为了过去的荣光?日渐稀少的古神族成为画卷书卷上的一滩墨迹,崇敬和敬仰随着卷角的旧纸泛黄。他们举着画像,品头论足。
傅久久油然而生出一股将陆远白的画像抢回来的冲动。可她一动不动地僵立,脸色惨白。
她不能辩驳,只要她反驳一句,神族会彻底与南台岛翻脸,至少在场的神族会!这是一个机会,后神族踩着古神族的骄傲扬眉吐气的机会。
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阿远的模样?不是阿远——傅久久没有一丝怀疑,可他们又是如何做的手脚?
玄英信誓旦旦地将画卷送到她面前,必有十足的把握。这群神族里,有智慧豁达的老人,有嫉恶如仇的青年。后神族有野心,那是掌权者的欲念,和被煽动的年轻人的热血。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持,不会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只能是真看见了。
“神女可有话说?”承天族的族长柏桑命洛河族的年轻人收起画卷,温声对呆滞的傅久久道。
傅久久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七瓢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她蹦出什么话来。
“六芒神君之事,看来神女并不知情,我们无意冒犯神女,此事还请六芒神君回岛之后再给我们一个交代。至于墨羽族的族长……神女可交与我们处置?”
这是个台阶,顺着下了,她就不用遭受一千多人的压力,她就不用得罪五大神族,她就可以继续高枕无忧地活下去。
她还是那个冷面冷心的傅久久。
然而,“……我拒绝。”
有年轻的神族激愤起来,被族里的老人拦住。
“南台岛果真与妖族勾结了吗!”
“神女为何处处包庇这个妖族!”
“解我神族之忧,杀我神族之敌,天经地义!”
众多喧嚣叫嚷,被各族族长无声地默许。他们扮完白面,就该黑面登场了。
傅久久只是面无表情道,“墨羽族的族长,是木桄居。这个孩子,与墨羽族无关,他只是我的朋友。”
愤怒之声愈烈,傅久久却毫不退却。
“小九!”七瓢焦急地大喊。
“神女一意孤行,我们也不会客气了。”玄英的声音冷冰冰的,坚硬似铁。
“乐涯。”
身后的洛河族人抓着木灵修的脖子飞上高空。
“若神女不愿放行,我就将他扔下去。”
“放!我们放行!”七瓢的五官纠成一团,他收了力,可结界仍明晃晃地罩在所有人头上,“久久!”
傅久久掀起垂下的眼皮,嘴唇刷白,无声地抖动着。
她有一个直觉:她是知道的,玄英是知道的!
心底有个声音在喊。
“七哥,请你接住他。”傅久久哀求地看着七瓢,浑身都在颤抖。
“我不去!我不去!因为他,小六好端端的杀人了!我们被神族疏远了!都是他的错!”
愤怒的七瓢单纯得像个孩子。
“不是他的错,都是因为我……”海族因为神族的调虎离山,被生生灭族。木灵修因为她,生命垂危。阿远因为她,被栽赃陷害。那个一直都暗中窥视着她,摆布她的人就在这里吗?玄英?柏桑?还是没有出声的族长?
“我不去!不去!”七瓢气急败坏地说。
“神女!你当真不愿放行?”玄英高声问道。傅久久只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绛红的身影从高空坠落!
“七瓢……”
回答她的是沉默。
一千神族都在冷眼旁观,旁观这个生命的即将陨落。
傅久久的心沉下去。
古神族,又如何?乱伦,又如何?
墨色的衣袖一震,脚下大风忽起,神族只看见一身玄衣的傅久久一跃而起,背后有银白的神翼张开。
断翅,只有一片神翼!傅久久的右边神翼,被什么东西劈断,断口处的羽毛焦黑,探出两根细长的羽骨。
南台岛的九川神女,他们崇敬的古神族,竟然是妖神!
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那个黑色的娇小身影跃上高空,接住木灵修,他们也没有回过神来。
浓浓的欺瞒感淹没他们的头顶,令人窒息。所有人的心头涌起愤怒和失望。
九川神女,已经不是神族了。
妖神,从神族诞生伊始便存在于世。他们违背天理伦常时,天就会降下惩罚,折去他们的神翼。
此时神族不约而同地想,九川神女是因什么罪而堕成妖神的呢?
傅久久抱着木灵修飞速降落,人群中不知谁斩出一剑。傅久久侧身挡住木灵修,剑气正中她的后背,霎时,血花漫天飞舞。
“久久!”沉重眼皮下,傅久久只看到一个人影惶急飞来,肖似陆远白的面容若隐若现。
可惜,不是阿远。
滞闷的撞击声,然后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出走
傅久久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说话。
有五夙极富特色的甜腻鼻音,还有不太熟悉的女声,以及七瓢哭哭啼啼自责的声音。
“我没想到,小九……小九是……难怪她求我,她从没求过我,好不容易一次,我怎么就没答应呢,呜呜呜……”
然后五夙就捂着额,头疼地安慰他。
傅久久被吵得头壳疼,闭紧微掀的眼皮又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山,山上有杏树林。她穿着墨黑色的宽袖短裾,在开遍山野的艳红花林里起舞。树上坐着一个男人,呜呜地吹着埙,水墨般温雅的眉眼只看着她一个人。
她欢快地扑腾过去,欢喜地叫着“阿夜”。跳上树,男人接住她,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她猛一扑,两人掉下来,飘落的花瓣扬起,飞了他们满身。他有些茫然地支起身子,她搂着他的腰,哈哈大笑。
多令人怀念的日子。傅久久在半梦半醒间想着。
这是梦,还是过去的记忆,傅久久也分不清了。梦里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只一双干净透澈的眼睛直入人心。
阿夜——是八夜吧。
亥时,整个岛都沉睡了。
傅久久为木灵修掖好被子,凝视着他的睡颜,良久,轻轻地揉揉他的头发,静静地关上房门。
踏上通往青和山的石阶,拾级而上,小路两旁的草木都开了灵眼好奇地瞧着她,叽叽喳喳叫唤。青和山后山仙灵茂盛,草木凝了精魄也不足为奇。
山上有一条栈道,穿过栈道,就是极细长的山谷。所有人的玉石都埋在这里,所有人都醒了,除了八夜。
傅久久因着那个梦,莫名地想来看看他。
山缝里有浅绿色的萤光忽闪,为她指引方向。透明的白色玉石嵌在山缝里,剔透的表面被霜雨磨平,掠过的苍鹰敲啄石面,玉石早就模糊地看不见里面沉睡的人了。
手掌轻轻地贴在玉石上,深沉的怀念触电般地透过手掌刺到心上。
“我是不是做错了?”傅久久收回手,对着玉石说话,“也不晓得你听不听得见。若是听得见,就转告他们一声吧。我不想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