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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久久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但她自认在陆远白的衬托下,自己还是时不时闪烁着智慧的光辉的。她沉默了很久,从进入静乐城……不,从遇见傅程骞开始,一直想到现在。傅久久越想越心惊,太巧合了,她和陆远白作为路人,出现的时间、地点,遇到的人,太巧合了……
陆远白注意到她骤然绷紧的身体,有样学样地把手搭在她的双肩上。傅久久茫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明所以,突然弯起嘴角一笑。傅久久只听见什么东西崩断了,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疑云,在他懵懂灿然的一笑之间灰飞烟灭。
稳稳驻在她肩上修长宽厚的手安定了她的心神,傅久久安下心来,把自己和陆远白放置在旁观者的身份细想。这无疑是一场妖族和神族的争夺,恒晋作为一个人质,干的却是奸细的活儿。他应该放出了很多消息,傅久久仔细回忆着。她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能确定的只有他手里的阵法图。那张阵法图就了不得了,一会指着宝藏,一会指着禁地。就她所见,宝藏不见得,禁地倒是真的。
第二个是巧工,在这场隐匿的战争中,巧工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天帝想除掉她,恒晋和天帝同是丰阳族人,难道不知道天帝在找巧工吗?还是恒晋知道,所以才将巧工作为棋子利用?而那断掉的连心锁,又代表着什么?
接着是她和陆远白。没有他们,巧工得不到阵法图,哈登也“得不到”阵法图。傅久久不得不承认,他们在这件事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庞大的信息在脑子里冲撞,解开一团乱麻,前面又拧出新的一团。
傅久久想了很久,以至于突然开口的时候,喉咙有些干涩,她对着阿沫,“你当时为什么说恒晋是半个人质?”
阿沫微愣,一些片段闪过脑海,她的眉间带着某种缅怀和遗憾,同样艰涩道,“我们五个人……曾是朋友。”
是了,所以恒晋只是半个人质,所以恒晋能在静乐城自由行动,所以哈登阿琳对恒晋的态度,是老友般的熟稔。还有他们那恶作剧后的窃喜……
“你觉得呢?”她转头看向哈昂,哈昂并不是一个容易接纳别人的人,若恒晋脸上的真诚能骗到他,那他的演技得多能啊!
“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你是想劝我,幕后指使者不是他么?”哈昂抚摸着阿沫的黑发,有些茫然。
看,他自己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是他的希望。因为他完全可以问,恒晋是不是人质,难道你不知道?
傅久久想,他们一定有过一段很美好的岁月,一起把酒言欢,言笑晏晏。
“也许你们不信……”傅久久斟酌着怎么把她脑海里的想法精炼成句,“……但我的确和恒晋无半点瓜葛。你觉得他会听命于恒晋吗?”傅久久指着陆远白。
阿沫和哈昂这才正眼打量这个少年。他的眼睛透着神族罕见的清澈,没有任何的杂质。但他的神息却掩盖了他不带攻击性的本质,更多的是让人敬畏。
他们和恒晋相交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恒晋的修为是远远不如眼前的少年的。在妖族一贯的认知里,胜者为王,陆远白怎么可能会供恒晋驱策。
“反正你们也不清楚,不如来做个假设吧。”傅久久看出他们的松动,“假设我们是局外人……别这么看着我,这是事实!”傅久久正了脸色,“再准确点说,我们不过是意外被卷入的倒霉蛋!你们手中的图是恒晋留下的……恒晋在静乐城多少年了?”
哈昂很快接过话,“我们认识了五百年,作为人质,已经两百来年了。”他顿了顿,脑中迷雾像被某种利刃刺穿。如果恒晋真想动手,何必等上两百甚至五百年。他有自己的苦衷——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好受了点,面对恒晋有所保留的滔天恨意尽数转移到那个背后人的身上。
傅久久点点头,和聪明人对话总是让人轻松不少,“事实上,你们知道的那个巧工也算是被恒晋引到禁地……就是你们认为埋藏宝藏的地方。他引导你们两拨人马到同一个地方,我想,那里藏着他的目的。”
阿沫想通了不少,精神稍振,她摇摇头苦笑,“哪有什么宝藏……恒晋故意透露的消息,我们也不是傻子,不会尽信。但那个地方离静乐城太近了……哈登大哥作为城主,总是要弄清的。”
先前阿沫哈昂只掌握了一方的信息,现在和傅久久所说的联系起来,便豁然开朗。那个地方——禁地必然有什么。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而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外,除了禁地,他们别无去处。
傅久久作为一方代表,两拨人很快达成共识。傅久久以前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妖族一起去做有损神族利益的事。
厨房里的饭煮熟了。傅久久加了些香料和咸菜,用洗净的树叶包好。陆远白没什么好收拾的,唯一的行李就是傅久久。四个人还没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又风尘仆仆地上路了。不同于来时,他们此去谨慎了很多。而傅久久没提找巧工的事。
一天的路程他们花了两天。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阿沫哈昂的慎重,来时的景色都被他们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另一方面则是傅久久放慢了脚步感知人息,巧工和傅程骞的人息。
“远哥哥……”傅久久站定,颇为无奈地瞪着落后的陆远白。
陆远白看着天空的某一点发呆,黑灰色的天空没有云流动的痕迹。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应她。
前面的阿沫发现身后的异常,也回过头来等他们。
陆远白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天上像有什么吸引他似的,走着走着,他又将视线投注于天空。
“有什么不对么?”阿沫问道。
陆远白闭上双眼,微微侧头,声音和缓而有力,“我听见声音了。”他仰望着那片苍穹,“上面传来的。”
阿沫和哈昂对视一眼,他们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傅久久也没有听到,但她直觉这个声音很重要,忙问,“什么声音?”
“水的声音。”他又歪头想了想,“瀑布的声音。”
瀑布落在湖里,湖在林子最深处,水声怎么可能在天上呢?傅久久嘴微张,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陆远白被她怔愣的傻样逗乐了,情不自禁地笑着伸手捏她的脸。
傅久久回神,触电般地避开。手指擦过她干枯的头发,有些油腻,陆远白捻了捻手指,有些失望地抿唇。
傅久久不自在地干咳一声,离陆远白远了些。陆远白最近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了,除了防阿沫哈昂,她还得分出一份精力防自家内贼。傅久久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四面楚歌的悲怆来。
阿沫他们没心思关注这边古怪暧昧的气氛,想的都是与阵法图有关的东西,闻言便问,“是阵法吗?”
陆远白摇摇头,“我在树林外面就听见了。”
阵法在林子深处,外面不会有。阿沫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陆远白见她不说话,冷不丁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和兄弟们走散呢?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抓住她的手呢?”后一句,他是对着阿沫说的。
阿沫被他问的一怔,眼睛渐红,眼眶里有湿润的东西汇聚。哈昂揽过她,警告性地瞪了陆远白一眼。
只有傅久久心慌地抖了抖,心想哈昂肯定忘了阿沫想咬人的时候,眼睛也是红的……
可惜陆远白那孩子根本看不懂哈昂的警告,继续用那张天真诚挚的脸做着容易让人误解的质问,“你那么喜欢你的姐姐,为什么要放开她呢?如果久久被人砍死了,我醒来的时候一定会握着她的尸体。如果她是被咬死的,久久说阵法里有很大很大的鱼,那我醒来的时候一定也会抓着久久只剩一半的胳膊的。我喜欢久久,所以我不会放开久久。”
他说完,便欢快地转身,矜持地抿着嘴角以一种邀功的姿态含蓄地看着久久,眼底眉梢带着浓浓的笑意,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夸奖。
傅久久想着自己被四分五裂的惨烈死状,嘴角微抽,干巴巴地说,“谢谢……你的执着令人感动……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在我横死之前放开我一下,要是我躲开了你还有机会握着还喘着气儿的我。”
傅久久明显地表现出不是很高兴。马屁拍在马腿上,陆远白郁郁地皱眉,又开始思考久久为什么不高兴去了。
“呃,他这里不太正常……”傅久久指着自己的脑袋,蓬松的头发被戳得凹下去,“……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傅久久尴尬地解释。她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不会拿着这种事说事。
家里的长辈教育她:骂人可以,但不能牵涉到亡者。那样触发的怒意会激发人心底最深处的凶性,那比任何的利器都可怕。
所幸阿沫只是哆嗦了下,眼底流露出无限的懊悔和自责,倒没别的什么动静。
“我不是不想这样做。”阿沫苦笑一声,并没有珍惜傅久久给的这个台阶,继续着这个话题,“我们陷在了阵法里。我和哈昂受了伤,昏过去了。醒来就变成了这样……”
身为一族之长,准城主的阿沫说她在阵法里伤的不省人事,傅久久有些佩服她的坦然。
“等等!”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傅久久蓦然惊呼,“你们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阿沫愕然地点了点头。
“这么巧……”傅久久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微沉,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是共同点!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的唯一共同点!
“我有一个想法……”傅久久眼眸微抬,双瞳凌厉得不容直视,若不是清楚明白,阿沫会以为那个畏缩谄媚的小女孩是另一个人。
“我们也许,陷在阵法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晕,卡了好久。本来这章准备写到他们出去的,结果……见上文……
巧工篇在大纲原计划是四章完结,结果……写了十几章,果然大纲就是废的!
下章男二隆重登场!(应该吧……已经不相信自己的估计了……)
本文1v1,男二偏离传统轨道
断了这么久,给看文的各位深深鞠躬!对不起!!!
☆、诅咒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静乐城只剩下空壳,为什么阿琳和哈登那样的高手甚至“尸骨无存”,为什么只有他们四个人是这个世界仅剩的会喘气的活物。
这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世界。
但是有一点,关键的一点……
傅久久手指抽搐似的抖了一下。相同阵法是分布在一处的,他们是在湖边遇的难。傅久久被煞气咬住之后仿佛吸去了生命力,没有了意识。但她并不觉得陆远白能带着她逃多远。所以他们遇难的地方一定是湖边或附近。
哈昂也想到了,“我们并没有发现你们在附近。”
傅久久接着道,“我们在湖边。”
这句话给了两个临危不乱的妖族当头一棒,哈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你是说……湖?”
“对,湖。”
阿沫和哈昂不约而同地朝着树林深处眺望,顺着傅久久远望的湖的方向,那目光中饱含着敬畏,那是朝觐信仰的目光。
阿沫深吸一口气,接二连三难以置信的消息让这个年轻的族长一次次几欲崩溃,“如果你所说的湖是祭魂湖的话,那么,恒晋并没有骗我们。”
“祭魂湖身处丰阳地域,养育的却是静乐城的人。那确实是我们妖族的宝藏。湖底下藏着什么,没有记载,只有一代代的城主和族长口口相传,听说那里埋葬着整个妖族的魂!”
傅久久联系上下文,飞快地得出这个“魂”指的应该是某种精神的结论。
阿沫继续说道,“如果是祭魂湖,的确有可能牵动别处的阵法,甚至扩大阵法的影响范围。”
“为什么?”傅久久睁大眼,脱口问道。
阿沫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傅久久经过解读分析,觉得这是在嘲笑她怎么会问出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
这是信仰!信仰是无所不能的!
多么神棍的定论!
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浮上来,傅久久想,如果那片湖里夹杂着某个熊孩子解决完的生理需求,他们的信仰还会不会如此坚如磐石呢……
如果说他们先前还在黑暗里四处乱撞,那么现在就是多出了一线曙光。这样的现状让傅久久得以喘息,甚至开始东想西想起来。
可惜阿沫他们的思想水平明显和傅久久不在一条线上,傅久久已然放松,他们却没有低估形势。既然身处阵法营造的世界,谁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甚至外面的世界流过了多少时间。
稍作休憩,傅久久就被陆远白拖着追上阿沫。
阿沫哈昂默契一致的朝着祭魂湖的方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