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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用的茅厕也不远,并且离正院楚王所居之地相去甚远,府内守卫森严,也不会出什么事情。她进入茅厕,假装自己是在拉肚子,那守在门口的小厮依旧神色不改,十分尽职尽责。
她抬头看着茅厕上头,茅厕被一道木墙一分为二,一半为男,一半为女。可木墙上方并没有与房梁相接,而是空出一大部分空隙。她贴在木墙上,没听到对面有动静,立刻悄声攀上去,使劲儿翻过木墙,从男厕翻到女厕,轻声落地,找准了机会,从女厕走了出去。
进入楚王府之内,便可顺利一些。可楚王府之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可宁无忧身边的人却也不是吃素的。
也许是她运气不好,刚拐入了偏院,远远地已经隔着水榭游廊看见几进几出的楼阁飞拱,依稀可以判定哪儿是正院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站住!”
是楚王府的守卫!
楚王府守卫严密,无论从空间还是时间都找不出漏洞破绽,她如一只无头的苍蝇一下子钻进了网中。
她僵了僵,撒腿就跑!
“抓刺客!”身后的人一声令下,突然从四面八方之中,天罗地网般的守卫鱼贯而出,将她团团围住!她左看右看,最后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简直欲哭无泪。
别人狠狠地按在地上,如同刀俎下的鱼肉。
……
木梓衿的闯入,如同一粒尘埃落入了湖中,对楚王府没有造成半分影响。纳兰贺拿着一本手札,慢悠悠朝着懿德堂而去。
懿德堂之中安静雅致,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只是临窗案几上,多了一束花。那花的花瓣如龙蛇般弯曲细长,丝丝蜿蜒伸展,如无数龙蛇交缠共舞。难得是那花瓣的颜色,纯净雪白,欺霜赛雪,不带任何杂质。
此时的宁无忧,站在窗棂前,借着漏过窗纱的光,欣赏着这花。
“洋金花。”他听见纳兰贺行礼的声音,也没多说,只是指着这花说道:“你看,我养的这花如何?”
纳兰贺看着那花,微微诧异,“洋金花长在西洋番邦之中,在天成难以养活,王爷能将这花养得这样好,真是难得。”
“是啊。”宁无忧点点头,“这花在天成难以养活,天成国的人也少有人知道的。的确是难得又珍贵。”他理了理那花瓣,浇了点儿水,“可惜,马上就要谢了。”
果然,花瓣浇上水之后,雪白的色彩慢慢地褪去,拢上一层暗沉的黑黄,刚才还精神百倍的花瞬间变得如耄耋老人,快要垂死凋零。
他转过身来,看着纳兰贺,“何事?”
纳兰贺谦逊地说道:“刚才府中守卫抓到一个可疑的人,请王爷请示如何发落。”
“府中?”宁无忧轻挑眉头,淡然的双眸之中噙着怒意,“这么多年了,竟没人能够安然无恙闯入我身边的?”他略微沉思了一下,“难道是我身边出了奸细?”
纳兰贺微微勾唇,“恐怕不是。”他从袖中拿出一本手札,双手递到宁无忧身前,说道:“这是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宁无忧接过之后,他又拿出另外一个用纸包住的东西,“还有这个。”
宁无忧并没有理会那二个东西,而是紧紧地盯着那本手札!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大家帮我捉虫每天太忙,怕是会检查漏了。
☆、生死相随
木梓衿原本以为会遭到严刑拷打,被抓住之后,只是被人关进一处偏房。
偏房之外,阁楼飞檐挡住了投进窗户中的光线。房间内十分昏暗。她心头没底,原本以为进了楚王府,就算闹出点动静,也可以见到宁无忧,却不想,只是被人往这里一关,便再没了动静。
也许是连续几天的奔波劳累、提心吊胆,精神和体力已经到了极致,所以随便往地上一躺,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朦胧之中,突然感觉有人走进来,她立刻惊坐而起,瞪大了双眼看着进来的人。
竟然是纳兰贺。她立刻撑起身体站起来,几步走上去,“纳兰先生。”
“木先生,王爷有请。”纳兰贺依旧谦逊有礼,温润如玉。
她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跟着他走了出去。一路上相对无言,她脑海之中也是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紧紧地咬着干燥微裂发涩的唇,一路跟着进入了懿德堂。
宁无忧喜欢坐在软榻上,此时也一样,手上拿着几分卷宗,仔细地看着,并没有做声。
她走过去,恭敬地跪下行礼。然后,她笔直地跪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一别不过十几日,她已经落为罪犯,而他依旧如天上的云。
“卢贵,”许久之后,他终于出声,叫得却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这身衣服主人的名字,“年十六,家中排行第三,又被人叫做卢三,身长五尺九寸,出生于京城西市呈景坊,先在京郊驿站之中做驿兵,没错吧?”他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在驿站之中,和他串通好了,趁各地进贡,混入本王这里的?”
“不是。”她摇头。
她心中泛起波澜,没想到,这不过短短的时间,他就已经将自己的行动了解的一清二楚了。但是也庆幸,他终于肯理会自己,于是平复心情,轻声说道:“不是?”
“不对?”他淡淡地反问,“哪一句不对?”
“我并不认识卢贵,也没有和他勾结。”她艰涩的吞咽了一口气,“我是……是用了些见不得人的伎俩,才顶替他来的。”
“见不得人的伎俩?”他冷笑,微微垂眸看着她。
日夜奔逃,形容憔悴,满身风尘,全是狼狈。一身衣服,从里到外,因为雨水雪水以及汗水的浸湿,已经皱巴巴,凌乱不堪地贴在身上,头上一顶脏旧帽子压得很低,帽子下凌乱干枯的头发,半遮住枯槁苍白的脸。
他眉头拧了拧,转开脸去,似乎是不屑于看到她这副脏乱的样子。
“赵知良,宜水镇捕头,家中独子,自小跟随其父在衙门里跑腿,算是你的老相好。”他依旧冷淡地说道:“这三天,从宜水逃到京城,那些见不得人的伎俩,他也有份吧?并且。”他用手轻轻地扣了扣软榻上的小桌,“大成国《大成刑律》第五百条第七十六款有定,私藏罪犯,并帮助其逃脱者,轻则流放或者以同罪处置,重则腰斩砍头……”
“不关他的事。”她立刻辩解道:“是我求他帮我的。”
“你如今自身难保,竟还有心思替他人求情?”他轻声讥诮,转头淡淡的看着她,那双幽冷沉静的眸中多了几分嫌恶,“你怎么总是这么一副邋遢腌臜的模样,你好歹也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点,别让人一看就觉得你是一副犯人的样。”
她微微低头,心头却在自嘲。如今连命都顾不得了,哪儿还顾得上仪容仪表?难道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随时随地都可做到霁月清风清贵如玉竹?
“你如今背上杀父重罪,却还有心思到楚王府来?”他从软榻上起身,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瘦弱的肩膀被贴身半湿的衣服包裹着,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衣服之下的肩膀的骨感,还有其间那纤细半遮的脖子,很柔软,只需要被人轻轻一捏,就可以结束她的生命。
“我没有杀我父亲。”她豁然抬头,悲愤地看着他,又提高声量说了一次:“我没有杀我父亲!”
他冷漠的目光似乎因为烛火的摇曳而闪过几分异样,却又冷淡地说:“你如何能够证明?”
“王爷应该清楚,”她死死地咬住唇,冷静下来之后,才慢慢地说道:“若是我要杀一个人,又怎么会这么漏洞百出,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轻易发现?”她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中虽然氤氲着淡淡的泪水,却很快消失,“而且,我和我父亲相依为命……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这些话,光是说给我听并没有任何作用。”他说道,“如今很多地方,都有了你的海捕图像,除非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睡都帮不了你。”
她立刻重重行礼跪拜,“求王爷……”她竟有些哽咽,剩下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怔了怔,虽然早料到她来千辛万苦来这里是为了依靠自己,可听到她这样哽咽说出来,心里的滋味又变了。
“你为何不去求贤王?”他踱步走开,不再去看她狭窄瘦弱的背,“贤王很是喜欢你,你若是却找他,根本不需要如此低声下气的相求,他也会答应。”
她挺直脊梁,坚定地摇摇头,“不,贤王不是我最好的□□。”
“为什么?”他眯了眯双眸。
“贤王虽好,可他并没有您的野心。”她清晰地说道。
“野心?”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木梓衿,你可知,你说这话,随时可以身首异处!”
她心头一沉,却怀着赌一把的孤勇!紧紧地咬了咬唇,又说道:“‘无头鬼案’只是王爷回归京城的第一步。”她抬头看着他的侧颜,只见他微微低头看着窗棂前那束枯萎漆黑的看不出形状的花,“那‘无头鬼案’虽然复杂诡异,但是期间的牵扯,根本就是常人看不见的。如今凶手已死,已经没有任何对证。何况,那些死的官员……根本就不是王爷阵营的人!”
宁无忧转过身来,紧紧地看着她。高大的身躯因为光影的投射,在她身上留下阴影,沉重压迫地笼罩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杀意!
“其次,”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案子之中,最让人难以解释和最大的疑虑,王爷恐怕没有公诸于世吧?”
她看到宁无忧慢慢地向她走过来,猝不及防扣住她的咽喉!
“唔……”瞬间,她感觉咽喉之处尖锐疼痛的窒息,不得不仰头与他对视,可他眼中依旧是冷静漠然一片。这个男人,他连盛怒都是悄无声息的。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想将他的手推开。
她闭上眼,艰难地说道:“我生是楚王的人,死是楚王的鬼!对楚王真情可鉴、天地可表,愿一生一世追随楚王殿下,绝对不会有二心,否则……天打雷劈……求殿下,不要抛弃我!”
宁无忧微微一愣,慢慢地放开了她。纤细的脖子上,留下几道手指印,她微微低头,将衣领拉上遮住。
“当初王爷说过的话,我如今还记得。”她轻声说道。
他又回到软榻上,听见她继续微微沙哑着声音说道:“如今除了王爷,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帮我。”她抬头看着他,“若是王爷能够帮我,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王爷。”她转头看着那案几上枯萎的花,说道:“天成国原本不产洋金花,洋金花也不可能在天成国生长,可如今朝廷之中,却有大臣……”
“不用说了。”他打断她的话,从软榻上起身,微微低头看着她,“你想留在我身边,无论任何条件?”
“是。”她笃定地点头。
“若是……”他慢慢俯身,与她对视,看见她微微咬着唇,干裂的唇上有些许干皮,细碎晶白如贝的牙齿将唇压成一种柔软娇嫩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他轻声说道:“若是,我说,让你成为,我的人呢?”
她微微一僵,豁然坐在地上,又惊讶又迷惘的看着他。
成为他的人,是什么意思?
想起以往的种种,她瞬间明白,也许他是喜欢男人的!可是,如果他得知了自己是个女人,会不会瞬间失望愤怒而厌弃自己,不再答应帮她?
只是一念之间,她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对他的认识也有了颠覆性的改变!
她不能因为自己原本是个女人而被冤枉死!所以冷静下来之后,她抬头看着他,微微摇头。
他僵了僵,冷笑一声,直起身,漠然转过身去,冷笑道:“你连这个都不肯?”
“不是不肯。”她说道,“是不行。”
“不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沉怒。
她咬了咬牙,说道:“王爷,木梓衿是女人!”她豁出去一般,说出了这个事实,当即看见他背影瞬间僵硬,然后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和迷惘。可到最后,都化为一片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红妆案》,改名为《仵作王妃》。前一个名字太文艺,改成后一个接地气一些,相信会有更多读者喜欢。另外,大家若是对文中的一些唐宋的民风或者律令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和大家探讨一下。
以上章节之中出现的宵禁是仿效的唐朝,军巡房则是由宋朝的一种消防队戏说改编了一下。
另外,接下来的文中,也会出现许多盛唐时期和宋朝时期的习俗风俗等,若是有兴趣,我会在“作者有话说”里和大家一起学习。
☆、女扮男装
“所以,你以前都是在骗本王?”他的态度疏远冷漠。
“不!”她摇头,“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不是女人啊。”她跪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