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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的神色,宁无忧就知道她肯定是没吃了。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王爷。”忽然门外传来纳兰贺的声音。
宁无忧凝聚在木梓衿身上的目光缓缓地移开,看向门外,“何事?”
“知州大人请您到前厅赴宴,无锡之地的几位官员也都到了。”
宁无忧蹙眉,脸色微微沉凝,无意识地轻轻捻着广袖之上的暗纹。这一路南下,一路考察各地官员的情况,少不得要与这些人打交道。虽然这些官员也都知道在事前打听清楚他的情况,也知道投他所好,但是他对于应付这些人实在没什么兴趣。
他看了看木梓衿,轻轻一叹,“你好好休息,我让贾大夫来给你看看。我……”
“王爷去吧。”木梓衿从软榻上起身,已经精神了不少,“我的房间就在偏房,离这里不远,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点点头,理了理衣冠,与纳兰贺一同离开。
木梓衿见他走之后,才回到自己的住处。知州府上的丫鬟已经将晚餐准备好,她看到吃食,才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一时不多想,饱餐了一顿之后,才重新回到床榻上。
怀中的手札轻轻地卡在胸口上,她伸手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从宜水,到京城,一桩桩案子,一个个谜团,她都一一破解,可为什么,自己父亲的案子,却迟迟查不出线索?越是查下去,就越是扑朔迷离。
她真不敢想象,若是有一日,真的面对真相,她还能够有能力沉冤得雪。
她轻轻摸了摸手札,随手又翻了一页,那一页,上面的字迹清俊苍劲,笔锋行云流水,如走龙蛇。她微微眯了眯眼,用手摸了摸,那是宁无忧的字。
虚浮担忧的心忽然慢慢沉静下来,担忧和惶恐也渐渐消弭于无形。
她身边还有宁无忧,她一路走来,历经千辛万苦地走到他身边,不正是希望他可以做自己的依靠和后盾?
若是有朝一日,以她的能力和权势真的无法与背后的真相相抵的话,他也还会在自己身边。
她相信他,就如当初,在善水堂之中许下的那个诺言。
她变得有些嗜睡,不想自己就这样抱着手札混混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时,竟没想到已经快到晌午。房间之内极其安静,门窗轻掩,窗外点点金光疏落进来,花影扶苏,清影摇曳,映在门窗之上,雅致清美。
她觉得头似有些沉,慢慢地起身,坐了会儿,才发现原本抱在怀中的手札竟放在了枕头旁边。她立即拿起来查看,迷迷糊糊记得昨晚是抱着手札睡的。
门口处依稀传来动静,随后门被两个侍女推开,侍女端着食物和衣物进来,有条不紊地放在桌上。
“姑娘,你醒了?”其中一个侍女缓缓进来,为她掀开帐帘,看见她坐在床上时,微微一笑。“果然醒了,王爷说的没错。”
木梓衿有些木讷讷的,就这么下了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姑娘,请用饭吧。”侍女小声恭敬地帮她梳洗了,便退出房门。
整个过程木梓衿呆怔又迷惑,也不知这两个侍女为什么要来照顾她。慢慢走到房门口,往宁无忧的房间看了看,房门关着,似乎没人。此次经过无锡,因为被暗杀逃亡,耽搁了时间,他就要更忙一些,将无锡的公务处理好。
直到正午时分,贾大夫估摸着她已经醒了,便背着药箱过来。按照宁无忧的吩咐,为她把脉。
诊完脉之后,贾大夫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怒气的看着她,随手留了一张方子,交给侍女去抓药。
“你中了毒,体内的毒还没有完全排干净,这几日会比较嗜睡,我为你开些解毒的药。”贾大夫冷冷地说道。
难怪自己这一睡就睡了那么久。贾大夫走之后,见院落之中一行人簇拥着一身月白华服的宁无忧走来。
他转身与身后的人说了什么,那些人恭敬的离开,随后又往木梓衿这边看了看,慢慢地走了过来。
木梓衿微微错愕,连忙起身,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果然见他是往自己这边走的。他进入房间时,似穿过门外倾泻而入的光,身姿玉立,笼罩在澹澹光影之中。
“王爷。”她起身。
宁无忧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走到桌前坐下,“正好,我也没吃饭。一起吧。”
“王爷没吃饭?”她看了看桌上的菜色,虽说她没用吃多少,但是也算是她吃剩的吧?“我让人马上给王爷上新鲜的……”
“不用。”他拿起筷子,端起碗来,“本王虽说是王爷,可如今也是寄人篱下,劳师动众的,会让人诟病。”
木梓衿微微挑眉,一副困惑质疑的模样。这知州府的大人,若是知道宁无忧要吃饭,肯定是高兴得百般讨好,投其所好,定是将无锡所有的美食都端到他面前,怎么会觉得劳师动众?
况且,她只是一个侍女,知州大人虽然知道她是宁无忧的人,要优待她,但是食宿上,比起一个王爷,肯定是天差地别的。她乜了一眼桌上的青菜豆腐和一盘米糕,以及一小碟子炒肉,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不吃得习惯。
“倒是清淡。”他吃了一块豆腐。
“不如我……”她转身就想去厨房让人重新做饭菜,却不想,却被他拉住了手臂,“坐下,陪我吃饭吧。”
“王爷,”她正色道:“这不合规矩。”
“是吗?”他勾了勾唇,眸色似微微冷下去,又淡淡笑道:“再不规矩的事你也做过了?如今还在我面前提规矩?你难道是想受罚?”
她一顿,脸色微微一僵。突然想起那段逃亡的路程之中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在那样危机的关头,她并没有将他当做楚王,只把他当做了与自己一样的天涯亡命人。冷时,相拥在一起取暖,落魄时,一起吃点清淡的野菜,没床,两人便在那老妇人的土炕上同眠,饿了,便一起围着那老旧的木桌吃一顿野菜炖野鸡。最后她记得,自己啃食野猪肉时,更是毫无形象规矩可言。
但那几天逃亡的事情,她觉得,他应该与她达成共识,便是不再去提。可如今他提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兴师问罪?秋后算账?
“王爷想要怎么罚?”她微微沉吟之后,十分认真地问道。
他轻哼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过去坐好,“坐下吧,本王有事与你商量。”
刚一坐下,一位侍女便端着药走了进来,侍女将药放桌上之后,便要欠身出去。
“等等。”宁无忧叫住了她。
侍女立刻转身,一脸的期待,双眸紧紧地盯着宁无忧,“王爷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去拿些蜜枣儿来。”宁无忧冷冷地说道。
侍女有些失望,却也照吩咐拿来了蜜枣儿。
他从碟子里捡了两颗蜜枣儿放进药碗中,两颗蜜枣儿色泽莹润红亮,漂浮在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里。苦涩的药味中,飘着淡淡的甘甜。
她端起药,不紧不慢地喝下去,萦绕在舌尖的,有苦涩,也有淡然悠长的甜蜜。
江南庭院,比起京城之中皇家庭院,多了温婉的韵致,一草一木,房屋楼阁,精美得如同小家碧玉。夏末秋初的江南,七月流火,余热渐渐地消退,庭院之内,一棵高大婆娑的杏树,树叶染上淡淡的黄。
一叶知秋。
“此次南下,说是回苏州看看,其实也是为了巡查南方各地的情况。”宁无忧见她把药喝完,才慢慢说道,“我原本就是为了让你回宜水镇而争取来的,时间比较紧迫。待明日,修整好之后,我们便继续往苏州走。”
她静静地看着他,窗门外几片杏叶缓缓飘落。他的脸色不太好,难得看出眼下淡淡的青黑。
“要去王爷在苏州的府邸吗?”她问道。
“是。”他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似有话要说,可终究还是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吃饭。
“对了,今日收到几个官员送来的珍贵药材和食材,还有些衣物之类的,本王用不着,就赏给你吧。”
她没有推脱,只是点点头。
这一日,宁无忧留在院内,没再出门,倒是纳兰贺进进出出,显得忙碌。直到晚间时,他才匆匆忙忙进了门,来见宁无忧。
“王爷。”
宁无忧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放下手中的书,“何事?”
纳兰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那批杀手,有些眉目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几章有没有错别字,贴的时候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漏了没有……
☆、梅雨时节
纳兰贺话音一落,宁无忧与木梓衿抬眼对视。
宁无忧微微眯了眯眼,看向纳兰贺,问道:“有什么发现?”
纳兰贺上前一步,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那令牌似是铁质,灯火之下,泛着光泽,隐隐看出上边镌刻着图纹。
宁无忧将那枚令牌拿在手中,低头看了看那令牌,眉头倏然一蹙,猛然将那小小的令牌握紧。
那东西其实并不是令牌,而是剑柄之上的一枚祥云形状的装饰,应该是从剑柄上断裂落下来的。常人用剑,总爱以剑上的装饰来区别自己的剑与别人的不同,更显出自己的风骨意志,所以,剑,也是识别身份地位的重要标识。
“这是什么?”木梓衿对兵器之类的了解,仅限于什么兵器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口,却对兵器本身不了解。
“这是从王爷被刺杀的地方找到的。”纳兰贺说道,“当时我们的人与那行黑衣人混战,应该是那时候,将这剑柄之上的装饰斩下来的。只是,这上面的图徽……”
宁无忧将那块铁质的东西递给木梓衿,木梓衿拿在手中,只觉得这东西有些沉,很冰凉,但其上的图徽精致繁复,隐约看得出,上边刻的似乎是日月之类的东西。
“这是那些刺客不小心留下的吗?”她将这东西握紧,“如此一来,便有线索查出那些人到底是谁派的了。”
“可是……”纳兰贺欲言又止,“这种日月图徽,却是……云南王王室的图腾。”
木梓衿一怔,心头猛地一沉,她将那图徽拿在眼前看了又看,“难道是……云南王旧部吗?”大成之内,到底还有多少藩王的旧部?她突然又想起那个黑衣人。
那日险些被杀手杀死,那黑衣人突然出现救了她。但是却放走了要杀她的人,若是那些杀手是云南王旧部,那那个救她的黑衣人与云南王是什么关系?
陷入微微沉思之时,忽然一道身影笼罩过来,她抬头,见宁无忧走到自己身前,伸手将她手中的图徽拿了过去。
他细细地看了看那图徽,又冷声一笑,“云南王,在三年多以前就被本王斩杀,其旧部,就算要用这种图徽的剑来杀本王,也不用这么躲躲藏藏掩饰身份吧?况且,掩饰了身份,还将这图徽留在现场,不是很矛盾吗?”他将那图徽交给纳兰贺,说道:“纳兰贺,若是你用剑,用了三年,剑上的图徽会丝毫没有磨损或者损伤?”
纳兰贺伸手接住那图徽,看了看之后,恍然大悟,“这图徽是新制作的。”
“本王那里,三年前也缴获了不少云南王的旧物,云南王精锐用的剑还是有的,拿去对比一下就知道。”宁无忧说道。
“是。”
木梓衿蹙眉道:“如果那些人,不是云南王旧部,只是用云南王旧部的身份掩饰,那他们到底是谁?”
宁无忧不过淡然一笑,轻轻摇头,“不用理会这个,本王心中有数。”他神色微微凝重,深深地看了木梓衿一眼,又转身对纳兰贺说道:“明日准备启程,去苏州吧。”
纳兰贺惊愕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迟疑地说了一声“是”,便欠身退了出去。
这一夜,木梓衿睡得极其不安稳。梦到自己的父母,梦里迷雾蒙蒙,是宜水镇外一处池塘,池塘之内水禽成双,水面之上扁舟荡漾,扁舟周围,是接天的莲叶荷花。父母就在岸边轻声细语,随后慢慢走远。她急切地追上去,追到家中,却看见父亲正端着一碗药,慢慢地喝下去。
她的心猛然一痛,突然意识到那碗药是什么,惊骇大喊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却听见一声清脆的碗裂声,父亲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呆怔地站在原地,惊骇惶恐地不敢再上前,也不敢再动。她心头一阵绞痛,慢慢地蹲下身去,再睁眼,已经是全身冷汗地醒了过来。
窗外淡淡的天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如水一般,轻轻地流泻。梦中的余悸依旧缠绕在心,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闭上眼,强迫自己继续睡。
可意识却依旧很清醒,只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天亮时,她便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宁无忧一同离开。抛开夜中梦里的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