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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太略一寻思就不情不愿的点点头,“说的是啊。她要是恨上我,等我老了她肯定得报复我,到时候我动不了了她还是一跳八丈的,那可就遭殃了。”
这是一方面,她更在意的却不能说出口。
已经娶了四房,眼见着又要添新人,东一窝西一窝的各有各的盘算,民国了讲什么平等,她这个正室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难为几个姨太太。
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凭仗就是小龙,沈家现在唯一的儿子。当然,没准哪天就不是唯一的了,毕竟丈夫不算太老,爱财的女人又一波波扑上来。
家业不能被那几房夺去,这个丈夫看重的儿媳妇她自然应该笼络住。他们这一房的人要齐心,窝里斗没准就让三房那心眼子多的钻了空子。
“哎呀,你想的还真长远。”沈天成哼笑了一下,望着远处那两个说笑着并肩而去就的感慨起来,“隔着几千里毫不相干的,一件件事情推着就到了一起,也是打不散的缘分。命里有时终须有,小龙好福气啊。我历来不信鬼神,这回都觉得有点邪性了,那丫头对小龙怎么就那么好?又是挖墙又是做饭又是剪头发,就连明玉的事她都尽心尽力,有时候我都怀疑她真看上小龙了。”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看上小龙有什么稀奇。要我说小龙配她绰绰有余了,要不是小龙认准她,她想给我当儿媳妇那就是做梦…。”在沈太太心里沈傲就是最最好的,谁敢贬低沈傲就是跟她过不去。
这一点包括所有人。
沈天成一点都不想跟夫人争论这个话题,稍显严肃的话锋一转,“别在这浪费光阴了,你亲自去给明玉发个电报,让她赶紧回家来,就说家里有急事。记住,悄悄的,不要张扬。”
沈太太停止抱怨惊异起来,“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先写信劝劝她吗?”
“此一时彼一时,一大早就把那女人赶出去了,这不明摆着给明玉腾地方吗?台子都搭好了不赶紧回来唱戏还等什么?”沈天成敲击着桌面,眯着眼睛道。
“一句话惹他不痛快就翻脸,阿江赶人就跟吃饭一样,哪就是给明玉腾地方了?”沈太太不以为意,“走了穿红的就来挂绿的,用不了几天那人就续上了。要我看还是先劝明玉私下里给阿江写信探探底,人冒冒失失叫回来,要是热脸贴了冷屁股,那明玉的脸往哪搁?”
“脸?她能干出那样的事,脸早被她揣兜里了。啊江能再要她要就谢天谢地吧,还想让人家上赶着给她面子?”即便是自己亲闺女,即便不能不替她做打算,可那些做下的混账事他这个当爹的想起来就气愤不已,“退一步,就算是你说那样我会错了意,她紧着回来也应当。你也不想想,要是阿江养着一个在家里,明玉再回来成了什么?我沈天成的闺女扔黄浦江里也不能跟个交际花抢男人,我可丢不起那个脸!”
第八十章 当沈家媳妇儿可不是容易的事
“有你这么说亲闺女的嘛!离婚怎么了,年纪轻轻的再找一个就是了。这天底下又不是只阿江一个男人,就他那换女人跟换衣裳一样,说心里话,打我这里都看不过去。他好的时候明玉都瞧不上,别说现在了,我就把话放着,你叫回来也白叫,闺女绝对不会去求他…。。”
昨天清扬跟她说起阿江对明玉余情未了时候,她还是挺高兴的,后来静下来一想根本没那么好。以前的阿江的确是一等一的好,现在,那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三天两头换女人带回家,哪个女人愿意找这样的丈夫。
凉亭四周都是矮的花木,普通闲聊倒是不用担心有人偷听了去,可夫人不管不顾的声音渐高,沈天成历时就冷了脸,“你给我住口!再大点声啊江都能听见了。”
是太激动了。沈太太被训的如梦初醒,前后左右快速看了看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沈天成没给她再絮叨的机会,手指捏着眉心耐着性子劝导起来,“阿江那样还不是明玉闹的。你想想以前,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天没有女人踪上去,他可是从没有出格的。只要这回成了,我打包票,阿江肯定会收敛的。”
沈太太眼珠子转了转,蒙蒙的没有言语。很显然,她对丈夫的话将信将疑。
“我的亲闺女我能害她!不去就算了,反正明玉永远飘在外头你也不在乎!”沈天成耐性终于到了头,丢下话起身就走,徒留沈太太六神无主的坐在那里。
木屋门紧闭,稍显空旷的空间被暖黄的壁灯光填满。
沈傲气定神闲的举着枪,“砰”的一声响,正中靶心。清扬就鼓起掌来,漂亮的杏眼里满满的都是惊艳,“好准!沈傲你的抢法好厉害!”
沈傲并不觉得这是多骄傲的事,可清扬夸他了,他还是扬了扬唇角。
“林小姐,不是我替我们少爷吹牛吧?”小庆拍着胸脯与有荣焉,石头迫不及待就挤到了前头,“打靶子对我们少爷就是小菜一碟,就站这里不动地方,放个葡萄在那木桩上,少爷都能打的准准的!”
清扬顺着小庆的手看去,那木桩子足有四五丈远,这都能打到?不禁的,她再看向沈傲的眼里就有了期待。
偶尔玩玩的又不常练,万一玩砸了怎么办?沈傲怕清扬失望,射向石头的目光就带了埋怨。可石头麻利的很,一扭头早跑走了,“林小姐等着,我去找果子。”
没法子了,谁让清扬想看呢。沈傲上好子弹严阵以待,他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很快,那果子就摆好了,沈傲就是一愣。
比他拳头还大两圈的滋饭团,这玩意跟葡萄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铁头赶紧打圆场,“少爷,葡萄还没熟呢,您就将就将就。”
这三个还真是不遗余力,至少说明沈傲对他们一向不错。清扬更不会拆台,扬声跟着撺掇,“快动手吧,让我开开眼!”
大家帮着蒙混,沈傲却是个较真的,径直到小庆他们先前打牌的桌子那拿了个杏子替了滋饭团,这才回来瞄准。
铁头几个脸上都是讪讪的笑,清扬也跟着紧张起来。那杏子着实不大,这么远的距离,眼神不好的可能都看不清楚,能打中吗?
“砰”的一声响,那木桩上的一点黄消失不见了。清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再看,终于确信了,抓着沈傲胳膊激动的无以复加,“神奇!简直神奇!”
小庆三个也是松了口气,一阵欢呼雀跃。可只是一瞬,很快不远处的声音就吸引他们的注意,扭头去看,门开了。毛半干的小黑颠颠的跑在前头,杜峰和三牛正抓了门把手,怎奈男女好几个又挤又吵,两个人根本合不上那扇门板。
匆匆一瞥,沈傲就冷了脸。姨妈一家子,特别是表哥,上回可是把清扬欺负惨了。要不是亲戚,他绝对会过去给他们好好松松筋骨。
清扬也把目光投过去,对那一家子本来就没好感,这回是更差了。如梅的父亲和大哥声音最大,正点头哈腰的对着她道歉示好,说是奴颜婢膝一点都不为过。
用暴打女儿去换取荣华富贵,甚至把有血亲的婴儿置于死地,何等的冷血、市侩,简直和禽兽无异。没皮没脸的踪上来,定时得知了她在沈家有了地位,这种人,看他们就是脏了眼睛,听他们说话就是污了耳朵。
铁头几个见两个主子那副脸色就有了底,飞快的奔到门口,和那两个合力,终于在那帮人叫嚷挣扎中把门上插好。
“清扬啊,我是你柳伯父。在美国时候你对我们如梅各种照顾,伯父也没机会报答,哎呦,这些年压在心里都要做了病了。家里饭菜都预备下了,我们一家子是来请你过去吃饭的,清扬啊,你就赏个脸。”
“林妹妹,我是你青山表哥啊。上回是哥哥多抽了几口烟,迷糊了,要不哪能打了你啊。哥哥给你道歉来了,妹妹你要不解气就打我一顿,哥哥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清扬姐姐,我给你搜罗来好多好吃的,还有新到货的法国香水,还有香琪口红,你出来看看啊。”
“林小姐…。。”
……。。
一扇门板可以隔绝掉那几张讨人厌的脸,轮番上阵的喊话可是隔绝不了。如梅母亲和大嫂还好,就那柳家父子还有柳如兰,这三人讨好的调调真是恶心到极点,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清扬一脸的阴郁,手指头堵住耳朵的同时很同情的瞅了沈傲一眼。这姨母家真是极品的可以,这么多年,时不时看一看听一听,不得不说,可真是悲哀。
沈傲觉得甚是没脸,不能动手也不代表就必须躲在屋里被恶心,抓起书大步流星过去猛力开了门,冷眼扫过门口那几个,一脸的杀气腾腾。
柳家人吓的再不敢言语,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出所料。吓退了那几个,沈傲就回了头,对着慢吞吞凑过来的清扬招招手,“回去了。”
她怎么忘了,沈傲的冷脸是很能镇住人的,要是没有他在,这几个肯定早就冲进来把她围住。闲人勿近的凭仗在身旁,清扬腰杆就直了,端庄优雅的迈着步子踱了过去。
柳家人纵使不敢往上凑,可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紧张的交换了眼色,柳万金就把太太往前推了一把,柳太太在丈夫压迫的盯视下只得维诺的开了口,“林小姐,我们全家给您道歉来了。您对我们如梅好,我感激的很,上次…。哎,真是对不住了。”
“是啊…。是啊。”
剩下几个全都点头附和,脸上陪着笑,一双双眼睛殷切的眨都不眨。
有沈傲开路,自然可以畅通无阻扬着下巴走开,可清扬没有。美丽的脸上浮上毫无挑剔的微笑,客气的就对上柳太太,“伯母,上次的事您不用放在心上,着实也用不着道歉,是我为了帮如梅甘愿受的那打骂,他们又不是特地来打我,这个我清楚的。我得陪沈少回去读书了,失陪。对了,读书需要安静,各位最好不要到沈少房间附近打搅。”
沈家亲戚很少,柳家是几乎唯一的近亲了,再讨厌她也得表面应付着。沈太太的亲妹妹家,要是太过分,沈太太那关就过不去。
温温和和的说完点头离开,徒留柳家几个人相顾无言,愣愣怔怔的呆立在那里。那顿毒打可是不清的,翻身了不是应该报复应该甩脸子嘛,好言好语还笑容以对,简直难以置信。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吃不下睡不着的绞尽脑汁想法子,哭呀闹啊跪啊,还没施展啊。
进了大厅,见没人跟来,沈傲小心的瞟了一眼清扬,见她脚步轻快没事人一样就松了口气,“不要生气,不理他们。”
姨妈一家子是不敢往他跟前凑,可时不时还会相遇在餐桌上,每每都是很影响食欲的。姨父和表哥的厚脸皮,还有表妹柳如兰,都是噩梦般的存在。
怎奈是亲戚,而且是不管父母发火叱骂还能笑脸拍马屁的亲戚。这么多年,他对那一家人的态度一贯就是无视。
清扬假意叹气摇摇头,“我可不是你,随心所欲的沈大少爷。哎,要当沈家的媳妇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是逗沈傲,也是她此刻心里真实写照。
找个真心以对的丈夫,做喜欢的工作,曾经设想恣意洒脱的一辈子注定是幻想。做沈家的儿媳妇,虚与委蛇圆滑世故是必须的,勾心斗角钻营算计似乎也免不了,她要成为的,是她以往最不屑的那种人。
“…。嗯。”沈傲静默了一瞬就点头,眼前就得受着母亲的苛责,还得为他操心费力,这些就很不容易了,认同的同时他就攥了拳头,暗下决心要尽快变好变强,那样清扬就能轻松些。
沈傲的回答颇一本正经,清扬心里那点阴霾也就散了,至少这还有个理解她的呢。为了缓解落寞的气氛,她坏心的指了指楼梯口附近,“让我心里平衡一下,你也得尝尝不得已的滋味。去,跟那边那两个聊几句,问她们名字、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还要说点别的…嗯,就让她们送咖啡和水果到你房间。先说好了哦,我就是想看你窘迫的样子开开心,所以,别想我开口帮你。”
就想看他的笑话!天哪,当她的自己人可真是…真是…。沈傲控诉的眼神就飘了过去,那张脸说不出的理直气壮,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他。
“你是小霞,你是?”清扬丝毫没给托着果盘的女佣自报家门的机会,刷的就把问题抛给笔挺坐着的沈傲,“这是谁?我不记得了。”
“春桃。”沈傲看那女佣一眼就道,再看向清扬的目光都带了些委屈。在楼下看他半天笑话难道还不够?难道还要留这两个再让他多聊几句?
清扬还是善良的,摆手让女佣下去了,看着对面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她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别高兴太早,一会儿就换人跟你聊!”
还来!问名字就好了啊,用得着盘问那么细致嘛!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