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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宇摇了摇头道:“也不差这几天,先缓一缓吧”,看见支票上的数字时,佟宇已经决定不移植了,只是没办法说出口,他也早就想好了不再拖累张义传,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说能让他死心,她从没想过毁掉任何人的人生,包括她曾经恨之入骨的王子石,她自己人生已经毁掉了,她也已然接受了这个现实,人之将死很多事也就看开了,她能够接受能够面对这一切。
张义传只当是佟宇担心钱不够,想着晚几天也无所谓,车子已经找到了买主,这几天准备办手续也不方便去北京,于是吃完饭聊会天就回了科室。科室里人已经走完了,今天佟玉陪护,他换了衣服准备叫着佟毅一起回家住,前些天因为陪佟宇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走出更衣室,看见佟玉在办公室门口,以为是佟宇有什么事情,慌忙过去道:“佟宇怎么了?”,佟玉轻轻笑了笑:“佟宇挺好,我找你”。
张义传打开办公室让佟玉坐下,他感觉空气里有一股紧张的气息,尽管这股紧张气息不是来自自己,却也把自己被包围了进去,不免也有一些不安。佟玉先是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张义传看得出她在竭力想制造出一些轻松的气氛,这样反而是让她和张义传都更加不安。“佟宇能碰见你真是她的福分”佟玉看了一眼张义传,她双手交叉不停两个大拇指不停地搓揉着,张义传知道她要进入主题了,按照中国人的习惯,谈话如果是这样良好的开端,那么结果一定不是好消息。他道:“遇见佟宇才是我的福气”,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一直是这样觉得的,佟玉惨然地笑了笑:“张医生你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一个病人耽误自己”,张义传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佟玉的意思道:“王子石的钱不能要,要了等于要把佟宇一生都毁了,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佟玉道:“相对于幸福和尊严,我更想我妹妹活下去,我不能看着她因为没钱治病等死,这对于我们全家会是一辈子的折磨”,张义传站了起来,他看着佟玉双手紧紧捂住口鼻轻声的啜泣着,他道:“可是这个无赖,是要跟别人结婚生孩子的,她不过是要佟宇做她情妇,你觉得这样佟宇会活的好吗?”,佟玉放下手来怔怔地盯着张义传,眼睛里满满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溢了出来:“命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情妇也罢小三也罢终究我还有个妹妹”,张义传险些没有站住脚,身体有些无力,他扶住了桌子“我不会看着佟宇没钱治病等死,更不会看着她被人这样侮辱,给我一些时间,不管什么办法我一定会筹到钱的,我们还有很多办法,卖房子、网络求助、媒体求助。。。。。。。。。”,“张医生”佟玉大喊一声打断了他:“你这是何苦呢,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毁了自己,那样我们一家也会良心不安的”。张义传突然抬起头来道:“佟宇,佟宇是不会答应发的。。。。。。。。”。
“我答应”佟宇推开门打断了张义传,佟玉和张义传吃了一惊,佟宇走进来冷冰冰道:“如果是那样,我死了还好,活下去我要面对那么多人的同情,那会是多大的负担”,她顿了一下:“我想好了,我答应王子石,义传,你放手吧,你原谅我,我终究是个凡夫俗子,我也怕死,我想活着”,张义传皱着眉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他心里的疼痛在慢慢扩散着游走着,游走到了指尖脚尖无路可走又退回来堵在心口疼得他喘不上来气。佟玉惊呆了,她站起来想要拉住佟宇,佟宇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张义传面前道:“那个无赖欠我的就让那个无赖还吧”,良久张义传开口道:“佟宇,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尊重你,我确实。。。。。。。。不如王子石”,说完他推开门走了,那些堵在心口的痛随着他的步子在胸腔里剧烈的碰撞着,把他的血管神经都撞断了吧,要不然这么会这么疼?
佟玉看着佟玉苍白的脸上木然的没有任何表情,有些神色不安道:“佟宇,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再想想办法。。。。。。。。。。”,佟宇打断她:“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她径直上了医院天台,已经是秋天了,秋天来了冬天也快了了吧,她站在楼顶的边缘,正下方是医院的停车场,哪一辆是张义传的呢?他应该开车走了吧?夜色朦胧看不清楚,她想跳下去,去看看,去拦住他,那么多人那么多车忙碌着,这世界上少了她不会有任何改变。良久她退了回来,无声的落泪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风嗖嗖地吹着她的外套,想尽办法想要灌进她的身体里面,她觉得今天的风仿佛像是冬天的风,又干又冷又硬,单调得只剩下蚀骨的寒冷。她抬起头看着清冷高傲的月亮,淡淡的一弯,像是一只眯起来的眼正轻蔑的看着自己,她抽泣着:“老天爷,我从来不怨恨你,你怎么安排我怎么走,为什么你还要跟我作对呢,我舍不得他,我真的舍不得。。。。。。。。。。。。。”。
☆、二十四、终究不够
待她收拾好自己的泪容回到病房,王子石正站在病房的窗户边和佟毅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看见她进来,王子石迎了过来:“你一个人不要乱跑”,她看见佟玉在王子石背后紧张地看着她眉头紧皱微微的摇着头,佟宇没有理会她,无力的坐到床边带着几分悲凄几分恳求道:“子石,求你,你放手吧”,王子石面露愧色道:“我昨天是太冲动了才会说那样的混帐话。。。。。。。。。。”;“你说的没错,凭什么你要给别人老婆看病?”佟宇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目不转睛盯着他,她刚才偷偷看了佟玉一眼料定她还没有把刚才的事告诉王子石,王子石定一定神道:“佟宇,这是我欠你的,我还的是以前的债,就算你成了别人老婆这也是我该做的,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佟宇笑了笑,心想不强迫而已,还是会纠缠吧,拿别人终究手短,道:“子石,我累了,真的好累,我想睡觉了,义传已经给我筹钱去了”,说完翻身上了床扯过来被子盖上了。
她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佟玉听得,是告诫她不要把刚才的事告诉王子石,佟玉只当是佟宇还没有想好只为打发王子石,也就没有说。她和佟毅一起把王子石送了出去,王子石拿出两张卡来道:“这是90万,活期的,这是我的信用卡,10万的,你放心用,我来还。密码一会儿短信发给你,两张一样的密码”,佟玉犹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我们家会尽快还的”,她自己说的也没有底气,低下了头,“先不要说这些了,你们放心用,什么时候去北京。。。。。。。。。如果方便。。。。。。。。。叫着我一起,如果需要的话”王子石有些心虚地说,如果张义传在,他只能做那个幕后的投资者,他昨天确实是冲动,他没有真的想用这种办法逼走张义传。
那两张卡在佟玉手里彷佛是烧红了的铁片一样,灼得手上汗津津的刺痛着,她看了一眼佟毅道:“这样行吗”;佟毅看着王子石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咬牙道:“管他呢,救命要紧。这个混蛋。。。。。。。。。”。
张义传回到家里,不想看见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他虽然吃了一惊,却也没有太多的心思与母亲寒暄,叫了一声:“妈,你来了”就软软的瘫在了沙发上,他母亲见他一个人回来,追过来问道:“给你打电话也没接,我就先来家了,佟宇呢?还在单位宿舍住呀?”,张义传看了母亲一眼“嗯”了一声别过脸不再言语,张义传白天工作跟打仗一样喘息不得,回到家一向是懒懒的,沈叶秋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道:“你姑姑今天从乡下拿来了几斤土鸡蛋,都是山上散养的鸡,现在可是买不到的,我就赶紧坐车给佟宇拿过来,你也没时间照顾她,单位里的饭没什么营养,你看她瘦的。。。。。。。。。。。”。听着母亲细碎的唠叨,张义传本来就没有平复的心更加汹涌起来,本想回房间,却不想泪水已经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沈叶秋愣了一下这才看见儿子苍白的脸色,慌忙道:“义传,这是怎么了”,她在心里嘀咕着纵然是吵架也不能哭成这样啊,莫不是分手了?这样一想虽然很是担心却也不敢多问,只等张义传渐渐平复下来安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儿子,女孩子还不多的是”,虽然这样说自己却也惋惜起来,她也是真心喜欢佟宇。
“妈,佟宇得了白血病”张义传终于停止了抽泣道,即便刚才佟宇那般绝情,他也不想母亲对佟宇有什么误会。沈叶秋吃了一惊,惊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你说什么?白血病?”
这样的夜晚注定是没有办法入睡的,求生是人的本能,他们科室里胃癌、肺癌、食管癌的的病人居多,这些病人哪一个不是倾家荡产地只求活着,有些甚至连儿女今后的生活也不顾及,置全家于重重债务中只为延长自己几个月的命。他开始理解佟宇的选择,能有几个坦然的面对死神的,何况佟宇还那么年轻,渐渐地,他似乎把自己劝慰住了,佟玉说得对,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尊严什么幸福呢,她又不是神仙,何况就算自己使遍浑身解数凑够了这一百万,后续的治疗费用也怕是难以为继。这样一想倒是坦然了一些,终究他也是希望佟宇能够活下去的,迷迷糊糊的张义传似乎睡着了,隐隐地觉得有些痛,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
“如果是你的钱我宁愿不手术”,梦里他又看见了佟宇这样毫不犹疑地盯着王子石。黑暗中张义传打了一个激灵从迷迷糊糊的梦境里冲了出来,梦里自然都是佟宇,他坐了起来,她昨天还是这么坚定,怎就变化这么快?他有些疑虑,无论如何明天得去一趟,他想确认一下。就当是看病吧,再确认一遍总还是有些希望的,临床中也有不少误诊的。他下床到客厅开开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想母亲也从卧室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母亲她并不是被吵醒的惺忪样子,原是母亲也失眠了。沈叶秋坐到沙发上,看着张义传道:“义传,佟宇是个好孩子,我刚才也跟你爸爸商量了,我们一起给她治病,这种生了病就悔婚的事我们不能做,这样会毁了她生存的信念的,生病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没了希望”。他看着母亲凝重而憔悴的面容,心里诸多不忍,有些羞愧自己之前甚至害怕父母知道佟宇的病后跟王子石母亲一样,为了拆散他们而无所不为,原来并非所有的人会拿对自己孩子爱去荼毒别人。当然母亲并不知道他认识的佟宇的时候佟宇就已经生病,更不知道还有一个王子石,即便是这样又有几个母亲能这样坐怀不乱不被爱子心切蒙了双眼。
张义传眼眶有些湿润心疼道:“妈,谢谢你和爸,你早点睡觉吧”。
☆、二十五、白族之殇
一早醒来下起了小雨,秋天的寒意更浓了一些,同房的病人都已经醒来开始了一天的治疗,艳丽的红,沉静的蓝,诡异的黑,这些居然都是输进血管里的颜色,这在以前是多么不可以想象的,他们进入血液和癌细胞追击厮杀,当然也会伤及无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健康的细胞也都跟着成为了牺牲品,化疗的病人因为体内牺牲了大量的健康细胞而气若游丝眉头紧皱。窗户被关上了,佟宇只觉得空气里闷闷的混浊着满满的都是压抑的气息。
白血病的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这些虚弱的身体因为有了强大的信念扛过了一次次让人为之颤栗的化疗、移植、骨穿、腰穿,每一次钢针透过肌肤穿过骨骼发出咯吱咯吱毛骨悚人的声音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从脚踝到大腿的骨髓被嘶嘶地吮吸着,阵阵酸麻,阵阵颤栗,他们都是“坏到骨髓”里的人。而每一位家属都是病人希望的载体和信念的源泉,他们在和病人抗击的过程中一次次显现出了超乎想象的耐力、勇气和坚强。一切为了活着,无论是为了爱人,为了孩子,还是为了父母,活着是唯一的目的,拖着自己残缺虚弱的身体,穿过枪林弹雨般的治疗,后边是紧追不舍的死神,强大而又冷酷无情。
在这样遥遥无期的游击战里,老病号和家属渐渐麻木,虽然一如既往的恐惧,却也是学会了在劳累、痛苦、疲惫中寻找欢乐,一朵小小的花,一顿可口的餐,一件廉价的新衣都是承载欢乐的藉口,无异于红军长征中发现了前面队伍遗漏的一只烤野兔一样的欢乐,人总得活着,高兴也是活着,难过也是活着,相信每一位白血病人都是强大的心理咨询师,抚慰着自己,抚慰着亲人。
佟宇叫醒了佟玉和佟毅,收拾东西出院,她要结束自己的游击战,她决定坐在原地等死神,坦然跟他一起走。经过一周多的相处,病房里的病人也都渐渐熟悉。佟宇一一和他们道别。
紧挨着佟宇的是一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