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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啊。”
小歌嘴角抽了下，古怪的笑道：“在一个先天失聪，只能靠唇语来读别人说什么的女子的身后诉说爱慕，小师叔你可真是人才。古有俏媚眼给瞎子看，今可增加一句深情告白给聋子听。”
白前苦笑：“在她眼里，我只是弟弟。”
小歌幸灾乐祸道：“谁让你看上个年纪比你大的，还是个看着你长大的女子，很难把你当成男人。”虽只长五岁，但一起长大，习惯了将白前当成弟弟，很难纠正过来。
白前冷冷道：“你想变成完全的药人？”
小歌立刻抹了把脸，将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收了起来，换成一副悲伤的神色。“节哀顺变。”
白前的脸更冷了。
中州的冬季苦寒而漫长，冬至那日天虽给面子的放晴，但翌日的下午便重新下起了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没一会便有半尺厚，小歌在屋里闷了半日便受不了的跑到了养鹿的鹿屋里，鹿屋里养着成百上千的鹿，小歌拿牧草喂着小鹿，时不时的摸两下鹿脑袋，摸着很软很舒服。
寻来的御风见了小歌与鹿和谐相处的模样，忽道：“你很喜欢小动物？”
小歌摸着小鹿脑袋道：“我只是觉得它们比人要单纯可爱很多。”跟人打交道，她会本能的将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掰碎了分析有几个意思，云唐对她的教育实在是太成功了，哪怕她最初时不愿成为巫真，但她的骨子里已是一名合格的十巫。但与动物打交道则不会，哪怕是凶兽，也是直接表达自己心思。
御风看着跑神的小歌，迟疑了好一会，仍没开口。
小歌问：“有事？”
御风迟疑的问：“我。。。。。。你后悔吗？”
小歌疑惑的看着御风，什么意思？
“遇到我。”
小歌犹豫了下，道：“我也曾在意过自己与别人的不同，老头便用你来安慰我，跟我说，我一点都不惨，还有人比我更惨更另类。”所以在初见之前她便已知道了他，也记住了这世上有这么个人。
御风微怔。“你当年不是意外，而是来找我的？”
小歌点头道：“一半为乌莲，一半为你。不论对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御风静默不语。
“想什么呢？”
御风坦诚回答：“我在想你没说完的是什么。”
小歌微怔。“小师叔告诉你的。”
御风道：“看你的样子，他没骗我。”
小歌翻着白眼，知道十巫的人都清楚连山氏万年的恶习。
御风颇为好奇的问：“哪怕君子有时也会说谎，连山氏族应非君子，为何比君子更坦诚？”不管是云唐还是小歌都不是良善，杀了人还能笑眯眯参加出殡的人能知道坦诚二字怎么写？
“这是代价。”
御风疑惑：“代价？”
“上古时，除了神还有魔，神创造了大荒，而魔想要毁灭大荒，因为他觉得神所创造的世界不够完美。神不在乎大荒的兴衰，她是一个。。。。。。嗯，很开明的母亲，创造了孩子后除非孩子自己作死要灭亡了，她会抽孩子一顿告诉孩子哪错了，抽的时候不会打死人，但会抱着往死里抽的态度抽，不然她都是一个观众，在云端之上看着大地上沧海桑田，悲欢离合。魔想要灭世，让神没法当看不见，但魔是她的兄长，她也不想跟自己的兄长拼命，因此她与魔打了个赌，让魔看看这个世界是否有存在下去的意义。神在一个地方等人，与见到的一千个人相处，看那些人的品行。神挑的地方很不错，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正常人都不会从那路过，但神忘了沧海桑田，百年千年后，荒野会修建起繁华的城邑，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有人路过。数百年里，神被路过的人伤过，也被善待过，持平。到第九百九十九个路人时，神碰到了个奇葩，竟然胆大妄为的窃取了神的力量，也因此令神长眠百年。”
“那人是最初的巫？”
小歌点头。“他应该庆幸他是第九百九十九个，不是一千个，不然神肯定灭了他。”一子出错，神魔的赌局险些满盘皆输。
“第一千个路人又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盲童，什么都看不到却对整个世界抱有强烈好奇心而在荒原探索的盲童，因为看不到，所以迷路了，也就碰到了神。”小歌嘴角微抽了下，神挑的地方忒有特色，正常人委实路不过那地。“盲童没有心计，没有谎言，坦率而真诚，他让神悬着的心放下了，神魔的赌局打成了平手。赌局结束，神也对盲童产生了好感与兴趣，孩子是这世上最真诚的人，有着这世上最美好的品质，但一个受尽歧视的残疾孩子却仍能保持赤子之心，非常稀奇，神在云端之上看了千年的戏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人，因此分别之时神问盲童有没有什么愿望，盲童对神说：‘我生而失明，从未见过光明，你能否让我看一眼光明是什么样子？’神满足了盲童的愿望，神将自己的眼睛换成给了盲童，但神也说，这世上没有无偿的东西，盲童得到一双可以看见光明的眼睛，必须永远坦诚，不说谎。”
御风怔了下，想到连山氏先知之眸的神奇，御风问：“那个孩子是连山氏的祖先？”
小歌点头。“盲童获得了光明，但神没有告诉盲童，那双眼睛会融入盲童的血脉中，不过盲童长大成人，有了后代后也发现了，他可以笃定自己一生坦诚待人，却不能保证自己的子孙如自己一般，因此立下祖训，连山氏子孙不得说谎。”
“说了会如何？”
小歌笑答：“还好，死不了。”就是生不如死。
农庄的日子虽悠闲，但御风没那么多空闲时间，於水大营与姜阳的军事都需要重新布防，还要安抚百姓，以及冬猎，猎杀从云梦泽密林中觅食的猛兽。而小歌也要忙睚眦的事，睚眦抢了青国三十万石粮草，御风没有交公的意思，目前还藏在营地秘密据点中，急需处理，睚眦第一阶段的训练也结束了，该进入第二阶段。
回到於水城后小歌顺手将睚眦交给了前几个月立了不少战功的苍澜，而没两日，公羊宁也来了，带走了三十万石粮草，解决了小歌所有的麻烦，也让小歌有空琢磨别的事。
御风本以为小歌处理完了睚眦的事也该来帮自己了，结果等了一日都没等来人，连三餐都是在屋子用的，晚膳时跑过去一看，小歌手上扒着粟米饭，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周围散乱的竹简。御风好奇的捡起竹简一看，竹简上写的竟然是如何开设官学的。辰国有官学，是谢琳当权时弄出来的，古往今来，士农工商等级森严，但谢琳认为一个国家想要发展经济必须兴百业，哪一行都不能少，因此开设官学，教授百艺，孩子到了年纪后都要入学，官学不收任何束修，一应费用皆由国库报销。这一政策使得辰国各行各业百花齐放，但官学也费钱，辰国国库每年大半的税赋都要投入其中，谢琳在时还好，谢琳捞钱的本事一流，辰国国库的税赋加上灰色收入从未少于二十万金，但谢琳去世后，无人再有谢琳的本事，而连年的征战又使得辰国国库空虚，军费却不断增加，辰王浔无力再维续官学，便在三年前废除了官学。
小歌在原有的基础上对官学做了改良与分离，建立蒙学，稚童五岁入蒙学，读书识字习武，十岁后选择入官学，官学一样教各种技能，三百六十行，每一种正当职业都有，每个生徒进入官学后都要主修一种职业，辅修自己决定，但至少要选一种职业有备无患。而官学的弟子在学习中也要试着做一些工作，增加经验，但实习时赚的钱要与官学对半分，官学有自己的来钱渠道，也可一定程度上缓解府库的压力。
御风看完后问小歌：“你要当宰辅？”这些应该是宰辅会想的事吧？
“我是巫真，当不了宰辅。”小歌说完往嘴里送了一块羊肉。
“那你这是？”
“我记得你有块不小的封地。”
御风点头。“约莫五百里方圆。”辰王浔赏赐给他的只有百里方圆，剩下的都是他封地的将士从狄族手里夺来的，若非他这些年明面上一次封地都没回，辰王浔肯定要猜忌他，做为国君公子，却拥有着那么大一块封地，以及数万兵马，君王没法安心。
“你把我写的蒙学与官学方针交给百里清华，让他在你的封地推行，看看是否可行。”
“蒙学倒也罢了，但官学要教几百种行业。。。。。。”御风不怀疑自己长吏的能力，但这官学委实难了点。
“辰国虽已废除官学，但资源还在，你可以收拢那些官学夫子，善加运用，官学肯定办得起来。而且我也没让你一下子就开展几百种行业，可以先开展几种，等熟悉了再发展到几百种。”
御风问：“先从医学开始？”小歌的策论中对于医学方面的教育特别详细。
小歌点头：“嗯，这世上什么都可能嫌多，唯独医者只嫌少。我前些日子给药王谷去了信，跟他们合作，他们派一些弟子去你开办的官学教导医术。”
御风道：“药王谷从不与世俗政权合作。”药王谷可是出了名的遗世独立，列国都拉拢过药王谷，但全都被拒绝，加上药王谷除了医术无双，毒术也不差，没几个人敢对药王谷来硬的，列国便默契的将药王谷供了起来，你要遗世独立就一直遗世独立下去吧，谁都别靠。
小歌笑眯眯提醒：“十巫之巫咸司药。”
御风微怔。“药王谷与巫咸是？”
“巫咸传人，列国君王拉拢药王谷自然没用，因为十巫永不会信任王侯，但我是巫真，巫咸至少会听完我的话，且我也没让巫咸投向你。药王谷素来以培育好的医者，救死扶伤为宗旨，在医学教导医术，培养医者，不违背药王谷的宗旨。”小歌笑吟吟道，药王谷的确有规矩，但再详细的规矩也有漏洞可寻。“唔，到时候巫咸应该会派二师叔去封地，白前应该谢谢我。”
御风不解：“这与白前有何关系？”
“白前放在心上的人便是二师叔，我可是给他制造了与佳人相处的机会，他不该谢我这个红娘？”
“白前的心思你怎知道？”御风好奇的问，白前的心思莫测，正常人根本看不出他想什么。
“我在药王谷时只是一个稚童，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跟二师叔说心里话时都当我不存在，而我，很不巧，当时虽听不懂，但我记忆力不错，都记了下来。”长大了自然也就懂了白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白前告白过？”御风很难想象白前那个疯子向女子表白的样子。
“嗯。”
“被拒绝了？”
“没有，但也没接受。”
“怎讲？”
“二师叔先天失聪，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白前每次说心里话都不敢面对面的跟二师叔说，二师叔看不到他的唇，便不知道他在说话。”小歌好笑的道。
御风不由露出了好笑之色，没想到白前那个医学疯子还有如此奇葩的一面。
将晚膳用完，小歌喝着羊肉汤问御风：“於水大营每年的军费是多少？”
“怎问起这个？”御风有些奇怪，小歌几时关心起军费问题来了。
小歌道：“入冬后，军营的伙食大部分被换成了羊肉，觉得应该要不少钱。”早膳加了一碟羊杂，午膳的肉汤换成了双份的羊肉汤，除此之外，因为入冬后御风将训练量增加了一倍的关系，将士每日里还有羊骨汤，就在校场，训练时因为只能穿一层单衣，觉得冷时便可饮一碗羊骨汤御寒。羊骨汤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无限制供应，每日食材所需的羊肉与羊骨不计其数，小歌算过，冬日里於水大营每日花在吃上的钱都够养活整个於水城的百姓了。
“每年约莫四五十万金铢。”
小歌险些被羊肉汤呛着，四五十万金铢？这么大一笔钱便是拿去养活季氖蛩骄勾麓掠杏嗔恕！澳愕乃骄彩钦庵执觯俊�
御风点头，他的兵，不管是私的还是公的，只要在他麾下，他就一定会让他们顿顿有肉，用精良的武器，当然，也受最严苛的训练。
小歌由衷道：“你若不缺钱，天理不容。”这样养军队，多少钱都不够，难怪公羊宁会以鲸吞的风格拓展商业，有这么个烧钱的祖宗在，钱稍微赚少一些就得破产。
御风笑道：“养你的钱肯定有。”
小歌摇头道：“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御风道：“我们有婚约，我日后要娶你。”
小歌静默，这个话题不好接，她可不想祸从口出。
御风也不逼着小歌，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只白玉钗将小歌的银发绾了起来。“你的头发绾起来真好看。”
小歌照了照铜镜，绾起来至少不会让人以为是女鬼了，从女鬼飞跃成了神女。“你一个男子竟然会绾发？”小歌惊讶的看着自己绾起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