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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未见春又深+入云深处亦沾衣-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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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的话,脸肿不会消。”容甯深深看了我一眼,手臂一抬,轻轻放到桌面之上。
    “我觉得……我快死了。”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不会的,”容甯眼神沉稳,“……我一定护你周全。”
    我几乎当场涕下沾襟,当日,不信他,实在是……大失误。
    “其实,我骑术好极了。”我坐直身体,振作精神。
    “哦。”容甯一脸怀疑。
    “我们,一起去骑马吧?”我站起身来。
    我想念那天风的速度,今天若有任何人阻我马蹄,我必践踏之。
    容甯带我去我家的马厩看他们的马,北地产马,他们所有都是神骏之物。其中自然以拓跋锋的掣电和他的玄霜最佳。虽然,拓跋锋今天应该是起不来了,但我依然不想碰他的东西,我伸手去牵玄霜,手还没有碰到缰绳,就被紧紧握住。
    “郎主?”容甯的声音有些惶恐。
    我回头一看,蝴蝶穿着他的黑袍子,脸色铁青,倒好像昨夜是被我打过一样。
    “又要出什么花样?”他冷冷地道,不知是问我还是问容甯。
    “闷了,散散心去。”我佩服自己,竟还能心平气和同他说话。
    拓跋锋注视我良久,慢慢松了手,道:“去选。”
    不愧是主将之口,侍卫马上将所有上选之马都牵了出来。
    当然是玄霜,我牵到它,轻轻上马,用左手揉了揉右腕上被他抓出的红印。
    拓跋锋深吸口气,竟亦翻身上马。
    “郎主?!”容甯大惊,一把抓住掣电的缰绳,拦在马前。
    拓跋锋一鞭落下,抽掉容甯的手,纵马跃出院门。
    他的话和掣电带起的风一样袭过我面前:“若能追上我,便教你称心如意。”
    开什么玩笑!我神思恍惚了一下,手却不由自主地一抖,驾起玄霜,紧紧赶上。
    掣电不错,拓跋锋的骑术更是惊人。不过片刻,云间山已然绵延在我们面前,我却始终赶不上他,我亦不敢赶上。
    他的背影比刚上马时已僵硬许多,区区数日怎能养得好谢静山留下的伤痕,必定流血,必定痛苦。我很想说我认输了,但是扑面而来的风,让我根本开不了口。
    容甯和慕容黑云勉强与掣电保持一个马身之内,我多次想示意容甯干脆射掣电一箭算了,可他的眼睛却始终不往我这里看。
    不会吧,我知道北人重赌赛,但为了不让他输,难道就可以让他丢了命?
    若拓跋锋因为谢静山的剑死了,那么这笔账就要宇文雍和并州以东的二十八郡来承担。
    一念及此,我即刻从玄霜背上滑落,一头栽倒,一只脚还没有从马镫上退下来。
    “王樨!”容甯一声惊叫。
    坠下马后,我还被玄霜拖了一阵,只闻得一片马嘶人喝,当容甯终于切断马镫,让我可以躺在地上时,我总算看到了拓跋锋返身下马,满脸惊怒地向我走来。
    早知道,在官道之上,就该来这招。现在我觉得背上脸上都痛得不得了,云间山沙石可多了。
    我慢慢爬起来,感觉有点不妙,天热,衣服单薄,背上腿上全被刮破了,纵然我脸皮再厚,在三个男人的目光下,我亦没有勇气再移动一下。
    拓跋锋哼了一声,抬手去解领口的纽子,才解开一颗便住了手,皱眉对容甯道:“脱件衣服给她。”
    大不妙啊,海其腾君的伤口。
    待我终于可以站起来时,大家望着在地上啃草的四匹马,无人说话。
    “我们回去吧,骑马真是无聊透了。”我长叹一声,英雄的角色已被领走,我只能出演愚蠢傲慢讨人厌的大小姐。
    拓跋锋面无表情地上了自己马,又向我伸来一只手。
    我轻轻握住他手,他却抓住我腕重重一扯,让我坐到他前。
    “慢点啊,太快我会吐。”我回头看了拓跋锋一眼,索性再给你个台阶下。
    拓跋锋没说话,左手把我一按,靠住他怀里——拿我当靠垫,这倒是个缓冲颠簸好方法。
    容甯换了马鞍,又骑上了玄霜,慕容黑云骑一匹,带一匹,正在我们整装待发之际,忽然远处滚来一道烟尘,容甯脸色大变道:“今日政事已散,谁敢擅自驰马云间营外?”
    他一言未了,慕容黑云业已举弓张弦,数箭连发,早已射中数人。
    相应的,对方人马亦竟箭弩连发,容甯挥剑拦挡,眯眼道:“是并州刺客。”
    不一定,我看到那几十人汉服蒙脸,确实是汉人模样。唯独一点离谱:今天海其腾君单骑出游,除了聘林馆里的亲信之人,又有谁知道?
    我回头望了拓跋锋一眼,难道今日我要和你同死于此地?若是这样,倒出人意料。
    拓跋锋沉吟不语,忽然捻指一笑,道:“我倒是多时未曾动剑了。”
    我们正在云间山下,了无遮蔽,若被他们围了上来,死路一条。
    “那就不要动剑。”我握住拓跋锋的手,控住马缰,谓容甯道:“我带你们走云间山练兵场道,你需得紧紧跟随,若踏错一步,机关之下,死于非命。”
    作者有话要说:
    信守诺言,不虐拓跋锋——但素他要自虐,不关我事*…*
    分析一下剧情:王狐狸是陛下多年经营的一步棋一把剑,所以,撕下画皮之后,她还是挺强的,所以,本章傲慢愚蠢的大小姐应该是——某蝴蝶=w=
    
    第20章 帝子之祠
    
    云间山,连绵千里,屏蔽京畿。魏军驻马的云间山大营,原本即是大汉护卫皇城的重兵驻地。而山北麓,则是我爹多年练兵之地。
    我小时候经常骑着马看那些士兵汗流侠背,疲于奔命为乐。可他们却总是在我面前格外要脸,披挂着全副甲胄,手提十几斤的□□,从两旁超过我马前,然后在我终于到达终点时,齐声高呼:“末将等,恭迎大小姐。”
    呵呵,末将等恭迎大小姐。
    走在这条路上,我仿佛还能记起当年我爹最得意的那些门生与部属。只是随着连年征战,那些意气风发的脸庞早就凋零殆尽,连旌表哀册之上,都不再有他们的名姓。
    现在,我却要利用他们当年磨砺剑光抛洒血汗的练兵道,去救他们的敌人。
    拓跋锋的血早已渗透出他的黑袍,沾到我的背上。
    北魏王室以黑为禁色,只有容甯因为雪城领地才总是穿白色袍服,现在他借我的衣服上,应该已经是惨不忍睹了。
    拓跋锋抱着我的手臂虽然依然有力,却已忍不住将头枕在我肩上。
    “过了这条路,就不用骑马了。”我回头对拓跋锋道,希望他能振作一些,可他只是一扯嘴角,眼睛都不睁开。
    也是,我对他说了那么多谎。
    练兵场道,狭长的小径绵延通往山里,多年废弃的竹剑陷坑上早已长满野草。虽然这样一来,更为容易让追兵落入陷阱,但同时我亦只能凭记忆行路。
    刚才略一迟疑,一箭便从拓跋锋的右臂擦过,容甯不仅要跟随我的行踪,还要替他挡箭,慕容黑云则遥远地落在最后,几乎与敌人并骑。
    我真心怀疑,他是否还能跟随,是否还打算活着。
    终于十里长的竹剑道和慕容黑云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慕容黑云与最近的追兵都不见了。
    两条岔路,一条蜿蜒向着山顶,那里是练兵道上端的试炼场,另一条小径旁则站着一头石头小兽——地藏王座下的谛听兽,它是神功皇后墓道口的第一翁仲。
    “下马。”我拖着拓跋锋跳下掣电,容甯也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拓跋锋,他望着他的时候神色焦虑,却又不敢说话。
    我在掣电和玄霜臀上狠狠抽了两下,它们嘶鸣着往练兵道上端奔去。
    容甯诧异地看着我,却没有异议。
    也是,我从来没害过他。
    我整整衣衫,对容甯道:“诚心正意,我们要去拜山了。”
    本朝皇陵都在幽州城外的乐游县内。云间山上只有一座皇陵,那便是神功皇后王氏之陵。
    她是本朝史上唯一一位执政的皇后,她的军队曾让魏人望风丧胆,亦使两国结下了不解的仇怨。在她临朝的第九年,以皇太子宇文恒为统帅,发十万骑兵攻占燕州十三郡,捷报传来,她却暴病而亡,终年二十九岁。
    皇太子回朝即位后,便将嫡母之墓建于云间山上,与云间宫遥遥相对,却与乐游原上他爹的定陵参商不见。帝王家的佳话,总是很奇怪的。
    在终于踏完一千级台阶,推开神功皇后祠堂门的时候,拓跋锋脸色已难看得很。容甯想让他坐下,他却只肯靠着殿柱闭目养神,还真是死要面子。
    容甯终于按捺不住向我道:“刺客众多,他们一定会兵分两路。”
    那就让他们来!
    我走到神功皇后的铜像前,静静跪下,默祷之后,扭头向容甯道:“快来叩拜。她的祠堂陵墓若因你们而损毁,我罪过不小。”
    容甯皱眉无奈,正要上前,拓跋锋却忽然睁开眼睛,问道:“这是那个女人么?”
    噢,原来他们管她叫“那个女人”。
    我从明黄色的蒲团上站起,看着他们微笑道:“我长得同她象么?”
    神功皇后王氏,讳薇,字重美,亦是平原王氏之女。说起来,连名字,我们亦有相似之处。
    容甯眼睛瞪大看着神功皇后的朝服塑像又把视线落到我身上,反复几次。
    拓跋锋只一扫而过,便冷笑道:“一点也不像。”
    容甯亦点头附和道:“确实,她有皇后的气度。”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倒霉的白袍,叹了口气道:“我若穿上冠服,也便有气度了。”
    拓跋锋扬眉冷嘲道:“我却不知,你亦竟如此禄蠹。”
    我扑哧一笑,他还真是工于词藻。
    “当你有这种机会,却轻轻失去之后,总是难免有些感慨的。”我意味深长地看了拓跋锋一眼,道:“我为谢如山夺去皇后之位,正如你为拓跋炎夺去国主之位,是一样的。”
    拓跋锋脸色一变,容甯却抢先呵斥我道:“胡说什么!”
    我侧耳细听,道:“今日追兵真多。”
    容甯皱起眉头,握住腰间的湛露,望窗外看去。
    拓跋锋靠着殿柱拄剑而立,冷哂不语。一个也不来求我,还真是有骨气。
    我只得走到神功皇后莲座之下,轻叩机关,同波柳堂一样,神功皇后的祠堂亦有铁栅隔绝内外。容甯眼中光芒却一闪而灭,道:“若是他们用火攻……”
    我道:“那我们便死在这里。”
    容甯脸色一沉,道:“你什么意思?”他一把扣住我肩,无比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同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是慕容飒……叛我。”拓跋锋靠着柱子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他冷静聪明,一定早就想明白了。也许被最倚重的部下所抛弃,才是他在方才如此哀伤软弱的原因,或许,也是他一直郁郁寡欢的原因。
    “也称不上是背叛吧,”我从容甯的爪下挣脱出来,望着拓跋锋道:“只因为他效忠的人并不是你啊。”
    是谁有必要在两国交锋之际谋害主帅?是谁胆敢在未得到御命之前擅自主张?
    拓跋锋为谢静山所伤不过五天,即使军情密函快马加鞭,现在拓跋炎亦不过刚刚得知此事而已,即使他要下“乘他病取他命,顺便构衅大汉”之命,亦自来不及。
    更何况拓跋锋今日单骑出营,这个消息又有谁能知道?即使知道,又有谁敢当机立断,行此大谋逆之事?这个人不仅必须有胆识、有智谋,更必须是拓跋炎的心腹重臣。
    论身份地位以及与拓跋炎的关系,其实元濬、容甯、慕容飒都有此可能。
    现在既然元濬已走,容甯亦被困,那么主谋是谁已是极分明的事情了。
    容甯一直称那足足一营的人马为刺客,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终于,容甯准备向我低头了,他看着我道:“你不希望郎主有事对吧?你曾经说过的……”
    “唔;”我点点头,道:“死一个拓跋锋很不好,大魏兴师灭汉,要亡国了。”
    “那么……”容甯眼睛一亮。
    “但是,雪城主也一起死了的话,似乎两国实力又均衡了一些,也许宇文雍还能力挽狂澜也不一定哦。”我静静地看着他。
    容甯震惊地看着我,表情瞬息万变,而拓跋锋却微微一笑——好吧,他是见怪不惊了。
    “我可以死,但是他不能。”象一团幽暗的火,他单腿跪在地下,向我恳请:“雪城黑刹启愿意代海其腾君偿还,他冒犯你的地方。”
    呃,孺子可教。
    我长叹一口气道:“请在神功皇后座前许下诺言:今日所见所闻绝不泄露一人;今日祠堂若有所损毁,他日必然修复如故。我便带你们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之后,白狐狸就要变成黑狐狸了,亲们还会爱她么^。^
    小甯今天的pose很帅,我能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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