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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榕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里的担心渐渐放下。一旦赵臻醒来,他们便要动身上路了。而这间隙,大家需要保持精神,所幸,讲一些所见所闻。
“我曾经听父亲说过,这雪疆狼还分种类。”顾榕话语的音调依旧轻松柔和,使人在这寒冬大雪中心里暖了一暖,“雪疆狼里有一种皮毛呈黑白相间色的,它们是不属于雪疆狼主流族群的一派。多数雪疆狼毛於雪白,而这些自成一派的,传说与主流族群是世仇。两种派别的狼将对彼此的敌意与仇恨延续给了后代,一旦两者狭路相逢,便做好战斗的准备。战胜的那一方,不只是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家,它们将会召集未到的同伴,沿着死去的异类的脚印与气息,寻找到它们家人族群的住所,找到后,将是一场屠杀。”
坐在老三边上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道:“可是我运货这么多年,却从未见到过雪疆狼这种动物。说来奇诡,明明没有人见过它们,明明只是传说,人们却依然相信这世上会有这类动物。而且——”他拖长音说道,“听闻那些冬季信仰天地之主的人悬挂在门口的肉条,在几场大雪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也不想想,鸟啊鹰啊还有别的动物,难道就不会来吃肉吗?”坐在顾榕对面的随从说道。
“不只这些曹伯伯。”顾榕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在那些肉被吃掉后,那几户门口挂肉的人家也消失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大雪消融后,方圆几百里皆找不到他们的下落。好像,他们从未来来过这世上一般……”说到话尾,顾榕的声音渐渐微小。
顾榕从父亲顾海保抢锾嫡庋氖拢盖姿档侥羌富思业南侣涫保锲锫堑S怯胍苫蟆U饧虑榈背跗鹣扔晌鞅苯家袄锏拇迕穹⑾郑蟊灰恍┳≡谖鞅钡纳袒Т蛱剑矗酱嚼肫妫钡缴戏椒⒊隽私诹睿饧虏疟蝗嗣撬ソヒ磐宦癫卦谑贝暮榛睦铩C挥腥酥滥切┪薰嫉陌傩盏南侣洹�
曹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道:“在下虽然听闻西北之地有雪疆狼,却从未听说过西北之地还发生过如此荒诞之事。这,真是……”
忽然洞穴外清晰地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如同瓷器破碎一般。可是在这了无人烟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为何这声音和瓷器破碎如此相像。顾榕站起身来,望着洞穴外的一片雪白,只感觉喉咙越来越紧。
飘飘不知何所至
顾榕正感觉喉咙越来越紧,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感出现在她的心里。她眨了眨眼睛,更认真地听了那外头的声响。可是,那阵声响却突然不见了。
“榕姑娘,还是小的去看看吧。”老三见顾榕站起来,便跟着也站了起来,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声音,便想去看个究竟,正说着便向洞口走去。顾榕心细,不想老三只身一人毫无保障地去看,用眼神示意章文渊跟着他出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坐在火把旁的一行人安静地听着外边的声音。当下只是听到了老三和章文渊的脚步声,脚步声渐渐消失,两人应是走到了洞外。
许久没有声音。顾榕皱起眉向周围的人看去,大家都在屏息凝神。忽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顾榕的心瞬间像被闷棒敲打了一样,纵然她再胆大,紧张的感觉却也席卷全身。
听到那喊叫之声后,众人皆站了起来。老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示意随从跟着他后,大步跨向洞口。
顾榕站在原地看着老者的身影消失在洞穴的长廊中,伸出手摸了摸藏在衣袖里的匕首。那匕首尚在原处,倘若遇到险情,可以它来挡得一挡。
“榕姑娘,估摸赵管事一会儿便也将要醒了。在下并不清楚外边现下是何种景况,但在下知道,姑娘你的性命,更为重要。”站在顾榕身边的中年男子忽然走到一旁,一边背起赵臻,一边声音颤抖地说道。
顾榕闻声而望,只见中年男子面上的表情似是不情愿又带有懊悔与挣扎。
当她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时,瞬间睁大了眼睛。顾榕素来能从他人的话语里揣摩出言下之意,此时势态紧急,她也没有因此而慌张,更没有因此而盲目相信身边人。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虽这样问道,看似显得着急又无措,但心里已然有所明白眼下的紧急情势事出何因。
他们是来自京城的货运队,所运货物并非一般的商业瓷器。有人肖想他们手中的货物也是自然,再正常不过。且这一路上,结交的人形形□□,又怎么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缘是有人想要得到这笔财物,劫财害命之事,不在话下。可是,事情却又不是这么简单,方才见那中年人神色异常,说出的话也蹊跷丛丛。倘若只是一心想要顾忌顾榕的性命,是不会有所挣扎的。莫非,他与洞外的……相互苟合?
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出现在顾榕的心里。她走上前一步,看到中年男子紧抿的嘴唇似张微张。“姑娘请不要怨怼在下的不忠,在下……没办法违抗自己的心……”顾榕听完此话,便觉自己所料不错。但几乎不受控制自己发抖的双手。
“我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顾榕看了它片刻,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吸了一口气抬脚便要走,却没想到洞口处传来一声厉喝——“姑娘快走!”老者在不远处提起腹腔之气所传达的话语定住顾榕想要向前走的脚。
老者已然气息不稳,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灼感以及淡淡血腥气。顾榕顿住步子,她是相信老者的,老者与她相处十余年,平素清简低调,而这中年男子,来她府中尚不过一年,能够随他们一块运货,显然费了不少本事。
中年男子眼见顾榕停下脚步明白她必定不会冲撞行事,跨近一步来到顾榕身侧,言辞清显,“在下知道这个洞穴有密道机关,通过密道机关便可走出这片雪野,事不宜迟,姑娘快点随我来。”他压低声音微颤地对顾榕说。又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朝洞穴的更深处走去。
顾榕攥紧自己颤抖的双手,看到赵臻在中年男子的背上,仍旧虚弱无力也无明显醒来的势态,沉吟了片刻,紧紧地跟了上去。
往前走的越深,越能够觉察该洞穴的整体构架。从洞口进来一百米左右是一段长廊,这一百米过后的洞穴形态逐渐改变,洞穴呈喇叭状向里延伸。尽管就着先前的火把走,但是越走到深处洞穴便越发幽暗。
突然从洞口方向传来声音,两人皆听到刀剑落地的声音,似乎有脚步声急急传来。
那声音如闷雷滚地,一阵一阵,脚踩在地面上居然能感到震感频频,“榕姑娘,就在这里。”中年男子快步走到一块巨石边,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因为晦涩幽暗的光线显得不甚清楚,但他的语气充满着焦急,“榕姑娘,你且带着赵管事从这里出去。务必要活着出去。姑娘对在下的恩情在下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回报,但是放走姑娘以及赵管事之前,在下已知在下的妻儿将等不回望眼欲穿之人……”
中年男子难以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还想要继续往下讲时,顾榕打断他:“你快随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榕虽知他早已叛变,但因他有救她之心,且她对这看似是劫财杀人之事尚不清楚来龙去脉,有心想要使他活着同他们一道出去说清楚,便急忙拉住他的胳膊。
“在下已铸成大错,思及此,在下便在这里等那些东西进来,阻断后路。姑娘只要带着赵管事一直往前走即可,走到尽头姑娘会看见一个石门,石门下边右手的位置有一个机关,需要左转三圈,走出去后不要作任何停留,一直往前走便能够得到生机。”中年男子一口气讲完这些,闷雷声突然骤停,“倏”地一声,一柄短刀从远处飞来,直插在中年男子左肩上。
那短刀插得很深,显然敌人气力勃发。
献血汩汩地从中年男子身上流出来,他知命不久矣,使劲将赵臻从背上放下,交到顾榕手上,尔后好似激发了一个狠劲,一掌推开顾榕。
与此同时,中年男子被第二柄短刀击中,位置在左腿。他身形不稳,已经开始晃荡。顾榕伸长手臂扶住赵臻,目光复杂,有激动的泪水蓄在眼眶。“保重。”顾榕转头对他轻启了唇,伸出另一只手扶住赵臻的肩头,顿了一下便使劲朝前奔去。
暗黑色的洞穴好似一张巨大的兽口,顾榕扶着赵臻奔走了许久,这路途虽是直道,可顾榕在雪地中已用了太多气力,现下扶着赵臻,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时她的步伐有些踉踉跄跄。
为了不拖延时间,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腹腔之气加快奔走的速度。
顾榕扶着赵臻走后,一个黑影旋即立于中年男子身侧,一刀下去,劈开中年男子的整条左臂。左臂霎时飞旋出去,撞在一块石柱上弹了起来,落到地上一动不动。中年男子凄厉地喊叫着,黑影又举起刀快速向他剁去……
顾榕扶着赵臻终于走到了石门前,她将手锁在赵臻腰间,弯腰去找寻机关。机关在石门下端右手边。可是顾榕将整扇石门摸了个遍,却找不到机关。
她定了定神,又摸了摸石门底端。石门底端竟是有缝隙的,但缝隙狭小地只能容一根食指进入。顾榕伸长食指到缝隙中,弯了弯食指上端,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圆形物体。
这应该便是中年男子所说的机关了。
顾榕旋转着圆形物体,石门晃动,向上上升。她见石门开启,便轻吁一口气,继续扶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赵臻向石门后头走去。
石门在身后关上。顾榕搀扶着赵臻的手颤了颤。
因为外边根本就没有出口。
眼前只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几盏油灯被搁置在墙壁的凹槽里,燃烧着未尽的香油。
就着甬道里的昏暗光线,顾榕扶着赵臻往前走。此时赵臻尚未醒来,浑身无力地像个软骨动物。顾榕之前着实紧张惊慌了一把,当下依旧延续着那份忐忑。但她不想心绪就此紊乱,便想通过和赵臻说一两话来解解胸口闷气。
顾榕将赵臻的左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自己站到赵臻左侧,右手扶着他的腰。“赵臻你跟着我的话,不管遇上什么山神怪兽,我一样可以救你出去。”顾榕边轻声说,边抬脚向前走。
这句话缘是赵臻小时对顾榕所说,顾榕害怕打雷,赵臻便经常在雷雨夜里对她说这样的话。
眼下却与打雷不同。打雷只是声音,现下还有活物来袭,可怕程度不知增加了多少。
忽然石门传来一声巨响。顾榕分明辨出,那是利器砸向石门的声音。
“不好。”顾榕暗想。由于甬道狭窄,她转了个个,将赵臻背在背上,用尽浑身气力朝甬道的尽头跑去。甬道并非直道,一直弯弯曲曲的不得不让人晕头转向。顾榕已经转了十多个弯,身上又背着比她还高的赵臻,早已气喘吁吁。
汗水在顾榕额头上布满,在这样闷热的甬道里,背着人尽力转了好几个弯,她的胸口开始发闷。眼前的景物开始有些虚浮,对于这甬道的长度,顾榕不得而知,但她有着这样一份决心,一份必须要走出这条甬道的决心。
远处传来一阵巨响,轰然倒坍的石门砸到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音。顾榕急忙转了弯向前跑,一不留神踩到了几块碎裂的兵器,重心不稳,两个膝盖“砰”的跪倒在地,额头也砸在了地上。眼看赵臻的脑勺也要碰到地面,顾榕连忙忍痛咬牙直起身板。
她双手背在身后固定赵臻,此刻腾不出手来,左小腿颤抖着立起来,右腿压倒了碎石,似是扎得很深,疼得厉害。
甬道自石门倒坍后,便一直回响着利器在地面上刮动的声音。伴随着沉闷的重重脚步,越来越清晰。
顾榕心知当下时间宝贵,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她强忍着痛意,站起身后立刻向前跑去。由于受伤,每一步都阵痛万分。正当顾榕急痛难当,气血不稳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扇门。她百感交集地朝门跑去,跑到门前伸出左腿狠狠踹向大门。
哪知这扇门如铜墙铁壁,硬是将顾榕反弹回去。顾榕被弹回去,站立不稳,连着赵臻一块摔倒在地。
由于后脑勺着地,顾榕感到一瞬间的思维停滞。她张了张嘴,感到喉咙干热且隐隐作痛。赵臻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贴着地面,摔得不轻的样子。顾榕坐起来后赶忙扶起赵臻,他的额角被蹭破了点皮,其他地方似乎没有伤痕。顾榕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抓着,提起却从未放下。
这当口,“嗖”的一声,耳闻一支箭朝赵臻的头部射来,顾榕情急之下用手挡在赵臻头前,箭头刺入手掌心,虽然没有刺穿整个手掌,但痛感鲜明,她不由痛得掉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