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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正直与白痴-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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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如此,县太爷还是给了掌柜轻判,并没有给他砍头的罪,只是送他去流放,等到了流放地,准备到时候再想办法转移伪造户籍,再神不知鬼不觉换个身份搬到其他地方居住。至于郑直,无罪释放了事。事情解决的方法,不过是各退一步,互相给对方留足面子。官场的黑暗,身为宰相儿子的政怀瑾从小就司空见惯了,只有顺着各种暗涌的潮流走,就像浮萍一般附庸浊流,随着外界的波流飘动,而不是单纯拿着硬骨头去抵抗波浪,才能真正将一件事情做成。
  案子刚刚一完,郑直觉得全身气力耗尽,便浑身冷汗沉沉晕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到自己的十指传来剧痛,半昏半醒之间,他觉得自己正俯身躺在床上,脸埋在被单里。有人在用绷带紧紧缠绕他的没有指甲的手指,用力之猛,似乎毫不顾忌他也是个有生命的物体。等把十指绑好,又把他的上衣掀上去,露出后背,用盐水打湿的布擦着他满是鞭伤的背部。这盐水一激伤口,痛得他身体微微有些抽搐。郑直满头虚汗,死死咬紧牙关,紧闭眼睛,不想哼出声来。
  这种粗暴的包扎治疗方式,这种痛楚,不愧是……村民们口中广为流传的野蛮医师白真真。郑直憋住笑,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老婆包扎伤口的时候才会这么野蛮粗暴。
  想起在四川三年行医,白真真落了个野蛮医师的名号,全是在于她用药太猛,包扎起来丝毫不顾及患者的承受能力,被村民评为最心狠手辣之女人。然而白真真天生脾气犟,死不认错,依然我行我素,从不改野蛮行径。
  她治病的做法从来就是急功近利,为了要将病治好不择手段,选最快的药,针灸刺的都是最痛的穴位,跌打的时候用力猛得像是在揍人,包扎起来更是不心慈手软。一些病患实在无法忍受疼痛,宁愿让一旁学医不精的阿正包扎施针,也不愿这个毒辣女医师再靠近一步。阿正也不是真的心软,只是性格比较温顺,那些病人叫他轻点,他就会轻手轻脚一些。十几年的奴隶生活,让他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不是违背原则底线的事,他比较容易顺从迁就。
  最后结果是,凡是愿意让白真真包扎的病患,很快就能痊愈;而让阿正包扎的病人,往往要更多时间才能长好伤口。即使如此,那些村民宁愿多受几天苦,也不愿意接受白真真的“野蛮行医”。
  这让白真真更不服气,大骂那些村民懦弱愚昧,只在乎眼前利益。她骂完之后还气呼呼跟阿正说一句:“我给你包扎的时候,你就从来没喊过痛,那些人稍微碰一下就鬼哭狼嚎,实在是太弱了。”
  阿正连连称是,如果老婆包扎一下也算是心狠手辣,那他在王府十多年都白混了。他在某种意义上有些自豪,也许只有他能把老婆的残忍治疗手段当做蜜糖一样咽下去。
  不过更多时候,他受伤了,老婆也把他晾在一边不给他上药。甚至他三年前因为全身烧伤而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也不曾给过他任何止痛的药物,只在开始几天最难捱的时候用了点辅助的药,还都没有什么止痛的功效,并且很快便停了。老婆说,人类的药这么低贱,越用越有依赖性,还有副作用伤害身体本源,能少用便少用。
  白真真继续阐述自己的道理,她说,作为医生,要把人的生命和治好病放在第一位,其他都是次要的。只要能将病快些治好,只要不拖延病情,只要按长久来说对身体有益,短暂痛一下是值得的。
  感受她久违的暴力治疗,郑直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原来,她终究还是没有抛弃自己。或许,一切不过是个误会;或许那个郑大人,是在邹胡话骗他。
  忽而传来政怀瑾慵懒的声音:“你这是在治伤还是在伤人啊?本状师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你别把他弄死了。”
  “隔行如隔山,你是状师,我是医师,我不管你怎么办案子,你也别管我怎么处理患者,”忽而,郑直听到老婆低声偷偷啐道,“关你屁事。”
  郑直就是喜欢自己老婆这个性格:有点小脾气,有点小狠心,容易被惹怒。他最喜欢看着自己老婆的脸被气成个小笼包子般鼓鼓的样子,煞是生动可爱。
  但接下来政怀瑾的话,却让他心中颤了一下:“你现在这样整他,不会是在报复他占据了你几年的青春年华吧?嫁给这样一个直楞莽夫,割干了自己的血,就为了这个没出息的穷男人?我不信你没后悔过。”
  郑直期待着老婆会说“不后悔”,没想到老婆给他治伤的手滞了滞,似乎陷入沉思,沉默半晌,才低声着,似乎是压抑着强烈感情道,“后没后悔和你无关。”
  政怀瑾摇摇折扇,轻佻一句:“呵呵,如果后悔了,改嫁给本公子也不迟啊?”
  “开玩笑!我哪里敢高攀大人您呢?”老婆低沉的话里冒着怒气。
  “仰慕本公子就直说嘛,不用这么别扭,口是心非。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你就是身份太低微了,不敢表白而已。”
  白真真狠狠瞪了这自恋狂政怀瑾一眼,政怀瑾吃瘪,迈着阔步摇着雅扇扬着头离开了房间。
  听着政怀瑾踱步离开的声音,郑直想,原来,自己老婆真的和这个郑大人是相识的。他心中黯然,自己的猜测,或许是真的。白真真和这个郑大人是旧识,或许还谈过一段感情,为了什么目的,最后却嫁给了自己。这郑大人什么都了解,知道他的身世,甚至知道白真真当年为救他割了血。一切,似乎都在一场酝酿已久的计划之中。
  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老婆,对他还是有感情的,虽然是从郑大人那里分来的一点……那样子,对他来说,也应该足够了。
  “阿正,你是醒着的吗?”听到老婆轻声的问道,又感觉到她软软的手轻轻拨开遮住他面容边的头发。刚刚才从鬼门关里回来,再次见到关心他的人,郑直觉得眼睛酸涩,却强忍着不哭出来。他紧闭着眼,不想醒来,不想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老婆啊,就算是骗我也好,给我一个假象也好,求你,不要告诉我真相,我不想知道,就算是给我一个精神支柱。我以后受伤的时候,让我觉得有人全心全意是爱我的,我才不会这么寒冷。我知道你后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向你索取那么多,浪费你的年华。但是,我只想乞求一个虚假的梦境,其他什么都不奢望了。
  求你,不要摊牌,不要告诉我郑大人的事,不要告诉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我真的不想知道,你要什么,我都会拼命做到。但是我求你,让我把这个梦做下去。
  白真真见他没醒,低声自言自语叹道:“这次真是伤得严重,这么久都没醒,”继而又用极其认真的口气低语道,“对不起,阿正,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该靠近你,更不该嫁给你,让你受这么多苦。”白真真想,如果不是她硬要闯进郑大人的计划,阿正不会有这么一劫。
  郑直强忍住伤悲,果然,她是后悔了,她觉得这个婚姻是个错误,她觉得不该利用自己。但是,他是自愿的啊,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被利用,就算被利用得彻彻底底,只要能和她在一起,能得到她的感情,无论什么都可以。
  白真真继续说:“阿正你好坚强,你不需要我也一个人闯过来了。你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人了,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以后,我不会用感情来束缚你,我不要那么爱你,你也不要那么爱我好不好?你这么坚强,再怎么大的苦,也可以一个人挺下去的。因为阿正你是多么孤高的王啊……”
  白真真说着眼睛有些湿润,听黑歧说,老郑是因为有了脱离于爱情的独立愿望,才被冥王原谅。但如果阿正再这样不顾一切爱她,再把她当做世界的中心的话,冥王随时可以收回决定,送他去死。所以,他和她之间,再也不能有这么强烈的感情。阿正必须一个人,孤独的,扛起所有的责任走下去。
  当年郑大人在白痴被罚下凡间的一千年,在天界也是如此独孤的当了一千年的王。万人之上,承担整个国家的责任,孤独到可怕,却也一个人撑下来了。王的决断,王的独立,阿正也是有的。他一个人既然可以背负众人的罪,也能背负众人的希望。 
  只是,白真真想,她不能一意孤行,再去给他添乱子了。正如张鹤所说,郑大人有几千年的记忆,无论说什么都是有远见的。郑大人说过,要她离阿正远一些,这样才不会让他迷失方向。现在看来,是忠言逆耳。是她的自私和任性,让阿正多承受了这一劫难。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只是按着自己的感情和喜爱办事了。这样,会害死他的。
  这样想着,白真真轻轻扳过郑直的脸,在他额头上淡淡一吻,细声道:“阿正啊,我必须要离开你了。我不能对不起郑大人,更不能对不起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你和郑大人要解放天下奴隶的愿望,你必须完成,希望你能成功。”
  如此温柔的语气,如此轻盈软绵的吻,却像是一把刀,绞碎了心肠,郑直忍住心碎继续装晕,用强烈的意志力强忍着因为老婆野蛮行医所带来的疼痛。不愿醒来,如果醒来,他就必须面对现实,他太迁就她,就算老婆要求他“不要再爱她”,他也许也会忍不住答应。但这种话他死也不想说出口。他宁愿方才所有,只是噩梦一场。
  白真真再一用力包扎他伤口的时候,伤口一痛,他一下子重重昏死了过去……
  

☆、情丝难断各自寒

  白真真将郑直包扎好,拜托政怀瑾收留他几日,让他养好伤。见政怀瑾答应,她便匆匆离开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见阿正。这种状态一见面,两人会抱头痛哭,互相迁就,说不定又会产生退意。而且阿正看到自己这副因为失血过多而惨兮兮的样子,他会难过吧,又会觉得为了老婆什么都可以放弃,驻足不前。
  白真真咬牙,心想要躲远一些,不能让阿正看到自己这个狼狈样子,必须让他坚持下去,便继续启程向北走了。
  赶了两天路,觉得自己身上盘缠紧凑起来。钱都给了政怀瑾,她自己没留多少,已经拜托他照顾阿正了,也不好再要求他帮忙。加上最近也没有找到什么挣钱的机会,钱只有节省着用,勉强凑合。反正是夏天,不会太冷,能露营便露营,能吃差一些便吃差一些。
  白真真今天晚上,睡在野外的树枝上,以天为盖地为庐。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白真真十六岁刚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孤单一人到处流浪了一阵子,最开始没钱的时候也常常露营。
  那个时候年少轻狂,脾气大敢乱闯,但也因此碰了不少钉子,惹到惹不起的人,最后就只有落荒而逃,抱头鼠窜的份。然后,才慢慢学乖了些。
  凡是认识白师娘的人,都觉得她坚强独立,其它二八年华的女子,还在闺房里养着。她却一个人白手起家,独立创立了巫医事业,一人建了房子,自给自足,独自过活。
  而在外人眼里,她能干,强势,自主,她也因为别人的几句赞扬话而能轻易飘到天上,能掩饰自己的脆弱。
  其实表面骄傲的她,常常是用强装的一口硬气来撑面子,内心空虚得不行。等把面子撑足之后,夜深人静之时,她心里会渐渐觉得惶恐害怕,孤独寂寞到没人能倾诉。遇到一大堆困难,也只有一个人硬着头皮去面对。
  她也想,有人能陪陪她,在困难的时候拉她一把。迷茫痛苦时,能有人依靠一下。
  不过,她是个被人歧视的巫婆,客人只要做完事都带着鄙视的目光匆匆将她赶走,偶尔遇到好色之徒和登徒浪子,她更是避之不及。在山里待久了,思想跟不上其他人,多少人嘲笑她幼稚怪异,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和正常人相处的能力。
  心高气傲,喜欢争硬气,白真真也从来不喜欢去低三下四讨好别人,也不会玩心计,更不愿意改变性格去迎合他人,就这样一直孤独着。没有人理解,没有人能谈心,从来一个朋友都没有。做人,就这样一直孤独着。
  然后她遇到了郑大人,继而,又遇到了阿正。
  郑大人虽高傲,但对她颇为尊敬,从来没有轻薄之意,又对她了如指掌,处处照顾忍让她的小脾气,让她觉得很贴心。
  然后,她遇到了阿正,那个心底里善良的人,对她尊敬又顺从。无论她有多离谱,无论她有任性,阿正从来没跟他发过脾气,甚至从来没顶过嘴。无论她做什么,阿正总是宠溺般的对她笑着,她做的一切都被会被他承认。阿正从来都把她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永远将最好的东西给她,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让她受一点委屈。
  就这样被没有限度的宠着,被尊敬感激着,是白真真人生第一次经历。阿正永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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