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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装作奴隶去牢里探他,唤起他要保护奴隶的意志力,完成冥王的要求,明天才能保证他在公堂上顺利通过。”
白真真一掌拍拍黑歧的肩膀,黑歧痛得一耸肩,白真真不管不顾豪气继续说:“嗨,还真是好兄弟,帮忙可以帮到这个地步。”
“你都这么努力了,我也不能懈怠不是。老郑要是自己心里没有完全独立于任何势力的自己想法,从内心深处涌出的要救人的刚强之意,我们再旁边做的努力一切白费了。我们三个一起在地府这么多年,生的死的,都是一起摸爬滚打趟过来的,为你们做事,我心甘情愿,”黑歧认真说道,说得字字铿锵,继而又将语气软了下来,问道,“但是,白痴,你是老郑的妻子,老郑我现在是问不到了,所以一切我还需要你的决定和态度。我想正面问你一句,你要不要他活下去?这条路走下去,可能还会无比艰辛。若人类的老郑现在死了,他的灵魂能安全回到地府,你还可以继续和他在阎王府见面,他再也不用在人间吃苦受罪,也没有再有犯罪变坏的危险,怎么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真真猛然抬头:“我的态度?”不知为何,她惊慌起来,泪水不知怎的流了出来。确实,做任何事,她都没有仔细考虑,只是按照自己潜意识的内心想法乱闯。她不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她也很想奴隶解放,但是却没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和精神来源。
白真真也很怀念和郑大人在一起的日子,跟他在一起,能永远体会到一种安心。他谨慎,认真,做事从来不出纰漏,完美得无可挑剔,白玉无瑕。
她愿意承认,当年她对阿正的好感,很大部分是从郑大人那里转过来的。她总觉得,在阿正卑微的外表下,承载的是郑大人那样高贵傲气的灵魂。在内心深处,阿正就是郑大人。
但是,她不敢爱郑大人,她知道人对神产生感情是一种亵渎,会遭到报应,所以她连想法都不敢有。于是,她理所当然的将感情全部依附在了阿正身上。阿正是个和她一样是个人类,是一个会痛会有感情的人类。和阿正在一起,她有时候可以感受到那跳动的心脉中和深邃的眼神里暗藏着的孤高而傲视天下的情怀。
她当然也想再见到郑大人,然而,再见郑大人的代价是:让阿正死。
如果白痴和郑大人还待在地府,根本没出来投生当人,他们也许现在还在广寒宫欢乐地演嫦娥奔月呢。郑大人从一开始下的决定,抛弃了优越的生活,定然是付尽了勇气,才愿意来人间吃尽苦头。而白痴来陪他,也是预料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即使如此,也义无反顾。她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这对夫妻的想法,但现在也能窥测一二了。
如此坚定的决定,是为了救度苦难的人,即使人类卑劣不堪,糊涂透顶,受苦都是自作自受。但是,白真真自己现在也是人类,她知道,谁都有可能会犯错。如果因此要受尽苦头,永远没有人来救他们,是件多么可怜的事。
一个神仙知道因果报应,清楚知道自己的每走一步路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不会做错事,才这么完美无缺。而阿正,在众人都指责他的正义感时,在忍受巨大折磨时,在做好事却会受到惩罚和憎恨时,依然不放弃心中的良心,却依然秉持正直的节气。
阿正有的,是那不需要依附外界任何理由,任何势力的,独立而存的良心和正义感。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而坚韧。这样的人,值得她终生依靠,而且永远能靠得住。
这样的阿正,全世界只有一个;这样的阿正,即使满身缺点和懦弱,却比完美的郑大人更加伟大。白真真现在终于清楚,她当年要嫁给阿正,就是这个原因。
想到这儿,她笃定答道:“我喜欢的人是阿正,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郑大人。我要阿正活着,我要作为人类的阿正活着……只有他才懂当人有多痛,只有他才能救助更多的人。”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老郑吹东风了。”
☆、心中怨言无人知
郑直这几天又被酷刑折磨得死去活来,被灌粪便,被倒吊着用棍子打,被滚油浇身。他遍体鳞伤,全身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刑罚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尸体般躺着,身体不断痉挛抽搐,抖成一团。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那暗无天日的生活。
这种无助的痛苦又回来了。前几天,他还可以依靠着老婆对他的鼓励渡过痛苦,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永远是被抛弃的角色。
夜深人静,隔壁牢房的犯人都被砍头了,就两个守门的狱卒在门口打瞌睡。就他一个人像是垃圾一般扔在地上,俯卧在地上,痛得撕心裂肺,动弹不得。
这一次,他会死吧。没有人再愿意救他,没有人愿意再给他一句温暖的话。
这个世界,孤独空洞到可怕。
这剧烈的痛楚,就像是把这三年所缺失的疼痛又补了一遍。他原来以为自己已经痛得麻木,这些痛不算什么。但三年过的好日子,让他有了比较,让他淡淡忘记了疼痛。这三年过得太舒坦,这再一次的痛苦袭来,却更令他无法忍受。
三年前他没有经历过什么温暖,而这三年的温暖,让他更加无法忍受无助的痛苦折磨和虐待。
为什么,越是痛苦的时候,眼前越是闪过妻子的音容笑貌,却越让他心痛难过。他的妻子所爱的人,一直不是他,他只是被利用的对象。
他和她的婚姻,一开始便是一场交易,一场让他完成什么使命的交易。
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弃如敝屣。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奴隶。
她第一次见面就明确告诉他,他是低贱的奴隶,没有谁比他更低贱。是他不信玄,非要以为她是真真切切把他当人看,是喜欢他的。
这辈子,阿正从来没有信任过谁信得如此深重过,他几乎将她视若神明,把她的每句话奉为圭臬。他每天就是这样努力的让她开心,最后却换不来一丝的温情和一句实话。他曾经想,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能换来一丝一毫的真心也好。但是,到了今天,没有,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撕心裂肺的折磨,和自己马上要销蚀殆尽的生命。命如残烛,这样的他,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呢?
但是,他对白真真,没有一丝怨恨,他应该感激的。她委屈嫁给他,给了他三年的快乐,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或许,像阿正这样卑劣怯懦的生命,本来就不值得利用,她抛弃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是她自己的决定,郑直希望,那个强大的郑大人,能给她幸福,给她最好的保护。这样子,他也能死得安心一些。
阿正对她,始终没有怨言,她在他心目中,永远还是如此善良而美丽。他愿她永远幸福。被利用,被抛弃,是因为自己太卑劣了,都是自己的自私,虚耗了她三年的光阴。
他阿正是个脆弱的人,是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生命。他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光鲜。他的内心是如此懦弱而自私,他喜欢温暖,喜欢被关爱,他害怕痛苦折磨,痛惨了的时候,他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蜷成一团,暗自落泪。
三岁时的那场惨剧,让他从王子变到奴隶,生活水平从天堂跌入地狱,优越的生活和王子的地位都没有了,那些人从对他毕恭毕敬到拳打脚踢,从锦衣玉食到糠饼破衣,从娇生惯养到鞭打折磨,他根本无法适从这样的生活。母亲死了,父亲将他抛弃在奴隶堆,给他烙上奴隶印记,再也不见他。那时候,他的生活每一天都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无论怎样哭叫求饶也换不来一丝怜悯。
被痛打折磨,他会怕痛,会逃避躲藏,却无处可躲,无人可求助。然而任何人的一个关切目光,一句不是那么冰冷的话,一个不忍或同情的表情,都可以让他回味珍惜半天,能化解他的痛楚,让他有信念支撑下去。
他阿正好贪婪,他贪念着这样的鼓励和关爱,他想要好多好多,要得没有止境。所以他会对别人好,为的只是在他受磨难的时候能得到一个怜悯目光的回应。他一直坚信,只要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他好。这种好能让他在最痛和折磨的无边苦海中看到一丝希望的亮光,他能将那种亮光化为忍痛的力量。
他在想,其他奴隶也是需要这样的关爱和在乎的,将心比心,所有的人都会痛,都会难过。任何人在痛苦的时候,都需要温暖和关切,需要一丝希望。
所以,为了得到更多的爱,为了得到更多的支持,为了突破那种被亲生父亲漠视的痛苦,他要为奴隶说话,他要成为那些奴隶的骄傲和精神支持的光芒,他需要别人对他的感激和佩服。这辈子,他想主宰自己的人生,他的父母都是皇族,不能辜负这份骨子里藏着骄傲和高贵,即使肉(和谐)体(和谐)承受痛苦,也要在精神上永远当个赢家,永远得到他人的承认。
因为赵世德的歪打正着要他代写课业,阿正有机会偷偷读过《弟子规》等书籍,他知道:“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谏不入,悦复谏。号泣随,挞无怨。”也就是说,真正的孝道,是要在自己父母犯错时不断劝谏,使其改正,才是真正的对父母好。阿正也知道“邪不胜正”,他坚持这样做,终有一天他会成功。他甚至相信“英雄不论出处”,只要心中有志愿,有高洁的品质,即使出身不好也能让人瞧得起,就算是奴隶也可以变得很伟大。
那些书,让他内心丰富,让他觉得自己和其他奴隶不同,让他觉得自己是有高度有道德的人,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么低贱。让他觉得,他可以依附着别人对他的温暖和承认活下去。
父亲从来不喜欢弱者和逃避的人,阿正幻想着这样坚持下去,某一天,会得到父亲的承认。因为他是从骨子里对父亲好,为了父亲稳固的政权,奴隶制度必须被废除,因为这越积越多的怨念,终有一天会让他的政权倒台。父亲终会理解他的忠义孝节,通过他的忍耐,父亲能宽恕原谅契丹人的罪,最终他会得到认可与承认。这样,他也不会辜负母亲的希翼,他能解救那群被残忍折磨的契丹子民。
这是阿正心中化解仇恨的方法,他身上流的是两个民族的血,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得起两国的人民。这是他为父母尽孝,为国效忠的方式。
他阿正,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充满志气,野心勃勃的人,他要的太多,最后也跌得太惨。
到了最后,所有的梦想都往相反的方向发展了,事与愿违,只有让他和那些受难的奴隶们更加痛苦,让更多人受苦受难,让父亲更加恨他。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坚持正义的意义。他一个人受苦也就罢了,因为他所坚持的正义,却让更多人更加痛苦,让更多人对他充满了仇恨。怎能不寒心,不痛苦。
牵连制度开始时,阿正才发现自己太过幼稚,他对人家的好,最后都转变成了仇恨。
对一个人好,不难。难的是,你对一个人好,那个人会恨你;你对别人的好,最终会害了人家。既然如此,继续坚持做一个道德高尚的好人是否还有意义?
阿正不想恨任何人,但所有人都恨他。他的父亲恨他,那群奴隶恨他,他只有一辈子生活在痛与更痛的边缘中,永远眼睁睁看着别人仇恨的目光,永远被自己的父亲和兄弟践踏在脚下。阿正的心,早就寒透了,救助奴隶,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
从小到大,真正对他好的人都被他牵连死了,剩下的,都是仇恨而已。
看到那群奴隶疯狂的折磨他,即使自己对别人好也永远得不到理解和承认,阿正对他们的善心又能剩下多少呢?一切不过是不想造成更多的罪孽而被逼着机械地往前走而已。他早已疲惫不堪,坚持不下去了。
其实阿正心中清楚,他对王爷,对那群奴隶,是恨的。只是因为恨没有意义,他才没有放大这种恨意,拼命将恨压了下去。
那个时候,他已经寒透了心,心凉如死了。
直到遇到了她,那个愿意把他当做人来相待的白真真,那个会因为他的一个笑容而高兴半天的女孩儿,让他感受到了作为一个人的温暖。原本绝望的心,开始变得有了温度。渐渐的,她成了他所有的依靠,所有的信念所在。阿正一直相信,只有她才能给他温暖和包容,让他有信心活下去。
一开始,他就像只遍体鳞伤的惊弓之鸟,这个冷漠麻木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到处寻找温暖却处处碰壁。只有她为他敞开了胸怀,包容接纳了他,给了他作为人的温暖。他就像是一个濒死的人,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他有了求生的欲望,有了新的生命意义。他愿意为她而活,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