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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正直与白痴-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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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着头看着床边,却惊然发现白真真背靠墙坐睡在地上,头靠着床沿。她没有穿来的时候的白衫,反而是一件简单深蓝色的小袄子,仿佛是老人的样式,看来是借的老太太的衣服穿。长长的眸子柔柔搭着,原本光亮润红的脸显得蜡黄疲惫,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眉头轻轻蹙起,表情有些痛苦,手腕上绑着的绷带渗出一些血色来。
  阿正自责:她这么疲惫狼狈,是因为自己吧?自己不过是个奴隶,怎能让她付出如此心血。她为他说话,冒死助他逃跑,为了他受二王子的侮辱,记得她还说过,以后就是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也不会再用血祭。但是,她却为了自己这种卑贱低等的奴隶,割了那么血……阿正我算什么,有什么资格让她对自己那么好?丑陋无比的面容,破碎恶心的身体,低贱不已的身份,怎么能配?现在她竟然睡在地上,让一个奴隶安然睡在床上?我怎么能受得起?
  阿正这样想着,费力撑起来。支撑虚弱疼痛的身体慢慢滑到地上,又跪坐着双手虔诚将白真真抱起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手脚之轻,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但就这样简单的动作,也痛得他全身像要裂开一般,让他汗水直流。阿正喘了喘气跪下,对着白真真的方向认真磕了一个头。却听白真真呓语:“郑大人,你放心,我会帮你把阿正照顾好……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心中一段诡异的感觉燃起,阿正寻思,这个郑大人是谁?
  原来是这样,她接近他,是别有目的……
  ……
  白真真渐渐睡醒,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她从来没这么疲惫过。这巫医割了血,身体精华瞬间流失,比一般人的损伤还要严重。再加上昨天她亡命作法修复阿正身体,元气大伤,即使能吃补药生血补充的也是普通的血;真正要回到原样,不知道要几年才能修复好,要恢复只有逐渐修炼将内功补充到血液里去。嗯,以后要更加勤奋修行才行。
  白真真忽而觉得奇怪,刚刚她不是睡在地上,为什么突然会躺在床上。她晕乎乎坐起来四顾周围,啊!白真真忽而惊呼,阿正不见了!她像只受惊的小猫忙跳下床来,咋咋呼呼到处乱窜,高声唤着阿正的名字,刚出了房间门口,发现柴房的门微微掩着,她打开门走进去,却发现阿正睡在柴房的角落里,蜷缩着身体,不知是睡是醒。难道他奴性又犯了,认为自己不能睡床上,所以跑到这里来睡?
  白真真走近,发现阿正眼睛是睁着的,蹲下豪爽问道:“阿正你能下地走路了?太好了,我就跟你说你要信我嘛,我医术很厉害的,佩服我吧?”
  阿正见白真真走了过来,忙费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作出标准的奴隶姿势,伏地跪拜:“多谢主人大恩大德,阿正万死不辞,愿一生为奴,做牛做马,报答主人恩情。”阿正依然卑微地垂着头,他的头发被火烧掉不少,原本及腰长发变得破碎不堪,短搓地摩挲在肩上,脸上由于没有被泼到桐油并没怎么被烧到,只是前段时间的烙伤依然骇人;身上烧得一片红黑色,留着黄水,一些地方露着红肉,一片惨象,
  阿正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活活是个怪物,就算当奴隶也会被嫌弃吧?昨日白真真哄他要嫁给他,他痛得糊里糊涂竟然会信,她内心深处是觉得他低贱的,就像那天在厨房里她说过的一样,接近他不过是为了其它目的。不过,她对他这样好,是个如此善良美好的人,他即使是被利用也心甘情愿,他愿意成为她奴隶,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会为她卖命,为她做任何事。
  白真真看着阿正还是如此卑微的样子,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还是把自己当做奴隶吗?没事,阿正如此坚强,生命的本身又如此高贵。这种事只要过几天正常生活他的心态就会有转变。她坚信,这样能在如此残酷环境下坚持自己理想和善良的人,会闯过来的。
  白真真以前也当过乞儿,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伪装善良的施舍者,常常有人捏着鼻子躲得很远,看着她嘴里说好可怜,然后把吃剩的面饼像给狗喂食一般故意抛到水洼里让她去捡,还装出一副很伟大的样子。
  这种施舍和同情,天性就自尊心强的白真真从来不稀罕。她想,阿正这种骨子里傲气的男子汉,更是不屑于同情和怜悯。只有自己把阿正当普通人看待,不去可怜他,故意忽略他的伤有多重,身世有多可怜,不对他另眼相看,他才能彻底摆脱过往,慢慢成为一个普通人。
  这样想着,便逗他道:“哎呀,上次我当主人都当腻了,不玩啦,这次换你作主人好不好?我当客人,还要当堂上的客人,你要每天供奉我,以此作为报答,怎么样?”这堂上的客人就是堂客,白真真是听过一个四川的师兄说的,在四川,妻子地位很高,被奉为在供奉祖宗堂屋里的客人,可以主持家中大事。一般北方人不知道这个说法,白真真料想一个没文化的奴隶也不知道,就让他猜去。
  不管如何,她是答应过要嫁给他,这说出的话作出的约定不能改,否则又得在生死簿上记上一笔。虽然自己是修道之人,但是修道人也有结婚的先例;她又被逐出师门,也不受这些规矩限制。再说,阿正为了救她可以自己撞火自焚,这个世界上除了阿正没人愿意为她做出这番牺牲,就算报答这份情义,她也不能辜负了他。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如果以后捉鬼能带着阿正一起去,再把白痴和阿正身上郑大人的牌子一亮,那些鬼定然会吓得魂飞魄散,缴械投降,这真是大大省事,达到了一本万利的功效。如此风光绰绰,以后堪得第一捉鬼师的称号。
  阿正抬起头迷糊了迷糊,他不懂什么是堂上的客人,是否是贵宾的意思?没想到后面传来一阵笑声,原来是老太太听到白真真的喳闹来了,她杵着拐棍站在门口,慈祥说道:“这傻小子,堂上的客人就是老婆的意思,这姑娘还真是聪慧心思,向你求婚呢。”
  

☆、你的忠义我能懂

  完了,白真真汗颜,这老太太看着阿正跪在这里,心中难道不会起疑?然后还看到她一个姑娘家向男人主动求爱,这面子里子都保不住了,羞死了。
  “我的孙娃儿,这女娃儿为了治好你可花了不少心思,在你倒霉的时候挺身而出,你可要稀罕她,对她一辈子好。”老太太不顾白真真脸上的阴霾和羞涩,坚持说道。
  这也就罢了,没想到阿正一头磕下去,实话实说:“阿正感谢您的收留大恩,但是不能对您再欺骗隐瞒下去,阿正不是您的孙儿……”
  阿正你怎么可以这么老实?白真真气得咬牙,现在该如何收场是好?
  “没关系,昨天听到你的东北口音我就晓得了,我的孙娃儿出生在四川,长大在江南,是啷个也说不出东北话来的,”老太太原本喜气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一个月前,有人送信回来说我孙儿坐船路上被歹人抢了,船被烧沉,所有人都说他肯定遭洗白了(四川话:洗白就是死了的意思)。我的儿子儿媳几年前都得重病走了,连我常年在外求学的孙儿也遭阎罗王扯起走了,我一个亲人都没得了,我想不通啊,所以一直等到他回来。但是婆婆我心里晓得,船是在江心最湍急的地方烧不见的,他该是回不来了……”一边说起来,一边声泪涕下,但继而又苦笑着说,“我是修佛的居士,万事皆有因果,你烧成这副爪式(四川话:爪形容动物伸爪子抓狂的样子,就是表示恐怖又狼狈的样子)出现,肯定是老天爷派你过来完成我的心愿的。我不晓得你们来历背景,但如果你们没有其它地方可去,你们豆留下来,我会好好生生照顾你们,你就留下来当我的孙子孙女,就当是补偿我一个造孽的老太婆嘿门多年不能陪在我孙儿身边的遗憾……”
  这阎王府管理人是通过出生地来划分的,白真真想起,一个月前,郑大人正拿着四川府的生死簿看着。莫非,郑大人早就计划好逃跑,她和阿正能逃到这个家庭,就是他的安排?要不然,为何如此凑巧,这老太太刚死了孙子,这孙子又是被烧死的。无论如何阿正是个奴隶,在哪里都需要户口管理,如果没有户口就会被官府怀疑并查办……白真真无所谓,她没有当奴隶的历史,又有巫医的技术,游医本来就是流动人口,别人查一会儿就不会怀疑她是奴隶,就会放她走;阿正不一样,虽然肩上奴隶的印记已经被烧毁,但烧毁了就更说不清楚了;再加上他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和骨瘦如柴的身体,让人不怀疑他是奴隶都难。到时候层层上报,最后一样结局悲惨。而留在这里,顶替老太太孙儿的位置对阿正来说是最安全的做法。这是郑大人安排好的,他做事从来不出纰漏,何不心安理得将事情应承下来,给阿正一个新的身份,让他以正常人的身份活下去?
  这样想着,白真真一把跪下,假兮兮地哭诉起来:“多谢婆婆好意,我和阿正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是回不去了,就让我和阿正来侍奉您老人家一辈子吧,大恩大德,我们当作孝顺侍奉您左右,尽心相报。”好吧,白真真也算是拐了个王府的奴隶私奔,不对,大庭广众下逃跑应该算是公奔。
  阿正闻此,有些恍惚,他咬了咬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想让白真真难堪,但他始终是逃奴,也不想欺骗这位心善的老太太,权衡来权衡去,还是磕头道:“下奴是个奴隶,是从辽东逃出来的,下奴先谢过主人家好心;但下奴的存在可能会给您带来麻烦,如果您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下奴感激不尽,愿留下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若您不愿收纳下奴,下奴会立刻离开,不会给您添麻烦,将您的恩德记在心中,来生若有机会,愿结草衔环报答。”阿正恭谦低眉顺眼到。
  白真真凝眉,我的老天呀,阿正这小子存心给我添堵是不是?真不愧是阎王府出身,连句慌都不愿撒,如此救命稻草竟然自动抛弃。白真真委屈,她也没撒谎啊,只不过是跳开关键词,打打擦边球,隐瞒重要信息。撒谎这种事在修道人里面的确是犯忌讳,但她毕竟要混生活,所以才慢慢学会了些圆滑,故意闪烁其词跳过真相,但也没有黑白颠倒明明白白讲过很多谎话。看着老太太略有些惊愕的表情,这般场景,白真真只好打圆场:“婆婆,我并非故意隐瞒实情,只是没来得及禀告,请婆婆恕罪!”
  没想到老太太却释然地笑了,道:“我晓得了,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又没得啥子亲人,不怕遭连累;你能留下来做我的孙儿,别个也不会怀疑你是逃奴;婆婆我心头晓得,你楞个老实巴交的(四川话:就是很老实诚恳的意思),我能放心留你下来。好了好了,你们快起来吧,来屋头坐,我给你们两个小家伙弄好吃的。”
  白真真长长吁了一口气,和阿正连连道谢。老太太去了厨房,刚一消失在视线内,白真真就骂上了:“阿正啊,你怎么搞的?亏得婆婆心善理解,要不然我们两个就倒霉了。做人哪有你这般傻老实的?”
  “下奴忤逆了主人,请主人责罚!但请听下奴一句,婆婆已经知道下奴是奴隶身份了,如果再隐瞒,她心里会发慌,会怕我们为求自保伤她,说不定会暗中去报官,那时候我们措不及防,处境更加危险。与其这样,不如一五一十相告,为的是换取相互间的信任。”阿正低眉道。
  “你怎么知道婆婆已经知道你是奴隶了?”
  “因为她来的时候,手里拐棍的位置处于右脚前三寸处,左脚退后三寸,是练武里防御的姿势,她昨日并未使用拐棍手脚也没问题,说明是不信任我们才拿来拐棍防身用的。而且刚刚她将将站在门口门沿以外,手放在够得着门栓的地方,大概是想若是我们有出格的举动,便马上关门将我们反锁在里面。”
  白真真听得心惊肉跳,她如此大大咧咧,怎么注意到这些枝末细节?如果她刚刚继续隐瞒,老太太就愈加对她不信任,说不定真的会去报官。这样想来,还是阿正的做法更加妥当。看来阿正对她的忠心不是哈巴狗一般的摇头摆尾般的谄媚,而是真正能考虑到她实在利益的忠心,即使表面忤逆她惹她生气,也要保护她的利益,可惜这种耿直的忠诚王爷不懂,还将他视为祸害要折磨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有天理。她可不是王爷这种人,忙忙道:“算我错怪你了,我这个人就是马虎一点,以后你看到这种情况要早点提醒我。还有你以后不要顺便下跪;你已经不是奴隶了,是老太太的乖孙子,要挺直胸脯做人。”
  

☆、愣头青间谈恋爱

  看着阿正跪起来都有点摇晃的身体,她还是希望阿正能不通过别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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