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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急着赶路呢。”难道又来个阎王府的人来招兵买马?白真真现在可没这个心情。不过和郑大人不一样,这个人可不是什么魂魄,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在寒冬里说话嘴里还冒着热雾呢,莫非有诈?白真真不想惹麻烦,护着阿星急急避开他往前走。
那人忽然鄙见白真真腰上莹莹闪光的白痴腰牌,从后面喊住她:“我叫严凯,是郑大人拜托我来接你和阿星去安全的地方。”白真真听到郑大人三个字,止了脚步,停了下来,阎王府的事情她没有向任何人类提过,又看到举起阎王府特有的腰牌。上写着发着光的严字,这么说这个人应该不是骗她的;虽然没见过面,但有可能是其他阎王府的人,她谨慎问道,“郑大人不是五天前已经被消除记忆了吗?他怎么可能来拜托你?”
“郑大人一个月前就已经来信和我说过,他要我今天来接你,护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严凯回答道。
白真真知道郑大人看得到生死簿,能了解世间万物事态的发展,也包括像皇帝驾崩之类的大事件,他也应该知道阿正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能预测自己什么时候可能会逃。既然如此,他应该也会给自己留一条出路,往好处想,阿正跑掉了,正在哪个地方等着她,或许,不会再见面,但是他至少应该是安全的。想想郑大人平日里办事谨慎细致,也从来不出纰漏,这样想着,白真真抿抿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就按郑大人的意思做吧。”
阿星迷惑不解地望向白真真,白真真告诉阿星:“这郑大人是我的莫逆之交,他派来的人一定没有问题,我们跟着走就是。”阿星点点头,他虽然不大懂莫逆之交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阿正是信赖这个姐姐的,所以听她的应该没问题。
三人走下山去,严凯已经雇好马车在山下接应,三人上了马车,阿星前几天感冒还没好完,迷迷糊糊在马车上睡着了,白真真问严凯:“郑大人是否有安排你去接应他?”
“没有,郑大人只有向我提起你和阿星,没有提及自己。”
白真真眉头深锁,心中燃起浓浓的担心,不知道他是否逃出升天的,也不知道阿正现在在哪里。
严凯看着白真真身上的腰牌,故意有点好奇地问道:“对了,听说白大人已经离开阎王府了,按规矩应该立马上交腰牌回阎王府去,是不是给忘了?”
腰牌这东西,跟灵魂一样,在凡间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只有有功能的修炼人才能发现其存在。白真真一直把腰牌挂在身上,没有重量也没有感觉,反正也不麻烦。
“奇怪,”白真真眯眯眼睛一边思索一边说,“郑大人没有找我要过,他说让我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严凯愣了一下,忽而笑着说:“郑大人真是心思缜密,他大概是怕白大人遇到危险,将这可让佩戴者转移空间的腰牌留在白大人身上。”
“此话怎讲?”白真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着急问道。
“阎王府的腰牌可以穿越空间,将人的灵魂及肉身传送于千里之外,即使是在人类的世界也可以做到,但是只能传送到指定的地方,而只有阎王可以指定传送地点。还有一个条件,就是传送必须在没有人类可以看到的情况下做,否则违反天规。”
这句话让白真真大大松了一口气,她还一直担心王府兵马强壮,阿正会逃不掉,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郑大人走的时候也没有把自己的腰牌还回去,而是挂在了阿正的身上,看来郑大人也是早计划好逃跑,所以才留了一手,看来现在已经逃出生天了。
太好了,郑大人终于想通了,阿正应当能过上正常日子了,白真真心感蔚然。
不管以后能不能再见面,阿正逃走了比什么都好。白真真这样想着,将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又搓了几下,觉得温暖多了。这大冷天的,马车走得极慢,走下的路途上留下像梅花一样马蹄印,带着属于雪的纯粹和柔美。白真真抬头望,一望无际的天色裹满了银装,这苍茫的世界写意出宁静致远的优雅。
路上的殷虹的寒梅怒放,给冬日里带来一股火一般热烈的惊艳。在这百花齐黯的季节,只有梅花能凌寒独傲,铮铮傲骨不屈不挠,独树一帜。
忽而马啸连连,路边的茶馆冉冉腾着热雾,摆在路边的蒸笼散发出诱人的包子香味。白真真冻得有点饿了,忍不住忙叫停马,她表示要买一些路上吃,严凯应许。
“大哥,来十个大包子!各种馅的都来点。”
“好嘞!”那小二忙打开笼子,拿出一块麻布来,摘了五个包子放在布上,这蒸笼里的包子已经见底。他不好意思地说,“客官,今天包子卖得好,我去厨房再端一笼出来,您稍等。”
白真真点头,在原地等着,却听见几个进门的客人在议论。
“今天王爷又要公开烧奴隶了,听说是有奴隶放走了要犯,要公开烧死示众来震慑民心呢。”
“等等!”白真真心中一寒,急急问道,“你们说王爷要烧奴隶,是在什么地方?”
“哦,就在王府和冰湖像交的地方。”
白真真回头向严凯喊道,“糟了,郑大人没有逃掉,我们快去救他。”
“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救?”严凯皱眉,“再说,这或许是郑大人的意思,他说过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弃的。”
“你不想管就先走,我要去找他。他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我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放弃阿正,看谁横到最后!”
喊完拔腿就跑,凛冽的寒风若刀片一般割着白真真的脸,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那个姓郑的究竟想干什么?他才是天下最大的疯子!什么叫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弃,什么叫不想别人下地狱?他懂什么!他真的以为代人消罪很伟大吗?郑大人清高至善,性情高洁,他根本就不懂一个做恶人的心态,到了这一步了,他们是不会回头的。为什么要非要抓紧什么宽恕原谅不放?这种恶人,已经罪大恶极,为何还要不顾危险继续和他们纠缠?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这个地方,将阿正忘得干干净净?凭什么他要把事情全笼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别人碰不得,管不得,帮不得,到了最后就他一个人逞英雄,其它人都是被保护的对象?我就要让你看看,天下不怕死的人不只有你一个!
看着白真真在风雪中远去的身影,严凯深深叹气感叹。那正在驾驭马车的马夫也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英俊锋利的脸,他勾起嘴角:“这白痴,几千年不改的痴心,就为了告诉老郑这一句话,宁愿遭受轮回投生的苦。”
当年郑大人投生之时,他自己知道成功几率不高,怕连累他人,没有告诉几个人,这首要瞒的,就是他妻子白痴。后来白痴知道,便急急投胎。这个做过十恶不赦之事,经历过十八层地狱,又改过自新的白痴,对恶人的了解远甚于郑大人。
她要告诉他,惩恶不是不善,而恰好是扬善的另一层表现。
☆、无法回头修罗路
什么时候开始,辽东的风变得如此凄厉寒冷。
走在路上,尽是冷漠麻木的眼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每个人都为着自己的生活奔波忙碌,没有人在乎其他人会怎么样。一切,只要自己安全便好。
为了保护自己,为了少惹麻烦,尽量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不敢多作评论,不敢多说一句话。人心冷漠至此,眼神里的都是沧桑与麻木。
街上有人被小偷偷了,没有人见义勇为去抓,也没有人指摘小偷,只是怪罪被偷的人没有管好钱包。
路上活活冻死许多乞儿,一些还是很稚嫩的孩子,没人理睬,风雪交加,多少人横尸街头都没有人想管。
更别说,那群绑在冰湖边的刑架上等着被烧死的奴隶了。
真正冷彻骨髓的,是人心。
湖面上的冰结得很厚,上面甚至有马车开过,湖面也不会有裂痕。这湖位于繁华地带,连接两个城市的集市,湖没结冰的时候渡船来往已经繁忙不已,现在能有免费机会渡河,人群更加密集涌动。小贩们干脆在湖面上做起生意,贩卖给来往的人们。天寒地冻,来往的人个个将手j□j袖口里,懒得拿出来。
听说王府要烧奴隶,也算是老百姓的一桩趣事,平日生活无聊,也算是给生活添加点谈资和刺激感。王爷统治辽东那么多年,人们早已习以为常这种残忍的事,这奴隶猪狗不如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这杀个奴隶,就跟杀头猪一般稀松平常;听听杀猪杀奴隶的惨叫声,也能振奋振奋快冻僵的懒骨头。
“奉明王命,这群奴隶触怒皇威,大逆不道,隐瞒实情,私放要犯,现当众处决,以正朝纲。”一个太监似的人面无表情宣读着,旁边王爷端坐看台,身着闪烁着紫色贵气的貂皮大衣,手中揣着暖水袋,并有好几个佣人在一旁服侍。二王子赵世德本来该被立为世子,但因皇帝驾崩被耽搁了下来。但他在王府的地位已经被默认,除王爷外他是无出其右的权高者。王府少子嗣,女多男少,不算上阿正只有五个王子,除了死去的世子和赵世德,另外三个皆未成年,即便赵世德天资蠢钝,他也成了王府唯一可以考虑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丹姬事件,阿正比赵世德几天,又天资聪慧,此时该是名正言顺的世子,端坐万人之上。
肃风乍起,阿正跪坐在地上,双手拉伸被绑缚在刑架上,全身的重量全靠手腕支持。披头散发将头低低垂着,他全身浴血,数九寒天却j□j上身,右肩上一个显眼的奴字。他被带冰渣的冷水浇了一遍,血水已经被洗刷干净;全身红肿不堪,挂满了鳞次栉比翻卷着肉色的鞭伤和烙上,后背烙伤黑焦色一片,已看不出皮肤的本色,关节的地方显出白骨。他已经不能说话,寒风已经将他冻成了一个冰人,连哆嗦发抖的力量都耗尽了。
围观的人不知道这两天这个奴隶经历了如何残酷的刑罚,都啧啧感叹,从未见过有奴隶被整得这么惨过,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脯看不出是个活人,看来还只剩一口气了吧。
昨天夜里,阿正经历了这辈子最残酷的刑罚,王爷坐在一旁监刑,他吩咐那些人用烙铁烙遍他的后背;用冰水灌胃再用锤子将逼迫使他吐出来;用钢针插入每一根手指,再用钉锤将指关节一点一点砸碎……如此这般疼痛,阿正晕了又被痛醒,醒一会又痛晕过去,无休无止,痛不欲生。但他咬紧牙根,绝不求饶,迷迷糊糊间依然认真向王爷念叨着:
“阿正此番必死无疑……人之将死,必然说的……是真话,请父亲信我……当了却儿子心愿孝心……”
阿正临死,竟然以父亲儿子相称,他的卑微不复存在,饱含在心中的是忠义的夙愿。 “儿子……为奴隶……说话,并非要和父亲作对……而是为父亲着想,一个以压迫建立……政权,终究是混乱无章的……以德服众……才能保持……长久的稳定。”
“儿子……对您从未有恨,只希望……父亲能……明白事实……”
撕碎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到王爷耳朵里,王爷的反应只是能加暴虐的残忍酷刑……王爷的心在动摇,他的心被仇恨一点点撕碎:
从一开始,三岁的阿正被贬为奴隶,乃一时愤怒,他心有不忍,甚至会偷偷吩咐下人额外照顾。但是,阿正岂能不恨他,他如何能相信阿正不恨他……
阿正为仇恨而生,他又如此残忍对待阿正:无论阿正做什么,他都觉得阿正在报复他:阿正为奴隶说话,阿正当众人面指责他的残忍;阿正的恨,比任何人更强烈,更顽固。
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阿正对他的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如何能回头……阿正恨他,他也恨阿正,恨这个留着肮脏的血的孽种。
一步走错,全盘的罪孽一起涌上,布满了执棋者的棋盘,除了赶尽杀绝,根本没有再挽回的几率。
或者说,挽回太难,王爷要的只是自己的稳定和他的威严和傲慢。
无法结束的痛苦深渊,在寂寞中流淌,无声无息,却剜心透骨,撕心裂肺。
王爷告诫自己,谁的恨更深一筹,谁能做得更狠,更六情不认,谁才是赢家,谁才能保住自己的江山和自己的安全。
这场亲子之间的战争,只有用恨来画一个句号了,别无他法。
真正冷彻骨髓的,是对权利的疯狂的控制欲,和无法回头的修罗之路。
烧奴隶的刑场建立在冰湖岸旁,十个奴隶身上被浇上桐油,士兵拿着火把,正在熊熊燃烧,正准备在奴隶身上点,王爷却叫停手了。
阿正抬起头来,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看着王爷,瞳孔已经涣散的眼神里露出光芒。王爷裂出一丝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