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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最后一次,就连兰博也变得感性许多,甚至说出了“老师脾气不好,三年里着急上火时难免说话冲,感谢同学们不离不弃走完这一路”这种气质不符的话语。
“好了,志愿表轮流交上来,”兰博振了振精神,“一个个交,我要检查有没有问题。”
原本喧哗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终于有第一个人站起身,而后一个接一个鱼贯而上。
叶叶起身的时候,赵影也心不在焉地跟着一起走上讲台,她抬手将志愿书放上去的时候,恰好有另一张纸早一步放在台面上。她的眼神不经意地瞥过,那三个字总是像被黑体加粗了似的跃然眼前。
陆靳泓。
志愿书上只填了第一志愿。为民中学,普高。
赵影猛得抬眼,刚好撞进陆靳泓的眸子里。他刚好看着她,像是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赵影的志愿书覆在他的上方,三个志愿栏,写了三遍为民中学,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转身返回座位。
她尴尬地退回座位,捉摸着自己怎么就傻乎乎地写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志愿。
最后一次宣布放学,兰博终于没有阻止教室里的欢呼声,看着学生们嬉闹着追打着离开教室,他抱着怀里的一沓志愿纸走在了最后一个。
“为民?”赵影、莫伊、陆靳泓三人在走道口碰了头,莫伊狐疑地打量着陆靳泓,“我可听说你分数比金中都高了10来分,你报为民?”
“你不也一样。”陆靳泓答的波澜不惊。
“我怎么会一样?”莫伊话刚出口,忽然眼波一转看向赵影,“你们俩……”
赵影连忙摆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求仁得仁,心满意足。”
“是吗?”莫伊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子,“你确定他不是为了某人才屈就的?”
此话一次,赵影的包子脸瞬间鼓起:“那你问他呗,是不是为了‘某人’屈就。”她心里的小九九,连自己都没来及理清,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好浓的酸味。”
“哪里有,哪里?”赵影给自己寻着台阶下。
陆靳泓一直带着笑走在一边,见莫伊还在追着赵影调笑,适时地抬手一指:“门口那位是在等‘某人’吗?”
莫伊回身看见正抱肘靠在校门边的楚瑜,顿时噤了声,回头瞪陆靳泓一眼,又拍拍赵影的胳膊打个招呼,蹦蹦跳跳地迎过去,没半分钟就从两人面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赵影失笑地看着莫、楚两人一高一矮的背影,无奈地拍脑门。
陆靳泓闷声笑了,赵影抬头恰好捕捉到他唇角柔和明媚的弧度,忍不住问:“房子租好了?”
“嗯,”陆靳泓点点头,“和你家一街之隔。”
“哦,你留在为民,”她斟酌着用词,“跟她有关吗?”
陆靳泓好整以暇地回看她:“你觉得呢?”见她垂着头不答,才语气平淡地说,“宁潇潇开学就高三了。南边的升学率不行,宁叔叔说江苏是高考大省,让她来这边考。”
“所以呢?”她难得露出挑衅的神气。
他在她昂起的脑门上轻轻一叩:“所以跟她没关。”
她捂着脑袋压抑着快要溜出来的笑意“噢”了声,边走边问:“你现在还在那里打工吗?”
“每周两次,”陆靳泓无意识地活动着手腕,“周三、周六,开学以后就不去了。”
“为什么要做陪练?”赵影小心翼翼地追问,“……赚钱吗?”
陆靳泓笑了一下:“都是,顺便还能免费训练,不挺好的吗?”
赵影无声地点点头,她怎么会一直没有想到呢。
母亲离家出走,父亲意外去世的陆靳泓,经济来源是什么?她不是没有想过,或许是那位宁叔叔,或许是家里的存款,只是陆靳泓一直像太阳一样给予在低谷里的她光和热,他是那么无所不能,让她无法将他和困境联想在一起。
陆靳泓侧脸就看见赵影一张包子脸苦得都要能挤出苦水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小爷我还没到吃不起饭的份上,把你的苦脸收一收,快收起来。”一面说一面两手捏着她脸颊,揪出一个笑脸来。
赵影打他的手,没能打开,只得唔哩唔哩口齿不清地说:“你挖神马没和唔说……”(你为什么没我说)
“你也没问啊。”陆靳泓松开了手。
赵影捂着自己的脸颊,看着身边的人若无其事的表情,有种想骂自己傻帽的冲动。
然而直到在路口分道扬镳,陆靳泓似乎都没有发现她的天人交战,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是傻帽的信念。
☆、继母X情敌
当陈亚飞不无尴尬地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坐在赵影的床头,欲言又止的时候,赵影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叫嚷着,大事不好。
“小影,这周末有安排吗?爸爸想领你见一个阿姨……”陈亚飞把西瓜盘子往赵影面前推了推,“如果你已经有其他安排,咱就再等等,不急啊。”
赵影看着陈亚飞一脸小心翼翼的神情,尽管心里有无数的不乐意,终于还是都咽回了肚子里,默默地点点头。
陈亚飞在家居裤上擦着手上的汗,站起身指着瓜:“冰的好吃,赶紧吃。”见赵影已经重新伏案,便犹豫着退出房间,关门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是林阿姨,还有她儿子,比你小。”
赵影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顿着,半天也没画出一笔。身后的房门被合上,她在把笔一扔,托着下巴盯着台灯发愣,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
星巴克。
本市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星巴克开在奢侈品集中的商业广场临街,透过落地玻璃窗恰好正对着对面上场巨幅的奢侈品广告牌和街道上往来如织的行人。
林韵第N次试图找寻和面前柔和温吞的少女的共同话题,但对方显然配合有余积极性不足,对话总是不足10句就夭折。她和坐在对面的陈亚飞对视,陈亚飞苦笑,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10岁的林冉显然也不是善茬,如果说陈赵影还勉强应付着接腔,林冉就直接装疯卖傻,假装听不懂人话。
“爸,”赵影终于受不了这诡异尴尬的气氛,“刚路过的时候我看见前面的一家文具店打折,我刚好还缺些东西……可不可以……”
陈亚飞先是想出口劝阻,林韵却眼神示意他不要阻拦,他只得说:“那你看看有没有林冉用得上的,也替他买一份。”
赵影看了看一直在一边玩贪吃蛇的小男生,“哦”了一声,拎着包起身,不忘和林韵打招呼:“林阿姨,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你们聊。”还没离开座位,包带子就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正是低头玩着手机的林冉,眼皮都没抬一下拽着她的包。
“冉冉,别闹。”林韵出声教育。
林冉把手机一关,丢在林韵面前,站起身,和妈妈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秀气脸蛋满满的挑衅:“不是说到文具店也给我带一份吗?我也一起啊。”
两个大人乐见其成地目送孩子们离开咖啡店,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刚刚离开店门走到拐角盲区,林冉就松开了赵影的包带,满脸假笑:“行啊你,我以为你不敢要求先走呢。”
赵影看着面前人小鬼大的小男孩,夸张地比了个笑脸:“彼此彼此。”
“拜拜。”林冉动着两个手指和她再见。赵影翻了个小白眼调头就走。都说跟后妈难处,如果后妈再带了个难缠的小鬼过来……想想都是要命。
这一带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鳞次栉比的高楼商厦和价格浮夸的奢侈品比比皆是,哪里有什么“打折的文具店”,赵影漫无目的地混迹在人群中游荡,本想着随便溜达一会再回家,省得跟陈亚飞在车站遇见。
猛地被人拍了下肩,赵影诧异地抬头,面前居然是戴着夸张的复古太阳镜正笑容满面的宁潇潇。
赵影结巴了一下:“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出来逛逛,”宁潇潇把太阳镜移到头顶当发箍,笑盈盈地问,“你是本地人吧?对这里很熟对不对,我运气真好。”
“一般熟,这一带我也不怎么来……”都是奢侈品,没事儿谁来这儿。
“我是想给阿泓买个书包,”宁潇潇皱了皱修的精致细巧的眉,“他那书包不知道怎么整的,水泡过似的,好端端地直脱皮。”
赵影想起和陆靳泓一同去理工大后山那一天,大雨倾盆,他用书包给两人遮雨来着,想来就是那时候把那只看起来挺贵的皮包给弄坏了。她看了眼自己被宁潇潇自来熟地挽着的胳膊,迟疑地问:“他自己为什么不来买?”
“他恨不能一分钱掰两半花,宁可把中考前跟我借的钱还我,也不肯拿来换个包,”宁潇潇不经意地四处张望着,一面说,“他就是把账算得太清楚,虽然我爸说了等他成年了工作了,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他却恨不得现在就能经济独立。”
赵影摩挲着手腕上那块精致的石英表,陆靳泓那个白痴借钱是为了买这个东西吗扯出一抹笑:“还没成年呢,哪可能经济独立?”
“所以他居然把家里老房子卖了来交学费啊。”宁潇潇夸张的比划着手势,“然后租胡同里的老房子住。我是真不懂他怎么想的,以他的出息,将来工作用不了一年肯定就能还清借来的学费,何必这么辛苦……”
忽然看见路边的橱窗里一只藏蓝色的箱体书包,斜背在模特的身后很是精神。宁潇潇精神一振:“你看这个好不好?”
“挺好看的。”虽然它们能挂在这个街道、这个店铺、这个临街的玻璃橱窗里一定价值不菲,但赵影不得不承认宁潇潇的审美挺好的,这只书包很别致,也很贵气。
宁潇潇见赵影并不打算进店,二话没说径直进去让店员打包结账,没几分钟就重新回到街道上,扬着手里的纸袋:“怎么样,效率吧?”她的个头很高,可一张瓜子小脸上满是孩子气的恣意笑容,还全然没有违和感。因为生长在南方海边城市,小麦色发亮的肌肤让她像一颗珍珠熠熠发光。赵影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她有一种羡慕混杂着嫉妒的复杂情绪,但无法讨厌这个太阳般没有阴翳的少女。
赵影微笑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这包,挺好看的。”
“让你陪我逛这么久,真不好意思,”宁潇潇再次挽上赵影的胳膊,“我请你吃冰激凌。”说着也不管赵影的推辞径直带着她拐进旁边一家意大利手工冰激凌店。
赵影看着面前的冰激凌球,和坐在桌对面正用小勺优雅品尝的宁潇潇,在内心深处默默地悠长地叹了口气,她们真的没有那么熟啊!
宁潇潇是自来熟的脾气,尽管赵影并没有特别积极的回应,但只要赵影“嗯”一声,她就可以继续讲下去。于是她在吃几个冰激凌球的工夫里,从陆靳泓的童年一直说到了陆爸去世,靳泓借居宁家。最终叹了口气:“其实我爸一直跟他说,等上了大学搬走不迟,他却一直要走,为此跟我爸闹得挺不愉快。他脾气太倔,早晚会吃亏。”
赵影咬着小勺:“嗯,他是挺有主见的。”
“其实他现在挺辛苦的。那房子也没卖多少钱,这些年的学费生活费交完,大学学费够不够还两说。”宁潇潇用小勺在空杯上敲了敲,“不过,下学期我转学过来,多少能帮衬点儿。”
分开的时候,宁潇潇说自己在N市人生地不熟,感谢赵影的向导陪伴,说自己已经雇了驻家保姆照料,等房子收拾停当以后邀赵影来做客。
赵影回到家的时候,陈亚飞已经做好了晚饭摆了满满一桌。她看着带着围裙忙碌的父亲,和灯光下热气腾腾的饭菜,猛然间又想起陆靳泓,此刻的他在哪里,是在打工还是在家里对着空荡荡的桌子独自用餐,鼻头一酸,她上前抱住陈亚飞,闷不吭声。
“怎么了?”陈亚飞举着锅铲不知所措,“没事啊,别怕,有爸爸在。出什么事儿了?”
“爸爸……对不起。”她闷头埋在陈亚飞的颈窝,“还有谢谢……”如果没有陈亚飞,现在的她一定比陆靳泓要凄凉的多,他是那样的坚定、阳光,而她呢一定会跌入谷底再也爬不出来。
“傻孩子。”陈亚飞笑着安慰。
“今天我不该提前走的,让你为难了,”赵影哼哼唧唧地说,“下次你再约林阿姨吧,我会好好表现的。”
“好啦,”陈亚飞推着赵影的肩膀,“去,看看桌上是什么?”
赵影好奇地打开桌上的纸袋里的盒子,竟然是一只诺基亚手机,黑白电子屏,屏幕小小的,只能容下3、4行中文。
她兴奋地跳起来,抱着陈亚飞的脖子直晃:“给我的?”
陈亚飞笑着:“你林阿姨给你的见面礼,说是祝贺你考上为民高中。可还没来及给你,你就跑了。”
赵影不好意思地摩挲着巴掌大的黑色小手机,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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