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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心眉毛皱起:“娘啊娘,我说你怎么这么看不开哩。横竖是咱院子里的,这次就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挺好的。若有下次,咱们便抓着不放了。”
李春花道:“好罢,这次我往前看,下次再出这样的事情,我必要抓出来。”当即也不放在心上。
捻指间,便到了九月十四,中秋节就明儿了,金瑶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明儿就要去聂坤的家了。
买了上好的胭脂,裁了上好的布料,绣了精细的花样子,在妆台旁已经打扮许久了,梁钰茜见了猛笑道:“平日上台弹曲子也没看你这么紧张这么用心打扮。”
“那些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有什么好用心打扮的,这次不同,我……”金瑶握紧那把牛角梳,吞吞吐吐说着。
“这次你,这次你呀,要去见婆婆了?”梁钰茜笑道。
金瑶不仅垂下头:“也不知是不是她中意的媳妇。”
梁钰茜也知道,心里也打鼓似的,虽是如此,依旧安慰着金瑶:“当然是,你的容貌才华,聂坤村子谁能比得上,再说,他家不是穷嘛,彩礼钱都付不起,况且你都不要他的,他娘说不定多高兴呢。”
金瑶道:“是啊,都已经这么久了,我也很相信聂坤的为人,若是能脱离这丽春院,就好了。”神色一下便黯然起来。
梁钰茜抱了抱金瑶,当下无事。第二日金瑶起来,挑了一件大红色对襟衫儿,下边一条淡紫色绣蝶挑线裙子,从柜子里取出一双红鸳鸯细缎鞋子。对着镜子插了一根翠梅簪子,抹了两腮淡红胭脂,看了又看,才心满意足起身。
梁钰茜拍手道:“好美,等聂坤娘看了,只当天仙下凡了。”
金瑶埋头一笑,也不答话。中秋节姑娘们自愿告假,金瑶也告了一天假,出了门外,便看到聂坤候在那儿。
金瑶笑道:“走罢。”
聂坤看到金瑶,半天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走啊。”
两人往聂坤家走去。路上聂坤不住道:“现在码头的水果营生已经不大好做了,我明儿不准备做了。前天我挖开那坑一看,已经有两百三十多两银子了。”
“还是这么点儿啊。”金瑶有点失落,实在太难攒钱了。
聂坤道:“对啊,所以等中秋过了,我们再寻个好时机,做一笔大生意。今日我们别想这么多了,回到家里再说吧。”
“嗯。”金瑶点头,一心只想着快点到聂坤家里。
☆、见面
两人走了大半会儿,才到了聂坤家里。金瑶却死活不肯从正门进去,聂坤无法,只得领着金瑶从后门溜进去了。
一入庭院中,只见树木葱郁,当中的桃树枝叶繁茂,但一颗桃子也无。
聂坤十分欣喜:“你瞧,等来年春天我再带你来这儿,那时候桃花正艳,开得美极了。”
“虽如此,我还是更喜欢结果。”金瑶笑道。
两人到了房内,金瑶心里打鼓似的,正要和聂坤好好对一对话儿,却不料聂坤推开门,叫道:“娘,我回来了,还有上次答应你带来的瑶姑娘,今日跟我一起回来了。”
金瑶硬着头皮上前去:“伯母午好。”
李氏连忙起身,拉着金瑶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却不失礼数。只见金瑶全身锦缎,珠翠堆盈,笑如春风拂过,目若秋波流转,李氏看迷了眼,心中道不尽的满意,只笑道:“姑娘快坐,要不要盏茶?”
李氏扶着金瑶坐下来,又对聂坤讲:“可可儿的我前几日采了金银花,又晒干了,你去泡壶来给瑶姑娘喝了。”
聂坤去泡了来,金瑶一面喝,李氏笑嘻嘻看着,一面道:“听说姑娘还会读书写字?”
金瑶放下茶杯,笑道:“家父以前是卖书的,跟着也看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
“现在不卖了?又作什么营生去了?”李氏问道。
金瑶眉毛一皱,这么久了爹的下落未可知,随口道:“我也不知……”话还没出口,聂坤连忙暗中碰了金瑶一下,金瑶不慌不忙改口:“不知爹爹做什么生意,我们女孩家每日只在房里看些书做些刺绣,外面那些事,我可没留心。”
李氏笑道:“那是。姑娘家世很好,只是我们世代为农,虽说家里祖辈都是读书人,也考出几个秀才来,不过到底没有一个当上官的,家里也比邻里穷些。只是姑娘不要在意,我想着我坤儿以后定能成个大业,定不会委屈了姑娘。”
金瑶双手握着脸颊,撑在桌上:“我不怎么强求大业什么,也不觉委屈什么,只要能好好在这村里过着生活,便是苦些累些也无妨。”
聂坤也一旁道:“娘,你少往儿子脸上贴金了,瑶姑娘却是不在意这些的。”
李氏心中莫可名状,又是感动又是欢喜,牢牢拉着金瑶的手,两眼都放光:“今日你别走了,在这里吃过晚饭,我再让坤儿送你回去。”
金瑶心里还打算着会丽春院和院中姑娘们一起过中秋节,和梁钰茜也约好了一起赏月,便只道:“承蒙伯母厚爱,只是我家中还有些事,爹爹嘱咐过我务必要回家的。能领一顿中饭,已是荣幸了。”
李氏连忙道:“是了,我现在就去做午饭,你且等等。”说着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金瑶连忙站起来:“我也去。”
李氏笑盈盈扶着金瑶,温言软语道:“你且坐着,和坤儿说说话也好。”说罢,就往厨房去了。
金瑶坐下来,不住叹气,一面拍着胸口,一面又拿着绢子擦拭额角,聂坤一旁笑道:“可担心坏了。”
金瑶睇了他一眼:“还好没甚要紧的,可白操心了,你这蹄子还取笑我。”
聂坤嘻嘻一笑,两人又在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李氏灰着头从厨房出来,叫聂坤去端菜,聂坤连忙起身,和李氏将菜都拿了出来。
一桌子菜,虽然多是青菜豆腐,鲜少肉食,不过看着却异常丰盛。李氏将唯一的一碗肉——兔子肉——推到了金瑶面前,又夹了一块放到金瑶碗里:“多吃些。”
金瑶笑了笑,将兔子肉吃了,又道:“这味儿才正宗,我们吃的那个到底不是山里的野味儿,也不知哪里豢养的,哪有这个鲜嫩。”
李氏笑得嘴合不拢:“姑娘喜欢,我叫坤儿给你把这碗都装回去。”
话音才落,刘巧嘴从门外走进来了,笑道:“妹子在吃饭呢。”
李氏笑道:“是呢,你也过来吃一碗。”聂坤看到刘巧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讪讪望着她。金瑶不知她系此村媒婆,也呆呆看着。
刘巧嘴拿着手绢抹着嘴:“我是外头走累了,进来讨一杯水喝。”看到了那碗兔子肉:“平日里头都没看你家吃好的,今日倒头一遭看到兔子肉了,我都想吃吃了。”话虽然如此说,却只顾着倒水喝。
李氏欢喜道:“今日有贵客前来,不好生招待,如何说的过去。”
刘巧嘴听了,将杯子放下来,果然看到旁边坐着一个姑娘,唇红齿白,生得好生漂亮,可仔细端详片刻,不由道:“这不是丽春院的头牌花魁吗?”
金瑶心中一惊,聂坤也是如此。原来这刘巧嘴天天到处走动,见多识广,对于丽春院的花魁也是知晓的。平日没事的也是,也去丽春院说媒,是以知道金瑶系头牌花魁。
刘巧嘴一咽井水,巴巴走出门外。聂坤满额大汗,去看李氏,李氏一言不发,继续吃菜。
金瑶牙关紧咬,笑道:“伯母也吃一些,这么多兔肉,可不能被我一个人独享了。”
李氏冷冷道:“倒不妨姑娘推让了,仔细污了姑娘。”
聂坤连忙道:“娘,你说什么呢!”
李氏登时站起来,“啪”一掌掴了过去,聂坤连忙跪在地上,李氏怒气冲冲喝道:“该死的混账东西!我原以为你每日干的都是正经事,没想到竟然去青楼里面厮混!现在还要娶一个烟花女子!”
金瑶站在聂坤身后,聂坤紧紧抓住金瑶的手:“娘,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家世代都是读书人,应该是个明白人,切不可被世俗蒙了眼睛,无端端的……”
金瑶心中打鼓似的,担忧的总是来了,但是心里爱聂坤爱得深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也要克服了去,也盈盈跪倒在地:“伯母,奴家虽然居于青楼,可还是清白之身,不曾污了什么。”
李氏全然不理金瑶,指着聂坤大骂:“是个读书人,还为女色所伏,成天白日想些什么污秽勾当!你若听我一句劝,也就罢了,若不肯,执意要娶了这个表子,我为了列祖列宗,也要教你死在我手里。”
金瑶听了这话,心里寒了一半,虽然肯慢慢感化李氏,可不知道聂坤怎么想的,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神坚定,手依旧坚定地握着自己,当即也安定下来。虽然李氏说的话难听,金瑶也不在意:“伯母,若您再意青楼的身份,我会赎身出来,再和聂坤……”说至后头,到底停住了。
李氏冷冰冰地看着金瑶,本不打算打理金瑶,却再也忍不住:“别口口声声伯母伯母的叫,我担当不起,还请姑娘叫别人伯母去!”
聂坤道:“娘,别这样,今日儿是中秋节,咱们别吵闹这个了,好好继续吃饭才是正经。”说着扶着金瑶一齐站起来了。
李氏坐了下来,聂坤只当李氏松口了,正要和金瑶坐下来,李氏突然重重在桌上一拍,震得碗筷齐响:“混账东西,谁让你上桌吃东西了。”
金瑶不知道再说谁,到底觉得是在含沙射影,心中起了几百个念头要离去,只是聂坤也不肯放手,两人只站在桌旁。李氏也不搭理,拿起碗扒着米饭。一边扒一边哭。
聂坤看着难受,三番四次想要出言安慰,却欲言又止,金瑶在一旁心里更如浸了黄连汁。
良久,李氏才开口:“你们,当真要在一起吗?”
聂坤又跪了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不开口恩准,儿子不敢成亲。”
金瑶头埋得更低了,虽然这是……可是金瑶不知怎么了,心里难过了起来,抬头望着李氏,她脸上阴云密布,除了阴森森的,再无其他感觉。
李氏冷冷道:“那我不恩准呢?”
金瑶闭上了眼睛,努力阻止着眼泪下滑下来,这份感情,到底是凶多吉少了。
“那儿子这辈子不成亲便是了。”聂坤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有一份欣慰从金瑶心底漫出来,金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宽慰。
李氏笑了:“我的好儿子,连孝顺也忘记了,可恨我是怎么教你的,养出你这个白眼狼来!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我自己!”
金瑶再也忍不住,慢慢抬起头,朗声道:“为什么,你要对我有这么多的偏见?就是因为我是青楼女子吗?论品行论容貌,我哪儿配不上你的儿子?就算因着我是烟花女子,你要阻止这桩婚事,若我是千金小姐,你便欢喜得不得了?可见你攀高踩低。”
☆、尽头
李氏呆若木鸡看着,半响也不说话,沉了会儿才拉着金瑶的手,往院子后走去。聂坤欲言又止,金瑶霎了霎眼,安定了聂坤,由着李氏走。
穿过后院,来到李氏卧房。李氏指着床褥道:“姑娘坐。”
金瑶便就着半旧的床褥坐下了。李氏打开柜子,从里头取出一个盒子来。一揭开,全是一些旧首饰。李氏凑到金瑶面前坐下来,一一拿起来道:“这都是十几年前的老东西了,当初是我嫁过来的嫁妆,一直没用。虽是老东西,却是我家里最贵重的东西了,今儿都给你。”
金瑶不明所以,听她一面讲首饰如何贵重,一面要送与自己,不知她葫芦里买什么药,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话。李氏见她犹豫不决,连塞带拽推入金瑶怀里:“如今给你了。”
金瑶如堕五里雾中,摸不清头脑,问道:“夫人,你给我这些做甚?我倒是不怎么爱首饰玩意儿。”
李氏突然跪下来,老泪纵横:“姑娘,就当我求你了吧!我那该死的混账儿子被你迷了心窍,却不能抽身了,只请姑娘挥剑断青丝,别来祸害我家儿子。我家里贵重些的东西就这么一匣子了,别无他物了,姑娘又何必嫁过来受苦!”
金瑶连忙起身蹲下来,要扶李氏起来:“我……”
门外的聂坤焦急地等待着,心里鹿也似的乱跳,等了好一阵子,才明白当初任青云为何在母亲面前大赞金瑶一通,心中念的天鹅变成了鸭子,换成谁能开心。
良久,金瑶推门出来,李氏却没有出来。聂坤连忙走上去问道:“娘和你说了什么不曾?”
金瑶咬了咬牙,什么也不想说:“我今日累了,回院子歇息去了。就此别过。”
聂坤死死攥住金瑶的手:“我偏不许,除非你告诉我娘和你说了什么。”
金瑶淡然一笑:“放手吧。拉拉扯扯,不是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