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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最-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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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盆雪水,兜头冰冷,我强笑:“他爱慕的是越姑娘,和我说话时从未有过好声气。”越天蓝那么美,欧阳若舍她选我,那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说:“二公子,你说笑了。”
    越天青又笑了笑:“石榴姑娘,人只有对不熟的人才会万分客气,你却不懂?”他的神色间有些担忧,“欧阳太大胆妄为了,情难自禁时疏于掩饰,想必我大哥和我爹爹都看得出来。想想也是,他不过十六七,要心机老练,还欠了火候。”
    我听不懂越天青在说什么,他猛地握住我的手腕,急切地说:“石榴,你很危险,听我说。。。。。。”
    素未平生却古道热肠,我刚想问,越天云过来了,老远就是他声如洪钟的亮嗓门:“二弟可让为兄好找。”双目如电,扫到我和越天青交握的手,眼中含意不言自明,“石榴姑娘豪气过人,在下欣赏得很,不知酒量如何?正巧前阵子别人给我送了几坛二十年女儿红,想和姑娘借了酒进一步说话。”
    我啥也没做,除了吃相粗鲁,倒无甚“豪气”之处。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送我一顶高帽,必有盘算。可他既拿酒来,我喝便是,刻意东拉西扯的,我喝得很少。而越天青像是在帮我,他就说:“石榴,你不是答应我明日一早去西边散心吗?时候不早了,改回屋休息了。”
    越天云瞪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径直执了我的手就向房屋走去,回过头对他哥说:“大哥,石榴姑娘大病初愈,身子还很弱,不若明日打些野味来再喝不迟。”
    “你。。。。。。”越天云跺了跺脚。
    越天青揽着我,我浑身发毛,他着意凑近,我猜从越天云的角度看,只当我们在耳鬓厮磨,无怪乎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长叹道:“二弟啊二弟,你可。。。。。。”
    我竖起耳朵,他却没再说下去。倒是越天青,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石榴,夜里千万别睡得太沉,留个心眼。”
    说话间我们已走到门口,房门是虚掩的,亮着一盏小小地灯。我一推门,就看见欧阳坐在窗前,拧着眉古怪地瞧着我们。越天青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呢,我一慌,拂下他的手,欧阳见了,笑着说:“石榴裙下百花杀,义妹和二公子情投意合,可喜可贺。”
    越天青微一拱手:“石榴姑娘天真而内秀,不可多得,确实令在下心生爱慕。”
    这二位又在消遣我了,我没好气,自顾自地抖着薄毯:“我要睡觉了,你们还在吗?”
    “好好好,走走走。”欧阳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携越天青出门了。
    我记着越天青的话,躺在床上睁大眼。不过片刻,风声萧瑟,窗外有黑影经过,我一骨碌坐起来,往床下一躲,手中握着一座烛台紧张地等着来人。
    门栓三两下就被拨开了,门缝悄然无声地闪开一条缝,夜风灌了进来,我在黑暗中蜷成一小团,只能看见来人的脚背,他潜入房内,靠近窗前,轻缓:“石榴,石榴。。。。。。”
    是欧阳,我的心落回原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埋怨道:“你敲敲门进来不好吗?吓死我了!”他眼疾手快地捂住我的嘴,压低声:“小声点。”
    “你钻床底,贼人就不会察觉吗?弄得满头灰。”他抬手,替我把头发顺顺,拂掉衣服上的灰,递过一件物事,“石榴,这个给你防身。”
    是一支银簪,样式朴素如青草,一灯如豆,我模糊地瞧着,簪身铸着梅花,欧阳将它放在我手上,叮嘱道:“如遭人暗算,可用它杀人。”
    银簪看似普通,但能杀人于无形,其内部中空,藏了毒液,我只需轻轻刺破别人的皮肉,那人的命留不到第二天早晨,联想起越天青说过“你很危险”,我打了个冷战,问:“到底要发生何事?”
    欧阳不答,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回,整了整我的衣领,伸手抚了抚我的脸:“石榴,再给我一点时间。”
    然后他走了。
    我木呆呆地看着他声息全无地出得门去,将银簪贴身藏好,抱着枕头睡下了。近三更时,我又听到了窗前有动静,一道亮而薄的刀尖伸了进来,挑动着我的门栓,我弃了枕头,一闪身躲在门后,手中紧攥银簪。
    脑子很乱,反应也比平时慢半拍,我这都否极了,泰咋还没来?竟又被人追杀了?一句话还未想完,迎头就遇到了一棒,肩头一痛,脊背一闷——
    泰不仅没来,我还被人一棒子敲晕过去了。
    08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
    下手忒狠了点吧。。。。。。我又不大会武功,你点个穴我就跟你走啊,干吗要用棒子,害得我的银簪都来不及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人还未完全清醒,软绵绵地任对方将我拎起。定睛一看,是越天云,他穿黑衣,黑着一张脸:“石榴,这是你的爹娘,若想让他们活着,你就得听我的。”
    银簪还捏在我手里,我若无其事地塞进衣兜,转脸就看到了他们。在人生的嘴绝境,我见着了爹爹乐风起。他三十来岁,穿皂色布衫,一望即知是个很好看的中年男子,削瘦的面颊沉稳豁达,很有几根雅骨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乐风起是看不见的,他听到了越天云的话,向我这边侧过头,摸索着要摸摸我。青姑也不再是我惯常见到的那副样子,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裳也很干净,扶着我爹爹说:“小明长得像你,村人都说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就是脾气大了点。”
    头没破大师说过,情事熏神染骨,误尽苍生。我爹不告而别,让我娘成了失心疯,多年后他们重逢,她竟奇迹般地头脑清楚口齿伶俐,十余年的阴影似都不存在,她的眼里只有他。
    这是一间四壁皆无窗的房子,加之越天云凶神恶煞,我心里真烦。他们倒没绑缚我爹娘,但显然他们也受了苦,手脚并不灵便,我的肩背被大棒子暗算了,打的正是我种过箭的部位,疼得很,右手被反手摁着,挪到青姑身旁,仰着脸看乐风起。
    我娘谅解了他的始乱终弃,但我没想好是否该原谅他多年来的漠不关心。当我娘和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他在哪里?当家里米缸中连最后几粒米都被我们熬了粥喝的时候,他在哪里?哦,据说他在深牢大狱里,那么,我要认亲吗,就在这生死关头?
    “乐风起,你的女儿就在你面前,想来你也该开口了吧?”越天云装起了斯文,声音不急不缓。
    “老夫早就忘记了,恐怕阁下会失望了。”我爹爹的语声很沉,双手试探着抚上我的头,我任他把手放在我头顶,往青姑怀里靠了靠。
    “既然是这样,那此处就是乐家三口的埋骨处了。总算团圆了,想必这个结局也不坏。”越天云站起身,向这边走过来,我额头的青筋突突冒,识相地退到墙角,跟咬着手指的青姑蹲在一起。
    越天云很高大,脸膛黑模褚蛔鹁蘖樯瘢湎卵晕宜担骸笆窆媚铮闶歉龃厦魅耍镂胰叭傲钭鸢桑鲁芍螅昀蜕俨涣宋迩Я交平稹!�
    我是个财迷,他也知道,办事很缜密嘛越家大公子。怎么,情报团竟没告诉你,我武功好差,对付我根本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吗?又是想灌醉我,又是大木棒的,我小心眼,很记仇,尽管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还“哼”一声,背转脸不瞧他。
    五千两黄金是很大一堆啊这我知道,比欧阳的手笔大多啦,但困在此处,连命都未必有,拿什么来花?我才不上当。
    想到欧阳,心里疼了一下,我不见了,他回来救我吗?他知道他的大舅子不是什么好人吗?看似磊落的一个人,尽会玩阴的。还有越天青,他知道我又危险。。。。。。在这一局里,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欧阳,你回来救我吗?会吗?当你沉浸在温柔乡,会想到我吗?
    终是义妹,不是爱侣。越天云出去后,我黯然地问青姑:“娘,他们私设刑场,所为何事?”
    我娘很困惑,抱着我给我揉肩:“疼吗?”
    我爹爹也蹲下来,手在空中探着,我叹口气,握住他的手。这是于我全然陌生的人,但他经常出现在青姑的呓语和梦境中,我对他有天然的亲切感。
    十四年过去了,我们一家人重逢了,却是在一间暗无天日的房子里。
    连青姑都不怪我爹,我也不怪他了吧,再说这些年,他被关押在牢狱里,满面风霜人沧桑,我拉着他的手问:“爹爹,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使他们,是他们将你的眼睛弄成这样的吗?”
    青姑说我爹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子,她可没说过他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瞎子,他的眼睛,是被谁所伤?若我们能逃离此处,我要替他报仇。
    青姑哭了,鼻子一抽一抽的,爹爹去抚她脸上的泪,但她有泪如倾,擦之不断。我倚着爹爹,他慢慢地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是我自己。”
    往事凄迷而过,前尘往事似灰尘般纷纷扬扬地迷住了双眼,我在爹和娘的苦难中哭成了泪人,从此知道了厄运的来源,却无从预计圆满地归处。
    我们不是天朝人。在一些年前,爹爹是猎鹰帮的大祭司,潜心修炼多年,他开了天眼,摄心术已入臻境,这就是众人口中“身负异能”之所在了。起初,帮主队爹爹的绝技大为褒赏,但当爹爹接二连三地为之除去了帮中叛逆后,帮主变脸了。
    有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爹爹的异能既能收服叛逆,也能收服帮主,威胁到他的位置。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帮主将铲除乐风起作为头等大事来盘算。而这一切,被爹爹的好兄弟冒着生命危险通报了他。
    帮主当年年少意气相投,青山结交,而后一登高位,六亲不认。摄心术只能对不设防的人下手,对帮主这种已有防备之心的人来说,实是艰难。爹爹连夜逃走,沿路隐姓埋名,流落到天朝。
    他全无方向,随心漂泊,如此遇见了我娘,度过了两载好时光。两年后,他以为避过了风头,在市集抛头露面也无人问津,胆子便壮了些,频频在市面上走动,最远到过京城,做些木材生意补贴家用,一来二去的,也攒了点小钱。
    若没有那一天,乐家的今天会是什么样呢?一切已不可考。爹爹只记得那是一个阴天,他换了些银票,又买了几样糕点,雇了一辆马车,就要回到绿湖边和妻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而后,兜头的黑暗将他罩住——
    恢复意识时,他已在一间如今日般的黑屋子里,有人问话,问他是否愿意合作,为他所用。爹爹心知仍是摄心术惹了祸,但百般推脱仍无
    济于事,最后他惹恼了对方,被关押至天牢,一晃十四年过去。
    这十四年间,时不时有人提审爹爹,许以重金相诱,逼他充当走狗。这一派势力,是皇帝。皇帝想一统天下,一想天开地认为,只要派爹爹出马,所有的国家必然俯首称臣,跟天朝签下城下之盟。爹爹说摄心术达不到此等境界,但皇帝不信,还扬言要杀乐家全家。
    爹爹这才慌了神,只得一味撇清关系,咬紧牙关,只说和天朝农家女子有过露水情缘,并未诞下后代。皇帝耳目众多,当然不肯信,但爹爹游走于集市也是改名换姓了的,他们一时查不出,但也不愿纵虎归山,便继续将爹爹锁在大狱。
    半年后,爹爹见脱逃无望,便刺瞎了自己的双目,成了废人。皇帝大怒,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又深知摄心术的厉害,不舍杀他,一道永不赦免的密令下来,大有让爹爹将牢底坐穿的意思。
    绝技在身却身陷囹圄,爹爹的年华在牢中蹉跎了。悔吗?他想,只要保得妻女周全,他是不悔的。虽然在无数个夜晚,狭小的天窗漏过半扇月光时,他会想起那个襟衣布裙的女子的笑颜,他们在桂花树下定情,即将生下小小的婴孩,异乡人也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却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她好吗?他想,她好吗?
    自从皇帝放弃对爹爹的逼迫后,头几年,爹爹过得还算清净,是个被遗忘的重犯。但从第七年起,陆续又有人前来试探他了,仍是重金高官的许诺,但有谁会比天子的赏赐更丰厚呢?又有哪个图谋不轨心术不正之人不懂“卸磨杀驴”的道理呢?从了这一派,就得罪了皇帝,爹爹深知一旦开了口,就会面临性命不保,故仍盲着一双眼,整日枯坐。
    对方不死心,一次次地攻关,又是几载过去了。爹爹想,从此终生都将如此吧,明明尚在人世,却被迫和心爱生死相隔。更苦痛的是,他是猝不及防地离别,妻子还蒙在鼓里。
    她一个弱女子,又拖着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了,她们的日子一定过得清苦,他能想象,却身不由已,半点都帮不上。
    便是到了上个月,一直未放弃的女声声音里罩着寒霜对他说:“你的妻女我们已找到,若想让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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