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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欢依次回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奴婢在那里当值是习惯的,而且那里没有多少活计要做。至于生病,都是小小的风寒,很快便好了。”
上官氏又看了看她,最终笑道,“你倒是有些拘谨了,不如从前放得开。”
霍承欢低着头,不好意思道,“从前是太皇太后体贴奴婢,如今去了别的地方,再不能像从前一样没规矩了,不然也是丢太皇太后的脸啊。”
说是这样说的,不过她确实是觉得自己比从前更加规矩了许多,至少在说话这方面不像从前那样无拘束了。
这样说完三人都笑了。
笑也笑完了,问候也问完了,太皇太后要开始说正事了。
上官氏看着她说道,“承欢呐,不瞒你说,你父亲前些日子来找我哀家。”
“爹爹?”霍承欢万般疑惑,金赏为何要去找太皇太后?
上官氏继续说着解答她的疑惑,“他原本还以为你在哀家这里当值,哀家和他说你已经去了太子那里。他来找哀家是想请哀家帮忙。”
这样说来霍承欢就更疑惑了,金赏有什么事是要上官氏帮忙的?
“他是觉得你如今年纪大了,希望哀家帮你指一门婚事。本来这样的事情是该找皇上去的,但是他想着哀家和你关心更亲一些,能帮你选择选择。”上官氏眼带深意地看着面前的人,“这宫里总是有不老实的人打着不切实际的主意,哀家希望若是可以,你早早的远离了这些事情也好。”
这件事来的太突然,霍承欢一连说了好几个“这这这……”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好不容易理清了思路,她才说道,“太皇太后,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换了谁觉得自己还未算完全长大便要考虑婚事也有些受不了啊,虽说十五岁的女子嫁人是再正常不过,宫里还有好些嫔妃是这个年纪,但是霍承欢开始是一直做好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出宫门的打算的,即便是后来被上官氏赦出了掖庭,她也当自己就算是可以出宫,也要等到二十多岁了年龄到了才能出宫,根本没想过什么婚事的问题。
上官氏温言道,“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嫁了,哀家只不过是问问你的意思,若有了什么看上的男子也可以和哀家说。”
她看上了说了便可以嫁了吗?霍承欢深深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连忙拒绝,“太皇太后,奴婢还没想过这些问题,现在想这些问题也太早了。”
上官氏看了她一眼,“哀家听闻,这些日子你和五皇子走得比较近?”不等她回答便继续道,“若你是喜欢五皇子也没什么,莫要不敢和哀家说,按着你的身份,想嫁五皇子也不是不可以。”
霍承欢摇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奴婢断断没有,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五皇子其实是与奴婢不和,所以总是找奴婢麻烦罢了。”
上官氏若有所思,“你终日在太子那里,若是想嫁的人是太子也是有可能的。”
霍承欢几乎要像太皇太后求饶了,“奴婢真的没有……”
上官氏也只能点头道,“其实嫁宫里的人也不是最好,还不如嫁个老实的人过一辈子。”
这句话霍承欢倒是有些赞同,她虽从掖庭出来时间不长,也没有被卷入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的斗争中心,但是也深深感觉到了在宫里生活的不易。
猛然惊醒,才发现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后背还残留着冷汗,仿佛是在回上官氏那些问题时因为紧张才出的。
是了,太皇太后怎么会没事和她讨论嫁人的问题呢?刚刚那些定是她最近想多了,所以做了这样的梦。
只是这梦也逼真的很,让她觉得好像是真实发生了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出宫,还是会一直留在宫里。
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可能嫁人,还是像有些嬷嬷一样一辈子孤身一人终老。
若是嫁人,要嫁给谁呢?看起来好似很遥远的问题,有时候其实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就好像她一瞬间就从五岁变成了十五岁。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刚刚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了。
☆、梅树
冬日的时光总觉得过得很漫长。
不过虽然漫长,但并不是很难熬,左不过和别的季节一样过,只不过有些寒冷罢了。
本该是万物萧条的时候,上林苑的梅花却开得很热烈,品种也多,颜色也多。梅花开放不过也是个先兆,有人打了头,待来年春天里便会有百花齐放的景象了。
即使是这样冷的天气,霍承欢也不爱闷在屋子里,等有空时便喜欢去上林苑四处转转,看看正盛开着的冬梅。
梅树林间总是可以看见另一个身影时不时来赏梅散步,开得再热烈的朵朵梅花都掩盖不住那华丽的衣裳,茜色的身影在梅树林间也显得分外亮丽,霍承欢怕遇上了又有什么麻烦,每次总是远远地瞧见了便悄悄绕开。
心里却在暗暗想着,司马良娣的肚子仿佛又大了,每次见都会比上一次大一圈。
虽然不喜欢司马良娣这个人,但常瞥见她脸上温婉慈祥的笑,每每这个时候,霍承欢也会暂时忘却以前那些事,想着有一个孩子真是件神奇并且美好的事情,再过些时日,这个孩子便会从司马良娣的肚子里跑出来,然后从一块肉慢慢长大成一个小人儿,那应该是个缩小版的刘姡У哪Q�
“……那雪化了之后屋檐上便有一些悬着的小冰柱,有一日青棉路过屋檐下时,那冰柱恰好断了,直接落下来掉进她的脖子里,冻得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霍承欢正在长乐宫和上官氏即傅婠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一些趣事,三人时不时一齐笑几声,便见一个眼熟的小太监神色匆匆跑进来,仔细一看却是小常子。
上官氏有些不悦,正欲开口发火,跟着小常子跑进来的小宫女跪地行礼道,“太皇太后恕罪,奴婢实在是没拦住,这小太监说有要紧的事情要报,一个劲儿地往里面冲。”
上官氏瞧见小常子确实是刘姡肀叩墓耍套×顺庠穑谖实溃昂问抡饷醋偶保靠墒菉'儿有什么事?”
小常子行礼道,“太皇太后,皇太子没有事,有事的是司马良娣,今日司马良娣从外面回来后忽然喊着肚子疼,接着便见红了,传了少府太医来看说怕是保不住孩子了,连良娣都会有生命危险。”
小常子语速极快地说着,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看着上官氏,眼神充满请求。
上官氏听到是司马良娣出事,到没有什么反应,不过在听到“孩子”的字眼时,眉毛跳动了一下,眼里也不由染上一抹担心。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傅婠替上官氏开口问道。
“少府太医正在那里救治,皇太子派奴才向太皇太后还有皇上汇报一声。”小常子擦了擦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冒出的汗,“奴才就先来太皇太后这里了,一会儿还要去向皇上禀报。”
上官氏也点点头,“哀家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喏。”小常子匆匆打了个千又急忙起身向殿外跑去。
“这个司马良娣……”上官氏目光平视着前方,语气中有淡淡的不悦,“怎么总是她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现在还连着带着皇嗣也有事。”
“太皇太后,”傅婠娇声开口,“皇太子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既然派人来报了,想必也是想请太皇太后拿个主意,不如奴婢替太皇太后走一趟去瞧瞧是什么情况?”
“唔。”上官氏点头,“承欢也顺便跟着一起去吧,毕竟你算太子身边的人,正好跟着你回去去那里看看,等会儿也不用回来了。”
“喏。”听得上官氏叫自己,霍承欢连忙行了礼,跟着傅婠身后要一齐出去。
还没走出几步,听到上官氏淡淡的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能保住孩子就尽量保孩子,若是保不住孩子……那也没什么救治的必要了……”
虽然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可是霍承欢却觉得身上仍是一阵阵寒意,冷得让她觉得走路都走不稳了。脑子里也不断回想着上官氏刚刚的最后一句话。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婠儿姐姐,太皇太后刚刚说……保不住孩子就没有救治的必要是什么意思?”
傅婠看了眼她,语气没什么波动,眼睛又继续看着前方,嘴里说道,“自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大人的性命便不管了?”霍承欢语气有些急切。虽然不喜欢司马良娣,但是也无法接受听到太皇太后轻而易举一句话便不管她的性命。
傅婠耐心说道,“也不是说不管,若是两个都能保住,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两个不能同时保住……这宫里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保住孩子的吧。”
霍承欢不以为然摇摇头,“以皇太子对司马良娣的宠爱程度,只怕不会愿意舍弃了司马良娣的性命去保住孩子,毕竟孩子可以再生啊,人去了就去了。”
“你这话可别乱说。”傅婠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这些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了。”
霍承欢仍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傅婠。
傅婠叹了口气,“这宫里便是这样的,皇嗣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那些有孩子的母亲,在危难关头也会选择舍弃自己生命保住孩子的。”
她停下来,有些似笑非笑,“不过像司马良娣会怎么选,我就不知道了。”
一路过去的路程还是挺远,霍承欢和傅婠两人都快步走在路上,一刻也不敢耽误。霍承欢一会儿想着太皇太后的话,一会儿又想着傅婠说的话,好似一会儿糊涂着,又一会儿清醒着。
不一会儿便赶到了司马良娣住的地方,也就是上次霍承欢见到她的那个亭子后面的一处宫殿。
无暇打量着宫殿里的陈设,一进去便看着一个个宫女鱼贯端出的血水,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霍承欢有些害怕,抓住了傅婠的衣袖。
除了刘姡е猓钊嫒撕推渌父鍪替苍诘钅谂惆樽帕鯅',时不时出言安慰几句。
先要去和刘姡欣癖砻魉谴碜盘侍蟮搅耍鯅'挥挥手,根本无暇顾忌她们,只自己来回踱着步,眉头紧锁。
即便他不愿意理人,出于规矩,傅婠还是要开口询问,“太皇太后派奴婢替她来看看,司马良娣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傅婠既然已经开口问了,刘姡б膊缓貌焕聿牵幢闼衷诨卮鹫庑┪侍舛几械椒吃辏购酶祳纳艉芎锰萌说男幕嵘陨园捕ㄒ恍�
“少府太医还在救治,只是……”刘姡У纳舻土讼氯ィ昂⒆右丫涣耍巯戮涂创笕四懿荒芑盍恕�
霍承欢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她几个时辰前还撞见司马良娣在上林苑散步,看到她很明显隆起的肚子,现在刘姡锤嫠咚牵韭砹兼返暮⒆右丫涣恕�
又想着太皇太后的话,霍承欢感到一阵悲凉,上官氏的意思仿佛是若是没了孩子也不用管大人的死活了,可是这种话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的,即便说了出来,刘姡б膊换崽媒ァ�
少府太医奔了出来,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一出来便扑通跪倒在地上。
“皇太子,请恕微臣无能……”刚说个开头,太医便颤动着身子,不敢再开口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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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太医连声音都颤抖了,悲声回道,“太子,不是微臣不去救治,而是良娣……良娣她……微臣实在是无力回天了啊!”
霍承欢第一次见到温文尔雅的刘姡樾魅绱思ざ澳闼凳裁矗磕阍俑滤狄槐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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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傅婠见状连忙上前去劝,“太子,太医若是说不行……那便可能是真的不行了……太子不如进去看看,看看司马良娣还有没有话要和太子说。”
“是啊是啊!”少府太医感激地看了眼傅婠,连声说道,“司马良娣还能再撑一会儿,太子还是进去和良娣说说话吧。”
“茜梅——”刘姡П傲艘簧闼煽俑降牧熳樱怨俗员枷蚰谑摇�
茜梅,这是霍承欢第一次听说司马良娣的闺名,倒是也很好听,也让她想起了上林苑开得那么热烈的梅花。现在想起来,这个名字倒是很衬司马良娣在梅树林间散步的那番情形。
不知为何,她感到一丝透入骨髓的悲凉。
从前在掖庭里,总有很多宫人不堪重负或者受不了那样重的惩罚去世,再说这是宫里,时不时走几个人是很稀松平常的事,霍承欢有时候也会叹息一声,或者稍稍伤心一阵子,更多的是为自己担忧。
可是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样感觉到悲凉。
可能是上官氏那番话让她真正觉得,这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