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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兆祥觉得一切都脱了轨,今后在北平再无崇家立足之地,崇慎今日的所作所为会让在座的诟病一生,自己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家业眼看着就要倒塌,但是他还有一儿一女,只要他们幸福,再不可理喻的做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都要扛着。
“杜局长,哪里的话,正如崇慎刚刚所说,请贴上何时写过今天要迎娶妙仪,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千万不要失了方寸。”
杜松看了看场下的人,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但是自己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他冷笑一声低头看着崇兆祥“王爷,家大业大出了这么个不孝子,功成名就一辈子毁于一旦,今后有我杜松在北平一日你崇家就别想好过!”他拂袖而去,只留下场下的喧嚣和默默不语的崇家人。
城叔和索子一直都在场边,婚礼完毕他们赶紧跑到崇慎身边扶着他坐下,崇慎缓了一口气看了看围着他的这一圈人“我伤养好了就出发,对不起给你们扔下这么个烂摊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生意上一定会受到重创,但是也要牟足劲维持下去。”
城叔点点头,崇慎看了他一眼“我以后不在北平的日子估计会很长,生意上的事情都由穆礼帮忙打理。”
城叔一瞬间愣住,他本以为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一直都是自己打理,怎么好端端的一下子落到了一向崇慎瞧不上的穆礼身上。
穆礼打了一恭,转头又朝城叔打一恭“还有劳城叔多指点。”
城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点点头“那是那是,应该的。”
后面那钦部拍了拍城叔的肩膀,城叔机械得回头,那钦部朝他歪了歪头“现在,该说说咱俩的事了。”
“咱俩的事?”
那钦部邪邪得笑着凑到他的耳边“说说你枕头下的那把手/枪,少的那一枚子弹,去哪了?”
城叔冒了一身冷汗,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小玖有些体力不支,她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得了这个病,在草原的时候就查出来了,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能在活着的时候见证这一瞬间她再无遗憾,她从口袋里掏出珍姨之前给她的那支手镯,递给崇慎“一定要找到她。”
崇慎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的。”
小玖笑了“我明天就走,还是回去陪着那日苏,你找到了我妹子,记得带她来草原看我。”
崇慎笑了“好,一言为定。”
门开了,温淑赶忙起身,杜松狠命抽了服务员后脑勺一下,夺过钥匙就进了屋。
温淑拉着他,妙仪还坐在镜子前,米黄色的纱裙盖着脚面,杜松走过去站在她后面,从镜子中望着自己女儿“妙仪!父亲一定替你做主,不会让他们好过!”
妙仪笑了笑“父亲,我这辈子算是嫁不出去了,没有崇慎,我也断了念头,真是让你们费心了。”
杜松听着心疼的很,扶着妙仪的肩膀“闺女,我就你这一个宝贝疙瘩,千万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一切都能从长计议,咱们不会让姓崇的好过!”
钟慈缓缓踱步进屋,依着门边看着屋里的三个人,妙仪缓缓转身朝她笑了笑“你也来了,真是热闹。”
钟慈冷笑“你我的算盘,真是败笔,咱们都没算过崇慎,愿赌服输,别为难他。”
妙仪看着她“你我有什么差别,为了个情字费尽心机,我早没留意钟离也姓钟,是我疏忽了。”
钟慈挑了挑眉“千万别说你我,我跟你不在一个战线上,我虽然为了个情字,但是我从不害人性命。”
妙仪愣愣得无话可说,是啊,自己欲盖弥彰的做法,走了极端,但是钟慈不管怎么费劲心机也只针对崇慎,她从不害颜晏,她对得起崇慎,对得起他以往的情字。
妙仪低着头,拍了拍父亲伏在肩上的手“我累了,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回家吧。”
家永远都是归宿,永远都是避风的港湾,崇慎不也为了给颜晏一个家费尽心思步步为营吗?自己怎么算也算不过命运,怎么算计也有老天爷看着,她败了,彻底败了,不仅败给颜晏,也完完全全的失去了崇慎这个人。
妙仪看了看温淑“母亲,把家里的那只兔子还给崇慎吧,我不伤心,别为我难过,我认了,一辈子就那么长,我们别为了得不到的东西煞费苦心,不值得的。”
温淑点点头“女儿,成全是最崇高的爱,你若是懂了,也就知足了。”
钟慈转身,一场故事最终就要落幕,而自己在这其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只有自己知道,她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不分输赢的博弈,最终她还是不愿意承认一个输字,但自己的确是跪在了这个情字上面,舔舐伤口不是自己的作风,她要开始新的生活,只为自己。
艾伯特靠着墙看她“钟,你死心了吗?”
钟慈笑着点点头“这次,死心了。”
艾伯特撅噘嘴“可是我还没有死心!”
钟慈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要不——”她挑眉“咱俩约会吧!”
艾伯特犹豫着最终也乐了“于我心有戚戚焉。”
崇慎出了凯蒂饭店看了看外面秋色正浓的北平,一切都才刚刚开始,阡陌多暖春,旅程在不远处等着他。
他打开一直放在怀里的盒子,何其细长的路最终都会化作一枚戒子,绕在彼此指间,给彼此最完美的结局,再望不穿的岁月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给努力的人最中肯的答复。
真心找,实心就是一条破涕为笑的出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番外。
☆、番外篇
2016年四月十六日,北京积水潭医院
周维刚刚转醒,她看了看头顶的无影灯,眼皮还发沉,身畔的医生低头看着她舒了口气。
“醒了,电击关了吧。”
身边是手术刀具放在不锈钢盘子里的声音,医生又扒了扒她的眼皮,带着胶皮手套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能看到吗?”
周维还有些虚弱,淡淡得说“能。”
医生跟她点点头“睡一会儿吧,药劲儿还没过。”
周维也的确是眼皮发沉,最后一丝意识让她勉强振作着跟医生搭话“我……”
“患者周维,由于车祸一直昏迷不醒,初步判断为脑死亡,你母亲从重庆赶来,做最后一步准备,我们给你开了刀,取出颅内由于撞击产生的血块,又做了电击救治,要是再不行的话,只能听天由命了。”
手术持续了62小时,医生的体能已经到达极限,他摘了手套缓缓低头看着昏昏欲睡的周维“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周维,这是自己的本名,而在另一个空间,自己叫张信芳,大家都叫她小玖。
她带着氧气罩,强力的氧气顶得她说话困难,她缓缓点头“记得——”
母亲守在手术室外,病床被推出来的时候她慌张得跑过去,母亲已经老泪众横,点点头,然后一下子给医生跪下“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车祸发生之后恩主一直等不到人就联系了月姐,月姐打电话没有人接,后来警察联系了她才知道自己的这位姑娘出了事故,她去警察局拿过周维随身的物品,手机并没有撞坏,万不得已月姐查看她的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周维的母亲。
麻药的劲头还没过,周维沉沉得睡去,过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才醒,六人间的病房里面有个老头正在听收音机,匣子里传来咿咿呀呀京剧的声音,周维抬了抬眼皮,母亲正在身边翻着各种收据单,周维拉了拉她的手“妈。”
母亲赶忙转头,握着她的手“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周维摇摇头,又看了看病房“这里贵吗?”
“贵什么,别在乎钱。”
“我一直都没有工作,咱们也没个医保,治疗要花很多钱吧……我租的半地下室有我的银/行/卡,我告诉你密码,你去取钱——”
“孩子。”说到半地下室母亲有些难过,那地方月姐带她去了,她也知道了自己女儿在北京一直做着怎样的工作,她心疼“孩子,等好了咱们回重庆,你哥给你打听了图书馆的工作,咱们踏踏实实的,就在妈跟前,再也不乱跑了啊。”
周维点点头“这工作……是社区给介绍的?”
母亲叹了口气“残疾人有特别社会支持,再说了咱们以后只是腿脚不利索,也不是断了胳膊断了腿,二期手术要打钢钉子上钢板,妈真想替你遭这个罪。”
周维笑了“能捡回一条命,比什么都强。”
***
2017年二月十日,重庆渝中区图书馆。
周维坐在电脑前面录入书籍检索信息,今天除了要录一批旧书以外,还要分门别类标注一批报纸,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抱着报纸慢慢走到报刊区,梯子结实得架在高大的书架旁,她按着刚刚标注好的首字母和年份摆放着旧报纸,到最后一摞报纸时她有些犯了难,抬头看了看高高的书架,管理员去吃午饭了,她四下找不到人,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慢慢爬上梯子。
最上层的报纸落了一层灰,她用手指头抹了一下,陈年的老灰蹭的手指肚黢黑,她轻轻吹了一下,果不其然呛得自己咳嗽起来,她附在梯子上不停的咳,灰呛了嗓子眼,她为了不打扰阅读区的人们只能尽量捂着嘴,右腿在梯子上站久了,吃了力,突然膝关节一软,但里面的钢板还直愣愣得支撑着,人如钢板尺一般不会回弯没有柔韧度,她赶忙扳着上面的报纸,手死死得捏住不算太厚实的书架框,但是哗啦啦一声,周维暗叫不妙,那些陈年旧报掉到了地上,她低头看了看,无奈得摇头。
又要开始一番忙活了。
她蹲在地上按照报纸页上贴的口取纸贴慢慢摞着,右腿只能支楞在一旁,不一会儿周维的左腿就麻了,她抱怨了一声,拿起一份报纸没好气的使劲往地上一摔,图书馆落地窗户打开着透气,这时正巧一阵风吹得报纸页翻飞,她赶忙按住怕吹走了,低头一看,手掌按着的地方有一条不太起眼的小报道,还附上了一组照片,那是一份1931年泛黄的沪港时报。
标题繁体字写着:香港第一家炸鸡店今在湾仔区开设。
周维注意的是后面的配图,黑白照片上“小玖炸鸡店”几个字漆在一块木头招牌上,店面不大,一个女人包着头巾正在往油纸袋里夹着炸鸡,那个女人仅仅只是一个侧脸,穿着围裙,但是周维就是愣愣得挪不开目光,她狠命得用拇指使劲擦了擦人像图的脸庞,震惊得张大了嘴。
颜晏。
自己找了崇慎和颜晏半年,从出院后她在北京去了趟珠市口,本以为宗廊的旧址现在还是一处宅院,或者是捐献给政府做了办公场所,怎么着都能寻着崇家的后人,她很想知道崇慎后来过得怎么样。
但是繁华的都市已经抹去历史的痕迹,那些往事也在一茬又一茬得高楼建起与高楼蹦跶中永远深埋地下,珠市口的十字路口现在开设一家银行,对面是一家二层珠宝店,一切都是这个时代的气息与风貌,再不是那个车马邮件都慢的时代。
她在工作之余一直在网上搜索,那个年代的新闻很少,模糊的简介掩盖着厚重的历史,她本以为一切就要放弃,却在一页小小的报纸上看到了希望。
当天下午周维打了请假条,买了张去香港的机票。
***
那家炸鸡老店稍微一打听周围的街坊都知道,周维站在街对面看着破旧的招牌,“小玖炸鸡”,还是那个名字,玻璃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印纸,小小的橱窗上挖了一个洞,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用夹子把油锅里刚炸好的炸鸡码在不锈钢盘子里,橱窗前站着几个刚刚放学的小朋友,正摆弄着书包带等着。
街角的红绿灯亮了,人群从身后蜂拥着穿梭而过,周维又愣愣得站了好久,心里燃起的希望之火烧得嗓子眼发紧,她慢慢走上人行横道,到了那家炸鸡店。
小学生买了炸鸡吹着热气咬了一口,满嘴抿着油,却开心的笑了,那个中年男子笑着敲了敲玻璃窗“慢一点,晾凉了再吃。”
周维也站在橱窗前,男子看了她一眼“来点什么?”
周维望了望橱窗里陈列的炸物“什么好吃?”
“我家的炸鸡是祖传的秘方,现在也称得上百年老店了,要不尝尝鸡腿?”
周维点点头“好,听你的。”
等炸鸡的空档周维看了看这家店,陈设有些老旧,门框有些糟木,小小的侧门开在一旁,整个店面非常不起眼,她挪动着脚步站到店门前朝里面望一望,那中年男子夹好炸鸡透过窗子看了她一眼,又瞄了她有些不太利索的腿“你是带走还是在这吃?”
“可以在这吃?”
男子笑着点点头“屋里有两个位置,去里面吃也行。”
周维点点头“那有劳了。”
炸鸡垫着吸油纸被端了上来,周维望着这一盘炸鸡腿有些慌神,时光倒转回到了那个放风筝的午后,她俩蹲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