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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多妹赶忙回到温府,找来了顾大国,把妙仪的想法说给他听,刚开始顾大国有点迟疑,毕竟他只是道听途说,真要实施起来没那么简单,他想了想,石五两还有两天工程就结束了,要是小姐有吩咐,那也不能犹豫,要赶紧问问石五两。
“这求人办事,空着两只手去不好吧……”
多妹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回屋翻腾了一会儿,找到了颜晏给她的那枚玉簪子,它还在盒里躺着,自己一次没都戴过,她想了想,拿出来递给大国“把这簪子给他,万一家里有老婆的,讨好他老婆比讨好他奏效。”
石五两在西偏房抹着墙灰,顾大国进来,客客气气的招呼他下来,拉到角落里,又看了看两个长工,见都闷头干着活,他也就厚着脸皮把那枚玉簪子递给他,石五两不明情况,打开看了一眼,赶忙又给扣上,递给他“管家这是做什么?”
顾大国有些不好意思,把簪子朝他推了推“你且收下,我有事要求着你。”
“管家尽管说。”
“我啊,有个穷亲戚,前儿来过电话,是来吊丧的,家里的小闺女病逝,想找个人家指个冥婚,正巧我问人死在哪了,他们说不巧离家远,死在黑龙江了,人生地不熟,我那天听你们聊天,说是你懂这个,看看能不能帮个忙,联系一下你那个亲戚?是你舅舅吧,他现在还做这个吗?”
“顾管家,不瞒您说,我舅舅自从折了腿后就不沾这种事了,但是村里还有这个习俗,我们那单身死了的都要配个冥婚,我可以给你问问。”
“哎呦,我这事急啊,怕是你信寄到了这人停在棺材里都超过10天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个联系方式,我让我那亲戚去联系一下?”
“行行,没问题。”石五两拍了拍手上的灰,四处寻摸着,找了个烂纸条,用铅笔在上面歪歪斜斜得写了个村子名和人名,递给顾大国“到乡里一打听就知道,我舅舅帮你联系一下,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吧。”
顾大国笑了笑“真是劳烦你了。”又拾起桌子上的玉簪递给他“这个务必收下,一点点心意。”
石五两还要推脱,大国脸色严肃,厉声道“你要是不收下,我心里不踏实,算给我个面子吧。”
这么说石五两还怎能不接着,只能揣在怀里继续去干活。
顾大国拿了纸条去杜府,妙仪正在屋里愣神,他推门进去走到妙仪身边问安,妙仪看了看他“商量好了吗?”
“都好,都好,给我了张纸条,我给黑龙江的亲戚打个电话,让他去找人问一问。”
妙仪摇摇头“怕是来不及,听多妹说颜晏明天就能拿到机票,这人飞到广州可不好办,电话我来打,你现在赶紧想办法去买一张去黑龙江的机票,买不到就坐货机,反正明天要把颜晏的票换过来,你知道飞广州的飞机都是几点的吗”
“每周就两趟,现在都是军用的,不给老百姓坐,听说周三早晨一趟,周五晚上一趟。”
“那明天走估计就是早上,你早点开车来接我,带着机票,不要出差错,快去办吧。”
顾大国走后妙仪给他黑龙江的亲戚去了电话,说了自己的身份,求着他帮忙接个人。
龙三接了电话一直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是,媳妇翠芬在旁擦着桌子,烟草店里这会儿正好没人,翠芬坐到龙三身边仔细听了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脸上老大不乐意,等龙三挂了电话后噘着嘴不高兴“谁的电话啊?”
“北平打来的,是顾大国家的小姐。”
“大国?我弟弟怎么了?”
“不是你弟弟,是他家小姐求我明天去机场接个人。”
“什么人?”
龙三从簸箕里拿了张小方形的纸,铺了些烟叶在里面,卷上,用唾沫舔了舔沾住,划根火柴点上,闷头抽着。
“我问你接什么人,怎么了?”
龙三突然咧嘴乐了“这姑娘心够狠的,给咱们个棘手的活。”
“什么活啊,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明儿让我接一个叫颜晏的姑娘,让我谎称是老王爷派的人去接,之后拉回咱家,你也有任务。”
“我也有任务?”
“是,你今晚坐马车到蔡牛乡一趟,找个外号叫瘸子李的人,跟他说是他外甥石五两介绍来的。”
“介绍来做什么?”
龙三看着自己的媳妇,卷烟的雾气升腾映在瞳孔里,翠芬看着他等待下话,心里突然毛突突的,龙三收了笑,郑重的对她说“让瘸子李给介绍门阴婚,咱们要把接来的那个姑娘嫁出去。”
崇慎按着青青说得找到了颜晏家的旧址,日料店门口还保留着原本饭店的石狮子,门口的槐树叶子掉光,崇慎看看那些枝桠,想着这姑娘以前就在这树下乘凉,而今人不知道下落。
她应该还在奉天城的某个角落,会躲到哪去呢?日本人那瞧着也没什么动静,可能是秘密抓捕,希望姑娘能躲过这一劫,最好躲远一点,别在奉天晃悠。
突然灵光一现,他背后发凉,想了想赶紧回到方府,找到索子“你赶紧回北平,也许颜晏回北平了!”
索子也开了窍,赶忙收拾行李,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崇慎“少爷,什么叫‘你赶紧回北平’,那你呢?”
“我在这等,你先回北平看看,问问城叔人回去过没有。”崇慎有些懊恼,两天了,怎么自己才想到这一点,她找青青借了钱,不会在奉天城死守吧,这些也都是猜想,虽然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说不准她回家了呢。
索子连夜上了火车,崇慎留在奉天,一定能找得到,心里有个念想,她的不辞而别都是迫不得已,但是自己心里伤感,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都不愿意让自己分担。
石五两拿着玉簪子回了布匹店,蹊跷的是门插着,他在外面拍了拍门,不一会儿听到脚步声,珍姨开了门,面无表情的又转身坐回了椅子里。
小玖也在边上,俩人坐在椅子里一左一右,都不说话,闷闷的,气氛有些不对。
石五两为了让珍姨开心,笑嘻嘻的走过去把盒子递给她“珍姨,送你个簪子,这是做工那家管家赏的。”
嬉皮笑脸还挂在脸上,珍姨不大乐意的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抬头冷冷得瞪他一眼“现在哪有心情臭美!”
莫名其妙被呛声,石五两觉得今天这两位姑奶奶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刚要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玖动了动,递给他一封展开的信。
寥寥几笔,写得工整。
见信好:
小玖,我找到了那个日本人,后面的事很难想象,总之我结果了他的性命,不宜在奉天和北平久留,最近来打听我的人可能会有,和珍姨与石五两说好,切莫透露我来过的行踪。
退路已经想好,勿念,留着这条命且等陌上花开,山河变迁,也许我们不用等到老来相逢,命运自有安排。
吾哥已故,愿你和那日苏白首不分离,生个大胖小子。
帮我照顾崇慎,哄着他,别说我死了,就说我丢了。
阡陌多暖春,我心永牵挂。
颜晏上。
石五两看完脑子还是蒙的,抖搂着信,正过来反过来又看了个遍“颜晏写的?”
珍姨点点头,把信抢过来,叠好塞回信封里,看眼睛珍姨是刚刚哭过,这会儿又用袖子擦拭了下眼角“你说把我傻的,早晨她说要走了,我还跟她说快去快回……”
“不怪你,这丫头就是这样子,口不对心的,总是说一些赖皮话,又做一些绝情/事……”小玖淡淡得嘟囔“不怪你不怪你……她若是要欺瞒,不想让咱们参合,戏演得真着呢……”
“你说,你说她能去哪?”珍姨看着小玖“长得娇小,出去再让人欺负了!好端端的杀什么人,老天不开眼,竟让她得逞了!”
“命里的事,缺斤短两可不行,都要挨这一遭,人没死就好,逃了也好,以后找个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我们就在这等,等她回来……”
“她就是没脑子!从来不想想她身后的这些人!”
“杀父兄之仇谁又能忍,命都不要了也要杀,杀完又要不连累咱们,还有崇慎,她连命都舍了当然也能舍了他,姑娘心狠,咱们总逃不出一个情字,她却扛得起一个情仇二字……”
说到崇慎,珍姨打了个机灵“你说崇慎也像咱们似的被蒙在鼓里,现在肯定是着急找呢。”
“是啊,最残忍的就是不辞而别,他一定找到辛苦,但我们却又不能多说……”
☆、南辕北辙
颜晏上了飞机才发现这是架货机,运送的都是些书信文稿,本以为是要在军用飞机上挤一个地方,现在可好,把书信往旁边推推,空出个位置就一屁股坐下,旁边也有几个人,都是凭票上飞机的,互相瞅瞅,都各忙各的。
现在有时间好好看信封里的东西,信是留给她的,言简意赅,古老板会去接,穿米色马褂,胸前会别着一枚银制树叶型胸针,跟着他走就行。
拿出机票,颜晏愣了一下,黑龙江?难道王爷另有打算?
飞行了六个多小时渐渐有了下落的迹象,颜晏枕着厚厚的一摞书,百无聊赖的看着飞机上的几个人,他们穿得特别厚,本以为要去广州王爷会成全,现在由南到北,她带的都是些薄衣服,看来要下飞机要现买了。
出了机场门口停着好多马车,黑龙江真冷啊,冻得耳骨都疼,甚至冻得觉着自己都快失聪了,颜晏赶紧搓搓耳垂,刚一抬眼,就见一穿着臃肿的男人举着张纸,上面用墨笔写着“颜晏”两个字。
她快步跑到跟前,嘴冻得说话都不利索,吐着白气“你是,古老板吧。”
龙三心里打了个磨磨,转眼笑着对答“古老板今日来不了了,王爷特意委托我来接您,您是颜晏姑娘吧?”
颜晏本来听他说不是古老板心里犯着嘀咕,但是又听他说是王爷安排,还知道她姓名,马上打消心中的疑云“是,我就是。”
“王爷安排您先在我家住下,等一切安排妥当再说往后的事。”其实龙三也不知道王爷答应她往后怎么着,只能含糊的说一下,怕这姑娘怀疑。
颜晏点点头“您费心。”
这姑娘倒是戒备心浅,几句话说完就把自己当救命恩人似的,上了马车还东盼西顾,时不时问问今后怎么打算,龙三应付着,敷衍了事。
到烟草店的时候天已经大黑,进七台河市的时候路过关卡,现在东三省乱着,不光是日本人,还闹胡子(土匪),龙三谎称是去接亲戚,卫兵看了看车里,见是个姑娘,没多盘问就放了进去。
七台河位于东北比较靠北的方向,要说冬天东三省冷也冷不过这个地方,颜晏上下牙打着哆嗦,两条腿都快不会走道了,她颤颤巍巍得下了车,跟着龙三进了店。
“姑娘,过来烤烤火。”
炉子是一早就点好的,店里面伙计二宝平时就宿在店里,龙三走的时候嘱咐炉子一直要烧着,等会还要来人,二宝仔细烧火,用拔火罐抽着煤烟,颜晏觉得一进屋子暖洋洋的,赶紧拢了拢衣服坐到炉子边上。
“吃饭了吗?”龙三问颜晏,见她摇摇头“就着热气烤个地瓜土豆吧。”
炉子边上靠着,颜晏渐渐有了暖意,看着龙三“这店是你的?”
“对,在这十多年了。”
“你怎么认识王爷的”
龙三抬眼看姑娘的眼睛,灵动的,透彻的,纯属好奇,不是要炸他的话“哦,小时候在北平谋事,得王爷照顾。”
“那怎么回来了。”
龙三笑了笑“娶了媳妇,老家的,这住习惯了,不爱去远地方。”
颜晏点点头“还是家里好。”
“是啊,还是家里好,在哪生长的人就适合在哪里安居,我听姑娘口音不像是北平人。”
“是啊,我是奉天人。”颜晏一边烤火一边抬头看他“你认识崇慎吗?”
这一下把龙三问的不知所措,这是应该认识还是不认识呢?妙仪小姐没有交代这个人的事,只能硬着头皮照实了回答“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那姑娘把视线又转移到了炉子前,鼻尖烤得红红的“不认识好……”
一天的行程让颜晏乏累,龙三安排她住下,二宝带着她去卧房,龙三还在大堂等着,不一会儿翠芬回来了。
风尘卜卜得进了屋,她摘了头巾见龙三等着她,坐过去。
“事情妥了。”翠芬答,龙三抬眼皮看了看她“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那瘸子李啊虽然不操办这种事了,但给介绍了一户人家,蔡牛乡村东头卖肉的老孙家有个病逝的儿子,已经没了快三年,本来不惦记这事,但是我这去软磨硬泡的一说,他们倒是有兴趣,我跟他们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