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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缓缓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你用钱做什么?”
“先不要问,你借我些钱,我有急用,明天你到方府找崇庆,就说是我借的,她会还给你。”
“你认识我嫂子?颜晏,你怎么了,我看你状态很不好。”
“青青……”颜晏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她的手“你帮我这一次,算是救我一命,我若是有命活着,一定来还。”
“颜晏……你怎么了,我去给你拿钱就是了……”
“青青,要是有人问你我的下落,你告诉他,不必等,等不到了,叫他好好生活。”
“谁,谁会问我?”
“我最后的一个亲人。”
车站鱼龙混杂,颜晏买了车票,混在一帮太太模样的人群里上了车,窝在两车厢连接的过道里,包着头巾,抵着冰冷的车皮,不住的发抖。
要找到小玖,要跟她说清楚,自己将过着逃命的生涯,不能拖累崇慎,不能叫小玖担心。
车子驶离奉天车站,呼啸而过,北方有你,我却远离。
崇慎砸了花瓶,忙忙叨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他眉头紧锁,对面索子站着一个劲的哭。
“你就没看出不对劲!”
“少爷,真的没有不对劲!她想吃烤地瓜,本来要自己去买,但是我怕她冷,才自己去的!”
“崇庆说让她不要乱跑!你说,你说她能去哪!”
“少爷,这话你都问了好几遍了,我真不知道她能去哪。”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出去了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你觉得这很正常吗?”
崇庆起身,拉了拉他“你别急,已经出去找了,现在太晚,还起了雾,姑娘走丢了肯定就找家店住下,明天一早就会回来。”
“去哪也不说一声!真是把她惯出毛病!”
崇慎一屁股坐在桌子边上,倒了杯茶仰脖一口气喝完“明天我跟着一起去找!她最好早晨就乖乖得回来!”
早晨石五两来温府报到,管家顾大国客客气气的迎进来,交代了事项,又介绍了几位家里的壮丁,让他们都听石五两使唤,工钱石五两很满意,能贴补珍姨他就很开心,这里还供三餐,做到天擦黑就回家。
这会儿石五两正跟两个长工在外屋吃午饭,蒸了一锅大馒头,熬白菜,红烧肉,配了一大海碗咸菜丝,石五两吃得香,跟两个长工刚混了一上午就自来熟,这会子三人正在聊天,顾大国进门时正听见有人问石五两以前是做啥子的,石五两嘿嘿一笑,说是在老家做红白喜事的。
“哎呦,你老家红事和白事都你们做,会不会不吉利。”
“哪有,这讲究一个冲喜,不管红白事都沾着个喜字,乡里乡亲都来冲冲喜,流水席一摆就是两三天,白事死人的屋子里摆麻将桌,一打就是两天两宿,没什么的,都习惯了。”
“那你好端端的,怎么来了北平,离家那么远。”
石五两叹了口气,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得说“你知道有种红白喜事一起办的习俗吗……”
那俩人摇摇头。
“没听说过冥婚?”
其中一人打了个机灵“好像听说过,但真有这种事?”
石五两噎了两口馒头,缓缓点了点头“在我老家,时兴这个,单身的男子死后家人觉得他到了那边孤独,也没个一儿半女留下,就会找人说个姻亲,也是门喜事,但是要并棺,红事白事一块搞。”
“上哪找合适的单身女子,还得差不多同时死了的,这多难。”
“也不是不好找,有些讲究的家庭还得看长相,我那地方穷,有些姑娘一辈子也没照过照片,死了后父母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人家死了儿子的,求一门姻亲。”
“这是为啥?”
“怎么说也是门亲事,活人死人都要过彩礼的。”
“哎呦呦,死了也不消停,掉钱眼里了。”
“这还不算什么,有些个地主家,钱多的没处花,还有用活人配冥婚的呢,只要钱给够了,父母也有乐意卖闺女的,死活不管了,要了钱,留着给儿子以后娶媳妇用。”
“这,这不是丧良心嘛!那大闺女的能愿意吗?”
石五两叹口气“当然也有不愿意的,我跑到北平就为着这个,当年我家那边王财主家死了独子,生前看上老李家大闺女,那姑娘死活不干,怎奈父母偷偷收了钱,又给灌了药,活人入棺,怎知药放得不多,那姑娘钉棺材板时醒了,死活不同意,我舅舅一铁锹拍下去那姑娘还能站着,却狰狞的朝大家笑,狂奔着投了河,我家那边迷信,投河的人下辈子投不了胎的,属于冤死鬼,王财主觉得不吉利,要老李家退钱,怎知他们跑了,这事就落到我跟我舅舅头上,毕竟是我们去给说的媒,给并的棺,我舅一看钱太多,带着我跑了,谁知他没跑远,让人抓了回去,打折了一条腿,我到北平落脚后给他写信才知道这些,他叫我不要回去,等过几年再说。”
“唉,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但也算因祸得福,你会了搭建这门手艺,也能安身立命。”
石五两笑着点点头,喝着白菜汤“我也不图多,能让我家布匹店周转开了就行。”
顾大国听完这些默默走了,没放在心上。
今天颜晏还是没有回来,崇慎这下子真是急了,他浑身散发的戾气让人不敢靠近,神经质的举动也让人望而却步,他看着崇庆“能查出颜晏家旧址在哪吗?我想她会不会去那了。”
这么一说崇庆想起了什么“有一个人应该知道,我去差人叫青青过来。”
方青青到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一帮人,气氛凝重,她不知道来人的用意,有些局促得坐到沙发里,环视了一圈。
崇庆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从何说起“青青啊,嫂嫂想问你,你有个同学,叫颜晏的,你还记得吗?”
这么一问青青警觉,虽然颜晏让她来找崇庆还钱,但自己根本没打算来要,可是嫂嫂主动提起颜晏,她觉得昨晚那个焦急的人肯定跟这家子人有关系。
“记得……”
“你知道她家旧址在哪吗?”
“知道……只不过……都烧了,现在还是盖了饭店,不过是日料馆子。”
“能带我们去吗?哦不用不用,你告诉我们地址,我们自己去。”
“怎么……颜晏跟你们什么关系?”
“说来话长,小姑奶奶,你快告诉我吧,我们这位爷都要急疯了!”
青青看了一眼崇慎,那人下巴冒着淡淡的胡擦,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他都没眨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眉头深锁,她又看了看崇慎“颜晏说,若是有人找她,叫我告诉来人,不必等,等不到了。”
一句话掉在地上砸了个窟窿一般,崇慎坐直,眯着眼睛望她“你说什么?”
“她说,不必等,等不……”到字还没说出来,崇慎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直接给拽了起来,青青歪着身子悬在那,有些惊慌的看了看方清卓。
方清卓赶紧走过来扳开崇慎的手,青青又跌回沙发里,她揉了揉胳膊,看崇慎急了,赶忙道“昨晚她来找我,向我借了钱,我问她出什么事了她一直就不说,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崇慎被方清卓拦着,不能上前,他厉声道,吓得青青一哆嗦。
“还说我帮她这一次,算是救了她一命。”
屋子里静极了,钟摆咔哒咔哒得响,崇庆大气不敢喘,看着弟弟一点点倒退着往后挪,摔在了沙发里,他愣愣得看着远方,最终把脸埋在了手里,从指缝间挤出了句“出事了……”
找人的家丁回来,没查出任何线索,崇慎像行尸走肉一般一直摊在沙发里,他摇了摇头,看着大家“不用找了……姐夫,你去日本人那打听一下,看看出没出什么事……”
“日本人?好端端的怎么问起日本人?”
“你就去打听吧,看有没有人受了伤,或者……死了人,再有你们帮我打听一个人的下落,那人姓颜,是个酿酒的,可能在日本,可能在中国,但是当初是让日本人抓走的,他是颜晏的哥哥。”
方清卓点点头,披着衣服赶忙出门。
☆、谈条件
傍晚时候方清卓回来,没有到崇慎的屋,直接回了主卧,他把崇庆拉到屋里,关了门说话。
“怎么了?”崇庆看他神秘兮兮的,好奇的问。
“我跟你说,我照着崇慎说的去查,一说到酿酒的姓颜的,大家都避讳着欲言又止,后来我几经打听,还真有这么个人;你猜怎么着,这人我还是知道的,还来过咱们家几次。”
“不说是颜晏的哥哥吗?现下在哪?”
“不问倒好,一问倒是摊上事了,这人在日本酿酒捅了篓子,害死好些人,昨天东窗事发,让人解决了。”
“你确定是颜晏的哥哥?”
“那我怎么知道!那人叫颜贞,给日本人酿酒的,现在带回国了,隆一最近跟我谈的项目里他也有份,这下可好,项目停了,人也没了,我去打听,人家以为我想怎么着呢,盘问的仔细。”
“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弟弟!他整个人都垮了!还好意思说你的生意,别的呢,颜晏有消息吗?”
“唉,这话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崇慎让我打听有没有日本人受伤或者是死了,我不好问,就旁敲侧击的请几位军官吃饭喝酒,想着法子往这话题上带,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还真有个日本军官昨儿死在自己公寓,打扫的婆子到了看见他躺在厨房,喉咙叫人割了,人早就没气,血都流干了,我问抓没抓到人,他们说听宪兵报当时处决颜贞的时候有个女的见到这场景吓得晕倒了,那日本军官把她送回自己公寓,还有站岗的门卫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大衣的女人出来,你说会是颜晏吗?”
崇庆细细得思索一番,要是颜贞真的是颜晏的哥哥,颜晏撞见了枪决自己哥哥的情形,被日本人救下后在公寓杀了这名军官,一切都合理,深蓝色大衣……不就是颜晏吗?
“这,这怎么那么凑巧?”
“你说我怎么跟崇慎说,我真的难开口啊。”
“还是我去吧。”这么说着崇庆也没动,她也思忖着怎么开这口她弟弟能接受。
屋里没开灯,崇庆推开门,咔哒一声按亮了开关,灯光晃得崇慎别过头去眯起了眼睛,崇庆还站在门口,有些进退维谷,崇慎看着她为难的样子,苦笑了几声“你这个样子……不说话比说话还让我难受。”
“崇慎……”崇庆上前一步又停住,不知道该安慰还是快刀斩乱麻的一口气说完让他省心“崇慎,颜晏怕是回不来了。”
崇慎盯盯得望着她,手扳着桌沿,指关节捏得发白“你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她伤了日本人?”
“不是……有个日本军官死了,估计,估计是颜晏干的”
崇慎提着一口气,努力说出话“你确定?”
“她哥哥害死了好多日本人,昨天让人枪决了,怕是颜晏撞到,吓晕了过去,日本人把她带回公寓,他晚上就被人发现死了,我也想有别的可能,你说呢?”
很久听不见回答,崇庆又朝他挪了挪步伐“她借了钱,肯定是想好后路,不会回来了……”
“她把我放在这,自己走了,你觉得她是健忘?”
“崇慎,你不懂女人,这个时候她最怕连累的就是你,叫人发现她是跟你一起来的,你脱不了干系,甚至成为永远的诱饵。”
崇慎不说话了,手支着额头,一动不动,崇庆走到她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的身份,要是跟这事牵连上,会让人借题发挥,说很多不利于你的话,你要理解颜晏的用心。”
他手渐渐下移,捂住眼睛,不知道是哭了还是怕光“我从来不怕她拖累,我心里有感觉,她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她,她甭想着撇下我不管,我比日本人能耐,我肯定能找到她!”
颜晏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她和崇慎还在什刹海的冰面上玩闹,自己站不稳,拽着崇慎的胳膊,崇慎在前面回头,笑得灿烂,风雪在他前面自动打开了一条春光灿烂的通道,他们向着光明,想着美好的未来,跌跌撞撞。
突然自己摔倒了,掉到了冰窟窿里,顺着水流一路快速流动,崇慎在上面追赶,他的脸隔着厚厚的冰面模模糊糊,黑黢黢的,时间久了,身影消失,怕是他追不上了,自己也被冻得全身僵硬,顺着水流一直流淌一直流淌……
一双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姑娘,到站了,别睡了。”
颜晏醒过来,看了看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赶紧起身迈下火车,出了站叫了黄包车直奔王爷府。
多妹拎着温常喜给王爷送的食盒进来门,掐算着王爷应该是正在午睡,谁知今天王爷没睡意,正在客厅看报,寒暄了几句,菊嫂就领着她到后厨放东西,这会儿颜晏进了来,走到王爷面前,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