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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发现,宿舍的夜谈她几乎没有出过一句声,但小满也观察到,从她床上,每晚到她们夜谈结束,都还会透出微微光亮。
“我没说错吧,咱班男生质量都挺高的。”陈芸芸的话题,是个有八个都跟男生有关:“你们有没有看到我说的那个仙道,在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三个。”
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三个……
军训的时候小满也曾有意无意地望向他,对于排队那件事,小满给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她在没有了解清楚的情况下就急躁地指责,这是她的不对,但谷雨如果能开尊口解释一句,兴许两人还能成为像跟陆炜这样的朋友。所以小满在军训过程中曾经找机会望向他,思忖着,如果他能对上她的视线,稍微露出个友好的表情,也就算是显示了他的风度。
结果是令人遗憾的。
这个眼神永远都没有焦点的,傲慢的家伙。
“你们谁还有多的热水?”纪晓梵同志在洗手池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
小满是洗冷水的,热水没打,曾厘说自己还有半壶,纪晓梵找到那个红色的暖水瓶,发现是空的。
“喔,好像被我用掉了。”陈芸芸嘻嘻地从蚊帐里探出个头。
“你每次都这样。”
“嘻嘻,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你说的哦,我要吃鸡腿。”
“没问题。”
这边两人愉快地达成一致,纪晓梵还在把那几个热水壶一个一个地拎起来,终于找到一壶沉甸甸的,“诶,绿色这个小壶是谁的?苏月,是不是你的?借我点儿!”
其他的人都没出声,而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苏月也没有出声。
小满瞄到蚊帐里微微透着的光亮,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装没听到啊……
化解这份尴尬的是玻璃窗被敲打的声音,伴随着宿管大妈的责骂,纪晓梵关掉她那盏应急灯,灰溜溜爬到床上。
宿舍安静了,小满甚至听到了起起伏伏均匀的呼吸,她翻了个身,看到在她斜上方的那张床上,微弱的光,又颤颤地亮了起来。
军训结束,高中学习生涯正式开始。
女生在排座位时没有特别优待,但也不至于被一个个子更高的男生挡在前面的道理。
夏小满坐得直直的,但要越过谷雨的背脊完整地看到班主任那张像弥勒佛一样的脸,仍然很困难。
“我叫许怀芳,以前的学生都叫我‘阿芳’,也有的叫我‘小芳’。”
不管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学生们都想要遇到这样的老师,要么很帅,要么很幽默。
不惑之年的许怀芳一点都不帅,但是他很幽默。
“你们来附中是为了什么?”还没等人回答,他自己倒很激昂地接下去:“为了考重点对不对!”
鸦雀无声……
许怀芳万分失望:“怎么这么没有默契……集中精神不要发呆……再来一次,你们来附中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陆炜带头喊了起来:“为了考大学!”
“很好!目标很明确!”许怀芳三言两语教诲了学生们要做什么,然后话锋一转:“你们对爱情好奇我也理解,今天早上我就看到有男同学买好早餐在女生宿舍门口等着了,我奉劝各位男同学,不要急,你们的女朋友现在还在读幼儿园,你们不读书,就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就挣不到钱,你们现在拿本来应该背单词的大好时间去帮别人的老婆买早餐,这种投资,很亏的懂不懂!”
“噗嗤——”小满忍不住笑了,纪晓梵早已经奉阿芳为偶像了,哄堂大笑就是全班对此番精彩言论的反应。
只有坐在夏小满前面的这位穿着白色T恤的男同学,从阿芳开始说话时就低着头不停地在纸上不知道写什么,一直到这节数学课上完,他都没有抬起头过。
小满忍不住暗道:这个家伙,最好是个天才。
课间休息,陆炜很自然地就回过头跟小满聊天:“小满,听说你中考英语满分?”
“嗯。”
“天才啊,作文都没扣分啊!”
虽然心里还是挺开心的,但小满还是一边整理数学课的笔记一边很镇定地答:“噢。”
“喂喂,哥们,你以后英语不懂可以问她呀。”
感觉到陆炜在拍同桌的肩膀,小满停下笔,抬起头。
是的,陆炜是在对谷雨说,对中考成绩在这个班排第一的谷雨说。
被拍的谷雨又花了比常人要多三秒的反应时间,才转过头,把耳塞摘了下来,困惑地望着同桌。
“啧,说你呐,英语那么烂。”
陆炜挑着下巴,朝小满的方向摆了摆,谷雨顺着微微侧身。
小满内心有些期待但面上强做镇定地,看着坐在她前面的谷雨同学,用眼角的余光,非常不到位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就像排队那一次,顿了两秒,一言不发,转头,回到原位。
陆炜好像习惯了同桌这样的反应,突然间,夏小满好像也释怀了。
这可怜的家伙,不是患了自闭症吧……
英语课,小满看到谷雨的桌上,依然摆着数学课上的那本,没了封皮的练习册。
直到年轻又时髦的英语老师提出,在今后的英语课开始前,以前后桌四个人为一组,需要表演一段全英文的短剧,内容随意,时间在五分钟,必须是全英文,每个人都要参与。
大家第一件事就是数自己应该跟前桌还是后桌组队。
很好,夏小满和她的同桌纪晓梵同学的口语partner,就是前桌的陆炜同学,和谷雨同学。
他们深刻意识到,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的英语课,他们就要表演了。
教室里若干个前后两排开始悉悉索索地讨论起来,陆炜非常郑重地把整个身子转过来:“小满,有你在,我们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你没听到吗,每个人都要参与。”纪晓梵白了他一眼。
“每个人都要参与,不等于每个人都要说话。”
等等,刚才这是发生了什么?
坐在小满前面的谷雨同学,终于在开学后的第十五天上午十点十八分,用一句挺有长度的话来证明自己非聋非哑,这可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性的时刻。
“谷雨,你的意思,是要演哑剧啊?”
陆炜顺着纪晓梵的话附和道:“对啊对啊,不说话,你想演一棵树啊?”
原本已经把头转过去一半的谷雨像是头顶上亮了个灯泡似的受到了启发,他又缓缓地转了过来,这一次他终于用一张完整的脸上完整的带着眼白和眼珠的叫做眼睛的器官正视了夏小满同学,意外的是,这家伙的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露出一丝带着坚持的讨好,然后提出自己的方案:“演龟兔赛跑。”
虽然很久以后想起来,脑海中都还能浮现谷雨那急促地扬起的眉眼,但当下的夏小满还是有几分免疫力的:“你的意思,我们演龟和兔,你俩呢?石头和树?”
“啊?”谷雨又丢出一副迷茫的眼神,过了几秒,指了指陆炜:“他是龟,我是兔,你俩念旁白。”
纪晓梵:“凭什么啊,我要做兔子!”
陆炜:“哥们,你打算让我怎么演?爬着?”
纪晓梵:“乌龟当然是爬着咯。”
陆炜:“你们有没有听到,别的组演的是柯南,我们能不能提高档次……”
“这不是还在商量嘛……”小满当然并不同意这个方案,权当是谷雨心血来潮的一个玩笑,不料肇事者却没在开玩笑。
“别的我不演。”谷雨重申了他坚定不移的立场,“而且兔子只能有一句台词……”
他转过去之后,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很快他又转过来,对还在发愣的夏小满吩咐道:“I win!”
“啊?”
“我就说这句。”
谷雨说完,转回去,又开始在草稿纸上,画一道做数学题要的抛物线。
未来的两天,夏小满承担了写台词和背诵80%台词的工作,她的partner们只在眼神上和言语上给过她鼓励,就再也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英语课前这几分钟的表演,无形中给全班同学带来一种比赛的竞争氛围,第一组四位同学卖力演了一出狐狸与乌鸦,声情并茂且喜剧色彩浓厚,博得满堂喝彩,给之后的表演者带来巨大的压力。
“真相只有一个!”
第二组以流利地背诵复杂且冗长的台词赢得大家的敬佩,虽然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的是什么,只知道有一位演尸体的男同学就这样在讲台上趴了十分钟,那十分钟里,他应该睡着了。
“动物学院要举办运动会了……”
第三天,夏小满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同学们期盼的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事到如今,破罐子只能破摔了。
陆炜和谷雨的衣服前面各贴着一张写着“龟”和“兔”的纸,站在教室门边,纪晓梵这个裁判,原本是有几句台词的,真到了台上,她老人家就一句“Ready——Go!”就退场了。
夏小满要疯了,这群不靠谱的家伙……
“前方是小溪,兔子轻松跳过去……”
兔子,诶,兔子,jump,jump,jump!
听不懂是吗?能不能配合点啊!
同学,你长成这样,就这么绕着一组与一组之间过道无声地跑,很干很无聊的好吗……
接下来小满是要说“兔子眼看着乌龟被甩在身后……”,可这两个家伙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并着肩在跑,根本没给她说这句台词的机会啊!没有甩在身后,就没有兔子想要休息睡一觉,没有兔子睡一觉,就没有乌龟慢慢爬着超过了它,这还怎么演!怎么演!
事先准备好的剧本已经废了,小满只能望着天花板胡乱地临时发挥。
“噢,已经是最后一圈了,兔子和乌龟仍然难分高下……”
“乌龟一定是喝了红牛……”她已经开始乱说一气了。
“这个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今天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呢?”
“终点就在前方……”编不下去了,还是快点结束吧。
“噢——”
兔子在最后拦住了乌龟,最先触碰到讲台,然后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吝啬地说了唯一一句台词,连“I”都去掉了,只剩一个单词:“Win!”
☆、就这样遇见了(四)
夏小满没有想到,谷雨的英语可以这么烂。
高中时期第一次测验,题型和考试时间都和高考一致,英语,满分一百五十分。
夏小满139,全班第一。
班级平均分102。5,谷雨考了103。
在那次“龟兔赛跑”失败的表演结束后,夏小满没再跟谷雨说过话,不过这位被陈芸芸赞为“史上最帅最呆萌”的兔子,一声不吭地,倒是在班上出了一把风头。陆炜还专门为那个场景画了一幅漫画,画中陆炜顶着自己的脑袋配着乌龟的身体,同理,谷雨是兔子,然后纪晓梵躲在门边偷笑,而夏小满在讲台上眼中冒了火,两边耳朵也都喷出烟,这惟妙惟肖的画面倒是让小满忍俊不禁。
试卷发下来,陆炜截住了夏小满的卷子,不可思议:“小满,就算这是一张中文的试卷,能考出这样的分数都是变态啊!”
“我怎么听不出来你这是夸我呢?”小满瞥他一眼。
陆炜笑笑:“夸即是损,损即是夸,夸夸损损,能让我损的人,说明是具有革命友谊的。”
“那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陆炜:“嗯,千万不要因为被我夸奖就有心理负担。”
要说没有一点小得意,那是不可能的,据说整个年级除了一班有个女生考了140,挨下来应该就到夏小满了。
但夏小满更多的注意,集中在了谷雨身上。
她以为这个傲慢的家伙会不屑一顾地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继续演算他的某本没了封皮的数学或是物理的练习册。
不过,好像猜错了。
谷雨把还躺在陆炜桌面上的那张139分的卷子拿了过去,和自己的卷子摆放在一起,一声不吭地端详了足足五分钟。
小满觉得,谷雨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切,有什么了不起。】
——是没什么了不起,一次测验嘛,离高考还远着呢。
【哼,我数理化好,怕什么。】
——对呀,高中生嘛,偏一门科很正常。
【103分,也不是很低啊。】
——就是,比平均分还高了0。5分呢。
夏小满独自在心里进行了一番你来我往的虚拟对战,发了呆,走了神,偷着坏笑的样子,就这样被谷雨抓到了。
“夏小满。”
“啊?”
回过神,谷雨不知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这双眼睛,平日里迷迷糊糊的,一旦聚起焦来,竟能把人盯得脸红心跳的。
不过同学,你的反应也太超乎常人地慢了吧,盯着别人这么久都不说话,很容易让别人不自在的好吗。
夏小满:“吭——”
谷雨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