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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芳坐消歇-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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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苡一听,赶紧抿起嘴,觑他眼低下头道:“谢谢万岁爷。”
  皇帝骂她傻:“你们家丢那几样东西,朕一定帮你踅摸回来,多亏你,发现那狗奴才的家世背景,帮朕铲了一颗毒瘤,朕不是也没谢你,你跟朕,谈不上谢,谢来谢去,朕嫌麻烦,两口子之间也用不着这套礼数。”
  见她蒙眼不省事儿,皇帝握住她的肩头把她晃醒,“尧尧,你还不明白朕的心意吗?朕的心里头也没多大地方,只能装下你一人。”
  盛苡抬头对上他目,摇着头喃喃,“您是万岁爷,您不能……”
  皇帝拉下脸唬她,“朕不要你穷大度,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朕瞧明白了,除了你爹你哥子,朕是你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你也是第一个让朕动心的,朕不愿负你,也不想再有其他人,你老老实实跟着朕,咱们一辈子恩爱,好不好?”
  盛苡晕头打脑,耳眼儿里轰隆隆响着雷,他目光急迫地戳进她的眼底,一而再地追问,她大概是信了他的真心,缓缓靠近他的心膛,心跳那么强劲有力,一定不会是骗她的,她枕着他胸口的龙头,点头应了声好。
  

☆、白雪瓷

  
  进了瓷库,皇帝背着手四处打量,背影华丽又有些寂寥,似是孤孤单单坐在博古架上的一只瓷瓶,盛苡突然想起十五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他总能跟周遭的环境很好的融合在一起,没有格格不入的违和。
  库房太监端着小陶盆,一路洒水压尘,见皇帝脸望着地下,便献媚地笑问:“万岁爷要什么?奴才为您找去。”
  皇帝安闲应一声问:“那些大件器具都在哪儿放着?”
  太监稍一琢磨,摸着他的心境道:“回万岁爷,那些物件占地方,一律都在后头摆着,奴才带您过去?”
  皇帝道不用,打发他出殿去了,两人来到后殿,地上挨肩摆着大口径的盆,鉴等一类器具。
  盛苡跟在后面总算是看出了点名堂,觑他的神色问:“万岁爷是要挑澡盆子?”
  皇帝撩开遮布,露出一口青铜夫差鉴,点头问:“你看这个怎么样?”
  盛苡腹诽不已,略一看就否决了,“万岁爷您看,它这样子长得跟口碗似的,人做进去得盘着腿,蜷不开,煮汤似的,有损您帝王的威仪。”
  皇帝盯着她看了会儿,目光飘得有些远,半晌聚在一起,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又指了指旁边那个灰陶浴盆问:“这个怎么样?”
  盛苡走近帮他参谋,犹豫了会儿,斜楞着眼儿摇头,“样子花纹真好看,就是太浅了,应该是立在里面洗的,坐进去水就溢出来了,不实用……”
  皇帝趋进拉起她的手,见她口唇张合,耳边却失了音,他想起十五那晚上,她还是孩子似的躲在他身后不敢见人,冷轴子似的,他不拨,她就不转,眼下却能够笑语嫣然地跟他讲话,立在他身边,俩人心贴心,聊着普普通通的家常话,老天终究待他不薄,没晾着他一人孤苦伶仃地活着。
  视线看向她领间那片白腻,脑子又有些不灵光,一帧一帧浮现出她说的那些形景儿,“……还是挑个深些的,特别解乏,小时候我娘总让我泡枸杞煎汤,就是味道太香了,奴才老忍不住捞里头的枸杞子吃,总被保母嚷嚷,骂奴才不嫌脏,后来就改成花碎儿了,一沾一身,花斑豹似的……”
  皇帝一脖子汗腻,忙咳了声,堵了她的嘴道:“……既这么着,你帮朕挑个。”
  盛苡丢开他的手,四下里瞻顾,最后在一个圆角长方的大盘前站住,四脚是曲尺的形状,口大底小,四壁各有两只衔环兽首耳,口沿饰一圈窃曲纹,下面簇拥着波带的纹样。
  转过头征询问:“奴才瞧这个挺好,能伸开腿,也够深。”
  皇帝走近看了两眼,命道:“躺进去试试。”见她诧异着抗旨不遵,他握紧她的手,提她抬脚,怂恿道:“你说它好,朕没瞧出来,进去,替朕把把关,看躺着舒不舒坦。”
  盛苡被他央得没法儿,只得扭扭捏捏地躺卧下去,枕在盘沿上偏过头,他蹲下身揽着她的肩头问:“怎么样?”
  她架着胳膊支起身,低头摸着盘身上的螭龙纹,刚道了句“奴才觉着挺好。”突地眼前一花,就被他铲起身横抱在怀里,盛苡大臊,扑腾着两腿挣扎,“您快放我下去。”
  皇帝猛地一丢手,险些把她掀出去,盛苡惊呼一声,忙搂紧了他的脖子,向下看了眼,抬头正对上他的滚热的视线,才知道上了当,忙垂下眼皮,转了移话问:“万岁爷就打算要这个了?”
  皇帝放她坐在一旁的平头案上,覆上她的手背钉在桌面上,略仰着头看她,“朕用不着,是为你挑的。”
  盛苡微一愣,心里泛着嘀咕,躲着他的视线拒绝,“万岁爷说笑了,奴才用不着也用不起这个,更加没地方搁置,您还是留着自己用罢。”
  皇帝抬手握住她的腰,细窄窄一条身段,合掌就能扣住,他口气也跟着变得很软弱,“尧尧,那不是让你洗身子用的,你膝盖儿伤进了骨子里,落下了病根儿,朕很自责,私下里问了很多太医,都说光喝药不顶事儿,得长期配合着用热汤药蒸煮浸泡,才能剔透里头的寒气,找这盆子是为着让你治病用的。”
  盛苡目光透着浅浅的迷离,不觉探手搂住他的脖颈,钝钝地点头,“奴才听您的话。”她过往的这些个年头全败在了他的手里,她的国,她的亲人,她自己,前脚败给了他的杀伐残酷,果断心狠,后脚败给了他的温情细意,疼爱照顾。他复杂,她纠结,兴许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泾渭分明。
  皇帝拘紧她凑近胸前,眼含清冷和恨意,“是谁给你看的掌纹?朕杀了她。”
  盛苡懵然反应了会子,推开他,寒着眉眼别开头不看他,气道:“堂堂一国之尊,好意思听人墙角儿。”
  皇帝拥着她,一阵轻晃,“你还有脸说朕,朕一日不在,你就偷跑出去见其他的野男人,要不是朕紧跟着,你就跟着人家跑了。”
  盛苡委屈地要死,握拳搡着他的肩头,抖着腔道:“您就是这么瞧奴才的,奴才简直没脸再见人,跟您说什么,您只当一阵风刮过去了,既这么着,您放开奴才,俩人老死不相往来岂不是更好。”
  “胡说!”皇帝握紧她的手肘,含着满嘴苦涩道:“朕就跟你开个玩笑,你使这么大力气要锤死朕不成,你说让朕相信你,朕把你这话当祖宗家法,时刻放在心里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朕一颗真心待你,你就这么狠心,拿这话捅朕的心窝子?”
  盛苡张了张口,反驳的话被他瞪着眼睛唬回去了,一时也犯了牛脾气,挣开他的手,捻着衣襟不吱声,胸口憋着气一起一伏的。
  皇帝见这架势,还反了她不成!横眉冷对,赏他的蜡坐,把他扔在一个尴尬难堪的处境,换成那些王公大臣,太监宫女,他早就撂下脸子甩他们颜色瞧了!
  他冷言冷语道:“朕忙,先走了。”她点头,淡淡道:“万岁爷慢走,奴才就不送了。”
  皇帝见她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加气急眼了,一甩袍子走没几步,觉出不对来,在他心里,她跟那些奴才们不一样,不能这么比较,她是今后要跟她搭伙过日子的人,她以前在他跟前畏畏缩缩,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眼下敢跟冲他发脾气,只能说明她把他真正当成了自己人,愿意全盘托出自己的内心,他要的是能跟他白头结发的人,不是瞧他脸色的奴才,那样的人他后宫里挤了一堆儿,她只有一个。
  越想越后悔,转回身望一眼,她两腿搭在桌边,空荡荡地不沾地,恁么地无依无靠,孤独可怜。
  皇帝踱了回去,看了眼窗外,热辣辣的日光把他刺回头,张开口,面子上过不去,只略略咳了声儿。
  她还是垂着头不搭理他,看着他的长靴在眼前来回走了几步,方顿住步子,手背慢慢被他的掌心覆住握起来。
  皇帝翻开她的手心胡乱看了两眼,箍住她的腰,讨好似地道:“差不多得了,别气了,再不理会朕,朕真得走了,朕帮你诊了,至少能活到一百岁,这么精能一人儿,甭听他们瞎说。”
  盛苡抬手搭上他的肩头,半信半疑地问:“您也懂这个?”
  皇帝皱眉不满地看她,“朕从小涉猎甚广,纤纬星命之学,朕不光懂,还很精通,你是信她们还是信朕?”
  她探手抚平他的眉心,“奴才信您。”说着低下头,“万岁爷,对不起。”
  皇帝心里发堵,把她的下巴放在肩沿儿,“是朕的错,不该开那样的玩笑,往后再犯,你削了朕的舌头。”
  她搂紧他摇头,碎发搔得他脖子窝发痒,“奴才要您的舌头做什么?天下大事都得靠着它指挥,”说着降低了声音,“还得陪着奴才说话。”
  皇帝支起她拉近眼前,眼梢微挑,溢出淡淡的邪性,他的呼吸缓缓逼近,合着窗外的日光灼热,扣上她的唇瓣,一瞬被烫得蔫儿败蜷缩。
  他抚着她的腰一路掠夺攀爬,被她的十指柔情挡下,他发了狠把她的双肘绞在一起束在身后,欺身将她压在墙上,她抵抗,啮了他的舌尖。
  皇帝冷哼一声起开头,空出一手抚上她的膝头紧扣住,吻上她的耳颈,迷乱地喃喃:“尧尧,你真香,今儿就从了朕罢。”
  盛苡骇地说不出话,挣不开他的铁腕热情,惊恐地撑着眼睛摇头,他咬开她领间的盘扣,扯开半张肚兜,日光斗转,一径泼洒,一室冰冷的盆器折射出清辉,他四下环顾,茫然不知所处,调回视线,她一曲瓶颈雪白,再往下半只瓶身饱满透亮,被半午的天光镀了层金釉,窗孔的光斑跳跃其上,微微耸动。
  一弯沟壑直下,掩入□□肚兜的绣花丛中,皇帝抬起头看她,眼底微微蓄起泪意,绝望似一双濒死的鹿眼。
  

☆、不过三

  
  他深喟一口气,解开她的手肘,拢上她的前襟,一颗颗替她盘好扣子,脑子里晃着花花影影,心里却清透下来,他凑她下了平头案,握紧她微微发抖的双手,他想为方才唐突孟浪的举动道歉,可实在有股事竟未成的苦闷,夯了夯她的胳膊道:“眼下朕要解决广西,浙江的遗留问题,还得安排蒙古各部入住圆明园,南苑秋弥的相关事宜,等忙完这阵,朕会给你名分,尧尧,朕念你念得紧,到时候答应朕好不好?”
  她一怔,满脸的潮红畏惧退去,十分欣喜地问:“大人们也都同意奴才的点子了?”
  皇帝看着她道是,“都说眼时下,麻烦他们过来无外乎最省时省力,况且朕也派人侦伺过了,今年天冷,木兰场子里差不多都是五积子六瘦的獐子,野兔,没几个膘肥的野物,不值当耗费人力时间往返一趟。”
  她很高兴,把他的提议早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欣慰见得她能够关心政务,这也是她的特别之处,但是身为皇帝,他偶尔也难免会被政务束缚,左右腾不开心思,她窄身板儿里能有多大容积,被其他的事物占据,还余下多少能容他栖身的地方?
  皇帝扳过她的肩头,耐心挤进她的思想,提醒道:“那些事儿你都听明白了,咱们俩的事儿还不清不楚,朕腆着一张老脸问你,你好歹给个交待。”
  盛苡搓弄着他腰间串米珠荷包上的绦带听他重提老调儿,穗子一丝一缕包裹住她的心,勒出一道道痕迹,她明白事情一旦发展到那一步,出宫就实打实地成了泡影,她也想长长久久地搁他在一起,但胸服中始终埋着隐隐的担忧,她的性子有时候特别矛盾,想争取又想为自己留下转圜的余地。
  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强逼,而是抬起她的下巴,窜着火气警告,“尧尧,事不过三,下回朕可没那么好的耐心饶过你。”
  他尊重她,但她的戒心太严重,他耐着性子抽丝剥茧,却被最后一道窗户纸隔绝在外,若按以往两人的相处模式,他可以等,只是这件事倘若由着她的性子,等到猴年马月只怕也难以得到回应,他打定主意从人到感情双双干净地待她,这当中的熬可,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可能不明白,他急疯了想要得到她,里里外外完全地占据她,程度比当初夺取祁氏的江山还要强烈万倍,迫于时局,迫于情/欲,他都无法再一味地等下去。
  言罢也不去探寻她的表情,蛮横地拉着她往外走,绦穗将两人的手指紧紧缠裹住,再也理不清楚,出门撞上库房太监,略停了下吩咐道:“把那只西周铜盘送往翊坤宫。”
  盛苡踩着他的步子,被他的背影从头到脚儿地兜抄住,划出遥远的边界,令她可望而不可抽脱。
  回了养心殿,照例批完折子进膳,皇帝在膳桌旁坐下,见她还在御案前忙活,便叫散侍膳的太监道:“用完饭再整,朕肚子还空着。”
  盛苡扬了扬手里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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