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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讲,你什么样子都好。”他倾身过去,将她搂在自己胸口,“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在我身边,我哪里有不开心的道理。”
两人耳鬓厮磨半晌,直到战筝又开始犯困打哈欠,小七抱着她动作轻缓地躺下,和每次一样,任由她蜷在自己怀里,温柔拍打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然而事实证明,今夜的战筝注定不可能睡得安稳。
约莫寅时,冰蟾草药性开始发作,心脏处冷得彻骨,四肢百骸却滚烫得仿佛要炸裂开来,宛如冰火两重天。
她自梦中惊醒,诧异发觉几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力,浑身上下疯狂撕扯着疼痛,她本能一掌重重击在身侧墙壁,于是随着灰土簌簌而下,整张床就垮了。
小七翻过身来,紧紧按住她不准她乱动,却无奈被她撞出数米远。
“筝儿!”他的语气有些急促,是从未有过的紧张慌乱。
“出去,你先出去!”战筝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伤到他,扯着嗓子对他吼,“出去关上门!谁也不许进来!听我的!”
到后来,她见他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干脆扑过去,不由分说揪着领子把他甩出了房间。
风墨、顾幽和红莲闻声赶来,却见小七一人立于门外,均大惊失色。
“我家少主呢?”
“在里面。”小七说完这句话突然扶着门俯下身去,缓缓跪倒在地。
红莲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那株冰蟾草不会是假的吧?”风墨作出了非常消极的假设,“有毒?!”
顾幽坚定摇头:“我和红莲仔细对照过《医经》了,绝不会有错,冰蟾草是无法伪造的。”
“那……就是喝完药的后遗症了?小七,你没问题吧?”
小七没有回答,五脏六腑刹那间如刀割般钝痛,他将手指关节攥得清脆作响,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渗入面前土地。
另外三人正欲上前扶起他,却忽听一阵刺耳轰鸣,眼前房屋已经被战筝用内力彻底震塌了。
☆、脱胎换骨
战筝住处被震得七零八落,由于动静过于惊人,全天生门的成员都急匆匆赶来查看,其中也包括姗姗来迟的战千里。
此时东方既白,黎明已经快要到来了。
红莲示意风墨和顾幽先把小七送回其他房间休息,自己则留在原地应付教主大人。
战千里看见这番情景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小兔崽子终于遭雷劈了?”
“……教主,尽管这听上去有点荒唐,但属下还是要讲,您明早见着的少主,可能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少主了。”
“我完全听不懂你说的什么鬼话。”
红莲深吸一口气来平复情绪,而后,一字一句解释着:“事情是这样的,少主她刚才服了冰蟾草……”
话音未落,他懒散的眼神蓦然间锐利起来:“冰蟾草?被她找到了?!”
“准确来说,是她从武林大会上抢来的。”
全体成员纷纷鼓掌,赞叹自家少主真乃女中豪杰,为本教争光。
战千里沉默许久,久到红莲还以为他又要发脾气,谁知却看他猛地一拍大腿,表情似乎无比亢奋:“不愧是老子教出来的闺女!”
尽管前后画风转变得有些快,但红莲琢磨着,这好像是近几年来,教主第一次由衷夸奖少主呢。
不过……当务之急是,战筝哪里去了?
“喂,你们谁瞧见少主了?”
曹堂主很忐忑地接口:“该不会是被压在废墟下面了……”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青柳小丫头娇嗔捶了一下肩膀。
“别听他的,回教主和左护法,我刚刚看见一道黑影往南面方向去了。”
战千里挺纳闷:“南面?那不是烧水的地方么?”
他没反应过来,可红莲却懂了,瞬间笑得风情万种。
“传我命令,都各自回去睡觉,谁也不准去南面打扰——少主嫌丢人,要自己打水洗澡呢!”
众人:“……”
战筝已经很久不晓得疼痛为何物了,但这次冰蟾草带来的经历,让她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次,什么叫作涅磐重生。
血液倒流,经脉逆行,每一节骨头仿佛都在被生生断开重组……这些均不能形容她所受的折磨,当时脑海中始终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还他妈不如死了呢!
所幸她总算熬过来了,至于拆了一座房子那种事,根本不重要,反正她备用的房间多得很。
浴桶中水温刚好,热气氤氲,散发着淡淡檀香。她靠在边沿,眯着眼睛端详自己的手和脚。白玉般的手指晶莹纤长,彻底褪去了以往稚嫩的痕迹,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几乎让她怀疑,这究竟还是不是自己。
实在太丢脸了,好容易见了药效,眼看着就要变成正常女人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教众面前?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皂角膏子沿着发丝轻缓揉搓,每一寸都细致无比,约莫两柱香光景后,她擦干身体步出浴桶,披了件内衫来到铜镜跟前,取来帕子拭净长发。
有那么一瞬间,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失神。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活了十八年,从未想象过若有朝一日,自己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后会怎样,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原先看上去极具欺骗性的、天真烂漫的眼睛,如今墨色更深,眼角微微上扬,妩媚中偏又带了三分妖冶之气,足以蛊惑人心。
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或许当初贼王在蓬莱阁所说一番话,并非无稽之谈,她确实是媚骨天成的妖女,只是这一天,来得迟了些。
半个时辰后,听到外面传来了试探性的敲门声。
“少主,你还好么?”是红莲。
战筝放下手中的胭脂,回身取过那件樱红色长衣招展开来,腰间碎珠流苏光影迷离,她系好腰带,这才笑着道了一声:“进来吧。”
嗓音婉转惑人,已不再是昔日娇蛮的娃娃音。
红莲小心翼翼推门进屋,在和她目光相对的那一刻,人就僵住了。
“少……少主?”
“是我。”战筝原本想端着架子矜持一些的,结果一开口又恢复了不靠谱的本性,“你瞧我现在这身材,比你不差吧?我看你以后再显摆的。”
红莲:“……”没错,这就是她家少主。
方才脱胎换骨的狂喜感已经逐渐冷却下来,战筝很感慨地叹了口气,想起了此刻最该一起分享好事的那个人。
“小七呢?”
“哦……他替你试药之后也有点不舒服。”红莲仍如在梦中,始终盯着她的脸出神,回答得也有些心不在焉,“现在在风墨隔壁房间休息呢。”
话音未落,战筝已如一阵风般冲出门外。
无论模样改变多少,这脱缰野马似的性子也还是改不了的。
风墨和顾幽原本还站在小七房间门外,正低声商量着什么,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个风风火火的陌生女人迎面而至,那女人猛地停住脚步,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长发,红唇轻挑,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小七睡了?”
“……你哪位?”风墨愣了一下,“天生门哪个兄弟这么有眼光,家里还藏着美娇娘呢?”
顾幽将手绕到他身后,在他腰间用力掐了一把,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再仔细看看,这分明就是战筝啊!”
风墨难以置信地又将战筝从头到脚打量一回,终于“嗷”的一嗓子叫出声来:“少主!少主你真恢复原形了?!”
尽管“恢复原形”这种形容听上去很像描述妖怪,但仗着战筝心情不错,懒得跟他计较,于是一摆手示意他赶紧回房。
“甭废话了,陪你媳妇吧!”
风墨晕乎乎拉着顾幽的小手往回走,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转头,带着似哭非笑的纠结表情,由衷道了一句。
“少主,你可真是太好看了!”
“为什么被你这么夸奖,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你哭个P啊你……”
战筝暗自感慨着,以后大概有必要对风墨进行有针对性的特训,好让他变得头脑灵光一点,至少要符合魔教护法的身份才行啊。
这样想着,她轻手轻脚推开了门,又回身细心地将房门掩好,在看向床边的前一刻,她不知为何竟局促起来。
大概是终于要以全新面貌去见小七了吧,比任何时候都更紧张忐忑。
“小……七?”
小七背对着她面朝床的内侧,长发如墨沿枕边垂下,他很安静地呼吸着,没有任何回应。
战筝感到奇怪,她行至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而后忽觉手腕一紧,竟是被他攥住了。
“听红莲说你不舒服,没有关系么?”
“我很好。”小七低声答道,“药效已经过去了,没事了,别担心。”
他缓缓起身,清澈眸底倒映出她秀美绝伦的面容,他怔忡良久,终是欣慰地笑了。
“喜欢这样的自己么,筝儿?”
战筝笑着点头:“当然,须知我盼着这样的自己,盼了近十年——那你呢,喜欢这样的我么?”
他拥她入怀,修长手指因过分用力而骨节发白,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般不肯放松。
“我早就说过,不管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我一直想谢谢你,小七。”她把脸埋在他颈间,气息温热,“谢谢你一路陪我,直到如今。”
她本不是个感性的人,可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动情之余,竟连眼眶也微微发热。
小七轻笑:“我的命是你救的,活了这么多年,最美好的时光都是你给的,要说感谢,也是由我来说。”
往昔岁月不可复制,但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她的美她的好他一一记在心里,此后任凭世事无常命途多舛,却也终究不致遗憾。
“筝儿,我很爱你。”
“我知道,我也是。”她仰头,在他额上落下轻吻,嫣然一笑,“现在我终于有嫁给你的资本了,回头选个良辰吉日,我们就成亲。”
她也是慢慢地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大出息,哪怕在人前威风八面,其实真正留存的小心思,也不过是得一人相爱,风风光光嫁给他而已。
所幸她已经找到了。
小七那双好看的眼睛,刹那间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深夜,光影暗淡,充满令人窒息的悲伤。
“……小七?”战筝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担忧看向他,“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等到这一天挺不容易的。”眸底渐归暖色,他轻叹一声,注视她的眼神有种近乎哀婉的温柔,“毕竟能将你明媒正娶,也是我的愿望。”
“当然,除了你我谁也不嫁啊。”
“筝儿,我盼你永生永世都活得潇洒快乐。”
小七似是眼角有泪,他垂眸吻她,这一吻缠绵浓烈,比任何一次都更来得深刻。
仿佛要将相爱的痕迹,烙进灵魂。
☆、不辞而别
战筝做梦也没有想到,在她服用过冰蟾草的第二天清晨,小七竟然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彼时她刚刚醒来,习惯性摸了一下旁边的床,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早没了自己熟悉的温度。
“小七?”她刚开始倒也没有过分不安,因为以前也有过小七先起床给她取来早餐的情况,可当她出门询问时,却被告知后厨并没见到小七。
她这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风墨红莲,看见小七了吗?”
风墨正带着顾幽在山上散步,红莲也正出门准备去醉音楼找连城,两人一听说小七不见了,顿时惊讶得无以复加。
“连少主你也不晓得他去哪了?”
毕竟在大家共同的认知中,小七就像战筝的影子一样,无论她出现在何处,身侧总有他沉静跟随着。
然而现在,几人找遍了整座孤绝峰,仍没有发现小七的踪影。
只有一种解释,他不辞而别了。
战筝等待了一天一夜,又等三天三夜,直至七天七夜,始终没有等到小七再回来。她命曹堂主和丁堂主各自带人下山,四面打探关于小七的消息,虽然知道仍有可能一无所获,但还是怀着仅存的一丝希望。
而当她无意中伸手探向枕下,在那里摸到了一支冰凉的云纹玉簪时,便连这点希望便也烟消云散了。
小七将信物也留给了她,就意味着,他果真是自愿离开她的。
——筝儿,我盼你永生永世都活得潇洒快乐。
一丝凉意袭上心头,她突然意识到,这并非一句情话,倒像是那时的他,在对自己告别。
是今后永不再见的诀别。
为什么。
岂料最后,她非但没有见到自己期盼中的那个人,反而得知了更加震惊的消息。
北海派和南沙派掌门先后遭到暗杀,凶手不明,但关于“魔教意欲逆天而行,嗜血残暴泯灭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