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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老头儿,劝你赶快收手,要不你这大红团支牡丹瓶可就保不住了!”
呃,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息事宁人的好方法,可偏偏就是百试百灵。
战千里果然依言停手,向后滑行数步站稳,不过他这次没有急着骂战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向小七。
“以前倒没注意到,你这小子的招式套路很熟悉啊。”
小七冷冷注视着他,片刻转身回到战筝旁边继续砸核桃,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战筝掂着手中的牡丹瓶,不禁好奇:“怎么个熟悉法?”
战千里似在犹豫,但最终仅仅是轻哼一声:“像某位故人。”
“诶,小七,你以前听说过我家老头子吗?”
小七理所当然地回答:“为什么要听说过他?”
“嗯,他那么丑的人,没听说过也好。”
她知道小七是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再问下去说不定还会增添他的心病,因此很快转移了话题。
“那么言归正传,关于风墨和小幽成亲……”
“想都别想!天生门和他们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再过一百年也共存不了!”战千里长袖一甩气哼哼走出大堂,“再敢跟老子提这件事,以后就都别回来了!”
所以说,有个固执己见又独断专行的长辈兼主子,该有多痛苦。
战筝呈面瘫状转向风墨:“你看,得亏听我的没告诉他实话吧?他要是知道小幽此刻就住在孤绝峰,非得把你俩一起扔下悬崖去。”
“……”
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战千里不让娶,于是经过一宿深思熟虑——哦,准确来讲是头脑发热,风墨就带着顾幽私奔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私奔,连封书信都没留下,就这么迎着清晨东方的第一缕光,挥挥衣袖头也不回,背负着重色轻友的骂名飘然远去。
以前风墨在的时候,大家并没有觉得他的存在有多么重要,须知他除了偶尔执行任务,更多时候也只是在山上吃了睡睡了吃,迷迷瞪瞪晃晃悠悠,笑起来俊朗形象全无,只剩下村东头老张家傻儿子般的欠扁气质,丝毫不曾具有魔教高层的自觉性。
然而等他离开孤绝峰了,大家才恍然发觉,原来这个男人的存在……真的不是很重要。
战筝本来还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带着顾幽下山散心了,所以一天两天的也没理睬,到了第七八天才觉得奇怪。
“风墨是有多久没回来吃饭了?他钱带够了么?”
红莲敲着螃蟹壳淡定回答:“属下刚去他屋里看过了,存的私房钱全部带走了。”
“诶,你怎么知道他的私房钱在哪?”
“就他那瓜子儿大的脑子,能藏的住吗?随便套话就知道了。”美人护法呵呵冷笑,“而且顾幽的行李也不见了,由此可证,那小子是不打算回山了。”
战筝也笑了:“难得有出息一次。”
“也好也好,为天生门省了多少粮食啊!”
“不过这事儿就别让老头儿知道了,免得他又找茬跟我打架。”
红莲小嘴一撇:“你看他有可能知道么?他最近忙着打磨那两块鸡血石,哪一块都比风墨贵。”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闲扯,完全没把风墨离家出走当回事儿,谁知说话间看到小七从门外走进,手里还拿着一份最新的江湖日报。
“小七你去哪了?粥都快凉了。”
他径直来到战筝旁边坐下,把江湖日报递到她面前低声道:“遇见了丁堂主。”
“嗯?”
“他说下山采买时听到了一点消息。”
按照丁堂主那泰山崩顶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凡事都得扩大个几倍听,“一点”肯定是不准确的,毕竟能登报的消息,必定是能迅速传遍江湖的大消息。
而当战筝瞥见上面那行惊天大字时,她意识到这消息几乎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魔教狂徒掳走北海派貌美千金,横刀夺爱强娶落月公子梦中人。
“卧槽?八卦的传播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啊!”她赶忙扭头问小七,“丁堂主还说什么了?”
小七很明显对这种事不怎么关心,一面替她整理长发一面随口回答:“去找你爹了。”
旁边红莲本能地双手合十:“苍天,这下教主想不在乎都不行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约莫半炷香后,门外就传来了战千里中气十足的喝骂声。
“曹兴,立刻派人去打探消息!老子非把风墨那个小混蛋阉了不可!”
然后听到曹堂主小心翼翼嘀咕着:“老丁,咱们右护法没在山上么?什么时候下山的?”
丁堂主:“我也是今天才发现。”
“那到底要怎么找人啊?”
“随便找找吧。”
“哦。”
屋内的红莲无奈扶额:“这群人得是多瞎了心啊……”
“别说那没用的了。”战筝起身,示意小七跟着自己从后门开溜,“我可不想被老头追着盘问,先避避风头吧!”
“少主英明。”
于是等战千里气势汹汹闯进来的时候,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下了杯盘狼藉的桌面,像在嘲笑他来迟一步。
☆、二人世界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战筝以实际行动证明了风墨的私奔并非偶然。
因为她当天晚上就带着小七离开了孤绝峰,但与风墨不同的是,她多少还算给红莲留了封告别信。
尽管只有简练的四个字:好好看家。
为了报复她这种抛弃同盟战友的行为,红莲果断把信笺拿给战千里去领赏了,于是整个清晨,峰顶都回荡着战千里怒气冲冲的骂声。
“小崽子们,有本事就都再也别回来,回来就打折他们的腿——还有你,都讹了老子三张银票了还不赶紧滚!”
“呦,教主您别生气,属下这不也是怕您寂寞么!您要是不需要属下伺候,属下就下山自己寻乐子去,不在这里碍您的眼。”某人说完就把银票收入怀中,摇曳生姿地消失在对方视线内,只留幽幽香气惹人遐思……哦,战千里定是没什么心情遐思的。
至此,天生门以少主为首的年轻三人领导团全部弃教而去,在为成员们树立了爱情自由好榜样的同时,也提供了不务正业的典型例子。
有道是,儿大不由爹。
而此刻的战筝正和小七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财大气粗的她雇了辆顶好的马车,由小七亲自驾车,一路上欢声笑语——当然,欢声主要是她,笑语也主要是她,小七大部分时候都扮演着侧耳倾听和温柔点头的角色,将宠溺一词诠释到了极致。
堂堂天生门少主,有朝一日也会被人宠成了娇憨的小姑娘,说出去谁信呢?
“小七,你说咱俩第一站先去哪呢?”
小七闻言,转头略显不解地看着她:“不是找右护法去么?”
“找他肯定是要找的,但重点不在这啊。”她托着腮笑眯眯的,“重要的是你我得享受二人时光,上次计划半途而废了,这次总得游山玩水补偿回来。”
他弯起眉眼微微笑了:“都听你的,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她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当即以拳击掌斩钉截铁道:“好,那就去江南!说不定风墨也觉得那里地杰人灵,想带着小幽寻个隐居的好住处呢!”
由此可见她这个做少主的有多不着调,拿属下的幸福当借口信手拈来,满透着不负责任的敷衍气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她真一丝不苟地想把风墨找回来,似乎也不怎么靠谱,毕竟她还没计划好如何说服自家老爹接受顾幽——更何况连她自己的婚事都还没被战千里认可呢。
之前听丁堂主说,四大门派的江湖联合悬赏令都发出来了,价钱不菲,只能先祝风墨这小子好运了。
“江南桃花开得好。”小七低声道,“只是没到季节。”
战筝认同地点头:“没关系,来年再去看,这次可以先把那边的美食都尝个遍。”
他微微侧头注视着她:“比如呢?”
“比如……奶黄酥、龙井虾仁、东坡肉、桂花糖芋苗、扬州狮子头!”
“听起来都很好吃。”
“而且绝对都比天生门的厨子做得正宗。”她说着便愈发雀跃起来,一个劲儿拍他的肩膀,“来,把马车赶快一点!”
可这次小七倒是没听她的,反而更加放缓了速度,不紧不慢的,平稳地载着她前行。
“今天阳光很好,我陪你。”
潜台词是:想和你一起享受这一刻。
他似乎生来就不善言辞,可在面对她的时候,却总是笨拙而努力的,希望能讲出最好的情话。
战筝听懂了,所以她眉开眼笑地点头应允,随即倾身向前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畔低言轻语。
“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风回云断雨初晴,返照湖边暖复明。乱点碎红山杏发,平铺新绿水苹生。
人人尽说江南好,然而江南究竟有多好,惟有亲身到临才感受得到。
是夜,波光粼粼的江面,一艘精致画舫顺流而下。
那是战筝包下的船,船上只有她和小七两个人,须知不久前在她提出包船要求时还遭到了船家的一致嘲笑,问是谁家的傻哥哥带着黄毛丫头出来闲逛了,还尽说些胡话。
然后她就笑眯眯把钱扔在对方脸上了——请注意,是货真价实的银锭子,当时那船家鼻血直流三千尺,却在看见她手中的一沓银票后把脏话硬生生忍回去,转而愁眉苦脸地叫声姑奶奶。
此刻的她正趴在船舷上看月亮,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回头,眉眼弯弯笑道:“小七,今晚我们就在这艘船上睡了,怎么样,喜不喜欢?”
月光落下清辉,给她粉雕玉琢般的小脸蒙上了淡淡光晕,她含笑眸底似是蕴着星辰,杀伐面前惯常显露的狰狞气场不见一丝一毫,美得像从画中走出的姑娘。
小七捧着点心碟子站在原地,凝视她许久,忽而唇角上扬,语调温柔。
“你真好看。”
他不会撒谎,尤其不会对着她撒谎,他从来都是嘴上讲三分,心里留七分,合在一起,是对她十分的爱。
战筝最爱听他夸自己,胜过天底下所有人说上千言万语,她心满意足地叹息:“乖,过来。”
小七依言走到她身边坐下,却被她接过碟子很随意地放到一旁,她抬手抚过他被江风吹乱的长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晶亮。
“不如,我给你束发吧。”
他下意识摇头:“我自己能来。”
“诶?你不愿意?”
“不是,是因为……”他放低了声音,“这种小事不需要你费心的。”
她不禁失笑:“但凡关于你的没有小事,我都不介意亲自去做。”
“……”
“小七,你得记住了,在你这里,我不是天生门少主,也不能算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小妖女,我只是你未过门的媳妇而已。”战筝从怀里取了桃木梳子,仔仔细细替他梳理着,纤细手指穿过如墨发丝,触觉光滑柔软,她凑近他耳畔轻笑,“你发质特别好呢,缎子似的。”
他反手回拢她的手指,缓慢贴近自己脸颊:“你喜欢就好。”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我也是。”
战筝笑着低头靠近他的唇,不料却被占了主动权,他用力揽着她的腰把她扯进怀里,辗转亲吻无师自通,仿佛已经熟习了千百遍。
夜风过江,月色如水,人在画中。
☆、公子风流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进船中,战筝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就迎上了小七明净无比的目光。
“诶?你起得好早啊。”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一叫我名字,我就醒了。”
“啊?我叫你名字了?”
“梦里叫的。”
她被吓了一跳:“不是吧?我还说梦话了?说的什么?”
小七眼底略显出几分笑意,他注视她半晌,缓声开口:“你说……‘好想睡了你啊,小七’。”
战筝登时一头磕在床沿上,心中狂喊这次算是丢脸丢大了。
她清楚得很,自己说梦话的语气绝对不会像对方转述得如此平静,须知当初她曾在睡梦中怒吼“战千里你个老光棍儿,姑奶奶趁早阉了你”,声如洪钟暗含内力,以至于第二天,天生门全体教众都表示:我们听见了哦,少主。而红莲事后提起,若不是她和风墨拼死拦着,战千里就要去找自家闺女拼命了。
所以……她想睡了小七这件事,现在该不会已经穿越江面直达城镇了吧?!
好容易才按捺住胡思乱想的心情,她哭丧着脸爬起来,用力箍住小七双肩:“我跟你讲啊小七,这纯属意外,并不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说出那种话的,我发誓!众所周知我是个很正直的人,哪里可能有那种花花肠子呢?你别往心里去,趁早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吧!”
笑意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