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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出去。”
南烜也驱散了其他人,一时间营帐里只剩下李骁鹤和他二人。
“你的属下太好玩了!”李骁鹤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南烜递给她一块手帕,“是不是想起你以前那些朋友了?”
他曾听习陵说过,李骁鹤以前似乎也是从小生活在类似军营的地方,也有这么一群打的火热的朋友战友们。
“是啊。”李骁鹤有些感慨,可能这辈子都不能看到展梨那群人了。
南烜的这群属下虽对她热情过分,却眼中都不带淫邪之色,不过是好奇新鲜罢了,看样子军纪是一方面,身为黑影卫,心性也非同一般。
“你忙吧,我去外面走走。”
南烜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你自己小心点,不要走远,尚翼非乱一定另有所图,若遇到危险及时逃跑,不要硬拼,也不要暴露身份。”
“嗯。”
李骁鹤走出营帐外,那些热情过度的将士们此刻都矜持地对她憨笑几声便不再上前了,直到见她要走出营帐才开口提醒她。
“放心,你们将军知道的,我只是在附近走一走。”
李骁鹤见对方的眼里不只有担心还有一丝警惕,不由得为南烜的黑影卫感到佩服。
营地位于江夏城外十五里外,与金瓦城相距甚远,而与跟扶风军队交战的战场只隔着一条荧河。
李骁鹤顺着荧河往上流走去,停在了营地背后稍隐蔽的一个地方。
“好久不见,不出来喝酒?”
身后不知何处一个人影忽然凭空出现,手里真的拎着一壶酒。
“你的实力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龙鳞仰头喝了口酒,坐在了河边。
李骁鹤也走过去,挨着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是我们认识到现在,你第一次夸我,有没有奖励啊?”
龙鳞双眼望着她半晌一下笑了出来,摇摇头把酒壶递给了她,“你这个女人哪!”
李骁鹤难得见他笑,便多瞅了两眼,笑道,“龙鳞大人居然笑了啊,赶紧让我多看会儿下酒喝。”
龙鳞摇摇头不再说话,又恢复了之前冷着脸的样子,“凤皎是你打败的吧。”
“是。”李骁鹤咕嘟一口酒咽下,也没有隐瞒,“我很奇怪你的排名怎么在她之下,凤皎虽然功夫不错,内力也够深厚,但若真交起手来,她绝非你的对手。”
凤皎虽然修练的是正宗内功心法,资质也属一流,但缺少实战,而龙鳞多次经历生死时刻,若真生死相搏,死的绝不是龙鳞。
龙鳞眼中暗流涌动,将她手中的酒壶夺了回来,“因为我输给了一个人。”
“谁?”李骁鹤说完就知道了,本来龙鳞在天策榜上排名第十五,而第十四则是一个叫明尘的人,据说是个江湖人。
“明尘,他是白殿的人。”龙鳞显然不想多说,“切入正题吧,你想知道什么?”
李骁鹤面色一沉,“南烜收到的情报,若只是尚翼军队的动向,他绝不会那么心虚。”
“你猜对了,此战始于白殿,也将终于白殿。”龙鳞站起来将酒倒进嘴里,抛下一句话后转身就向树林深处走去。
“暗军皇朝重现天日,白殿连失十座圣城,折损数万人,三日前白殿左右使接连踏出若晔城,鸿渊太子苦战白殿神秘白衣人于长玄之地,被困数日。”
李骁鹤双手缓缓握拳,目光冷冽。
低头却无意间扫到了地上的一个东西,李骁鹤拿起来后惊喜若狂地向林中大喊,“谢了,兄弟!”
林中除了鸟鸣之外,没有任何动静,但李骁鹤却知道他听到了。
越过这条荧河便是扶风战线,而在数城之隔的长玄,白袭或许遇到了他有生以来最强大的敌人,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苦战。
时令已至暮冬,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本已过去,但此刻天气又忽然寒冷刺骨起来,眼前的这条河竟已经结了一层不厚不薄的冰层。
李骁鹤正要往前一步去看个仔细,突然身后一句高喊。
“唐姑娘不可!”
李骁鹤停住脚步转身,却原来是刚才见到的一个将士。
“原来是张兄,不知有何事?”
张章脸上的神色有些莫测,他站在原地没有接近,“我以为唐姑娘是要寻短见。”
李骁鹤讶然一笑,“怎么会?张兄误会了,我只是看看而已。”
“看看?”
张章意味深长地反问了句,“不知唐姑娘是否知道这条河的上游便是尚翼军队?”
李骁鹤意识到了什么,微抬起下巴看着眼前离的有一丈远的将士玩味地笑了笑,也反问道,“不知张兄可知道就算你我现在的距离,我也能在瞬间取人性命?”
张章目光一凛,全身都处于戒备的状态,眼中也露出了杀意。
谁知李骁鹤却是一笑,毫无防备地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开玩笑的,谁让张兄吓到小女子了呢?不过我毕竟是南烜的朋友,就原谅你了,赶紧回去吧,这里好冷。”
张章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跟着她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既然冷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傻站着啊?”
李骁鹤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因为,有些人却是盼着这冷呢!”
张章只觉得那笑意里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却一时不能理解。
回到营地李骁鹤便进了南烜的营帐,约半个时辰后才在张章等人诡异的目光中走出来,接着几位副将也都喊了进去。
几位副将出来后都有些蒙蒙的,然后对着营地士兵说了几句话,接着黑影卫整个营地就开始庆祝尚翼军队不战而退。
入夜,营地就燃起了火堆,将士们围着火堆喝着酒,唱起了歌,一派合乐之气。
以南烜为中心的将士中有人开始起哄,要军中唯一的女子来唱首歌。
“咳咳,那啥,别吓着唐姑娘!”南烜有些心虚地呵斥了两句,完全没威势,其实他也想听李骁鹤唱两句。
李骁鹤拎着酒壶有些为难,“我唱歌不怎么好听哎~”
众人哪会在乎这个,只是想听女子柔柔的声音而已,都一个劲的起哄。
“唐姑娘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们自然也不会在乎,唱一个!唱一个!”
李骁鹤有些羞赧,她能拿的出手的歌只有两首,还是在展梨的逼迫下苦练多年才练成的,本以为会先在黄翔面前献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群才认识的人面前。
“太阳的桂冠放金辉,月亮的桂冠闪银辉,士兵的桂冠是什么,火焰铸成铁钢盔,钢盔它带在头颅上,紧紧的贴着英雄眉,士兵的桂冠最沉重,托起祖国山和水……”
铿锵有力的歌词,决然坚毅的曲调,女子清脆的声音此刻不输于任何男儿,犹如一颗颗石子敲打着湖面,一下下鼓声撞击着人心,让人热血沸腾。
众人本以为会是女子的吴侬软语,又或者家乡的小调,却没想到是这样激昂慷慨的铿锵语调。
李骁鹤唱的忘情,以为又回到了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里,也是这样寒冷的天气,在那个阴暗的山坳里,他们绝望地等待着援兵,饥饿与寒冷,就连流动的血液都仿佛变成了冰冷的水银一样。
绝望之中,不知是队里的哪个人忽然唱起了这首队歌,那片阴冷的山坳里就这样笼罩在一片微弱的歌声下,直到援兵来到。
南烜看着眼前的李骁鹤忽然觉出了一丝悲哀来,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李骁鹤唱完最后一句,猛的转身握住了他的手,高喊道,“荆棘王冠!荣辱与共!”
耳边除了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外,一片静寂,众人仰头看着这个身姿挺拔的女子,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李骁鹤脸上期待的笑意在看到南烜带着一丝怜爱的脸时淡了下去,然而她却没有放开手,缓缓开了口。
“在我的家乡彼岸有一个传说,一个叫奥德修斯的战士离开家乡参加了战争,两年后,他作为战争唯一的一队生存者,他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回到了家乡。”
李骁鹤仰头望着那片浩瀚星空,“即使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我也会像奥德修斯一样,朝着心中的方向,即使众神会在彼岸阻挡。”
“骁鹤……”南烜喃喃出声。
火光映染在她的脸上,黑影卫中忽然有人惊呼一声,他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子是何人了,他们曾见过这女子,在那场内乱之中,她就曾这般一身火红站在坤域皇宫,从容笑对千军万马。
然而,此刻没有人说出她的名字,但黑影卫都知道,那个传奇女子回来了。
“诸位……”李骁鹤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黑暗之地,冰冻的荧河之下波涛暗涌。
“黎明之始,我们的归途之战便要开始了……”
第三百二十章 不安的白龙
黑沉沉的天边刚透出一丝朦胧的微光,江夏城依然在静谧的夜色之下,而荧河之上却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整个宽广的河面像一面镜子般覆盖在坤域营地跟前,而荧河对面阴暗处有什么蠢蠢欲动。
一束光线刺破蔼蔼夜幕,在天边留下一抹明艳的血色。
虽名河,却宽阔似江湖的荧河之畔,坤域黑影卫的营地中士兵将领一片酣睡之际,对岸忽然涌出了许许多多的士兵,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上万人,个个脱去了一身重甲,换上了轻松便利的轻甲,脚底下用布条绑着薄薄的木板,全都背负着长刀短匕踩上了结了冰的河面,动作迅速而轻巧地往河对岸过去。
数千人一拨,接连数拨,一系列的动作却没有发出一点嘈杂之声,夜色的掩护下一切井然有序。
黎明悄悄来临,旭日新生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一点一点侵蚀着夜色。
忽然………
“咚!”
一声鼓响忽然响起,悄然渡岸的万人惊的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警惕而茫然地看向河对岸,然后又犹豫地看向身后岸上。
然而不等他们接收到身后岸上人的指挥,就在这一看一转头的瞬间,他们要冲过去的对岸上,忽然乌泱泱的冲出了大片黑衣士兵来。
密林中,矮丘里,各种各样想不到的犄角旮旯里,黑影卫几乎倾巢而动,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黎明前的夜色中闪烁。
“撤!”
有人喊了一声,然而却已来不及。
对面黑影卫中将手中的火把扔到了结冰的河面上,像是点燃了油桶一样。
火焰在瞬间燎起,先是线,然后是连片的燃烧了起来,在宽阔的河面上形成了一道半丈高的火焰屏障。
火焰很快蔓延到了河面上的士兵,木板布条显然很受火焰青睐,而他们身上的轻甲也完全抵挡不了火焰侵蚀,瞬间便被焚为灰烬。
随着数不尽的火把被扔进去,无数道火焰屏障交错融合在一起,整片荧河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凄厉的悲号声接连响起。
南烜举起长枪,发号命令,“扔火油!”
装满火油的桶被扔到冰面上,有的直接被砸到了士兵身上,下一刻便被火把点燃。
冰面发出咔嚓的声音,河面的冰层一面被火焰燃烧变的更薄,一面因为被焚烧的士兵的剧烈挣扎而破裂,即使没被烧死的士兵也掉进了水中,要不被水流冲走,要不被寒冷的水冻死,绝无生路。
而对岸的人却不敢营救,这条河已经成了死亡之地,熊熊火焰冰层接连断裂,谁踏上去都是一个死。
李骁鹤站在他身边看着这堪称惨烈的一幕,心里的感受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这些都是她计划的,但真见到这些真实而惨烈的景象,却又觉得不忍,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昨日气温陡降,李骁鹤看见荧河开始结冰便开始有了猜测。尚翼忽然撤兵绝不可能是不战而退,而对岸有觉罗虎视眈眈,最大的可能便是尚翼非乱故意将情报透露给觉罗,并且为他腾出战场。
昨夜她跟南烜说了自己的猜测后,便推断出对方只能趁河面一夜结冰后悄然过岸,于是他们决定将计就计,索性示以对方假象,迷惑尚翼与觉罗,再连夜从江夏城运来火油,于黎明前撒满河面。
冬天干冷无风,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下,又是偷袭的紧张时刻,难以闻到火油那微弱的味道。除非君相这等高手亲自出马,否则绝不可能察觉到什么。
对方选择夜袭自然不能有火光出现,唯有等待黎明前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行动。
而那时,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冲天火光。
“放!”
对面忽然一声令下,在黑影卫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万箭齐发。
南烜及时调令手拿盾牌的士兵上前,将其他士兵撤下战线,躲在盾牌遮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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