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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方哲的电话打不通?
这个问题乍一出现,何川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他匆匆翻到文件的最后,目光一行行扫去,素来很稳的手竟然颤抖了起来。突然,脑海里所有的声音都停顿,一个熟悉的名字从遇难者名单中跃出,重重地撞上他的心脏。
不,不可能!他有私人飞机,没必要搭乘民航。何川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却问他,你和他认识四年,见他坐过几次私人飞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方哲向来行事低调。
“很抱歉,航空公司确认他登上了飞机。”从何川震惊的表情中,钱伯特知道他找到了原因。
何川脸上的血色慢慢退去。登机,意味着出事时方哲正在机上。
“过两天我就回C城。”他仿佛听到方哲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未曾想这会是最后的告别。
在场的调查员此时也领会了对话中的含义,六双手不约而同伸向遇难者名单。
名单不会改变,坠机的现实也不能改变。哗啦的翻页声安静下来,震惊之后就是沉默。沉默中,有人眼圈红了。
“你们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一定希望由你们来查找真相。”钱伯特回答了何川刚才的问题。
委员会大楼的天台上,何川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金属扶梯下。
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而是经历太多生死,就连悲伤也会感到疲倦。他想起沉睡在沙漠中的创造者,与命运之战中,没有人能取得胜利。
方哲也失败了。一场空难轻易地终结了他的生命,所有的努力就这样化为乌有。何川感到愤怒,无奈。
头顶的安全门被人推开,有人踩着梯子下来。不一会儿,两人一猫出面在何川的面前,都被风吹得哆嗦。
“川哥……”夏添小声叫他的名字,被段小懋踩了一脚。
“抽烟不?”段小懋问,见没回答,就背着风给自己点了支烟。他在何川身边坐下,吐出一个烟圈。白色的烟气刚一出口就被风吹散,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老大这辈子也算活得精彩。当过花花公子,做过逆天者的领袖,有个神一般的女朋友,还玩过时间穿越,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我就没见他输过。我要赶得上老大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这辈子就死而无憾。”段小懋感慨。
“太短了。”何川说。
“是啊……”段小懋怔了一下,不由得叹了口气。方哲在这世上呆的时间太短,在生命最绚烂的时刻谢幕,令人惋惜遗憾。
三人一猫闷闷地坐着。段小懋越想越来气,指着夜空破口大骂,“老天爷你他妈的真不长眼,那么多该死的你不管——”一声闷雷响在空中,吓得他手一哆嗦把烟扔在地上,嘴里咕哝:“我就说说,你老人家怎么来真的?”
“小懋哥你做了不少亏心事吧?”小战神诚恳地问。
“滚滚滚。”
“人总有一死吧?”夏添仰望天空。“小时候老爸告诉我,无论是异族还是人类,有一天都会去那儿。”
他用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了一下。
“沙赫因那,宇宙的中心,流星阿赫巴德的终点,所有灵魂的家园。等我读了大学,教授说宇宙没有中心,不管从哪儿看,星辰都在向外逃逸。宇宙不断膨胀,直到坍塌的一天。它会向内收缩成一个没有体积的奇点,然后,又是大爆炸,创造一个新宇宙。所以,灵魂究竟去了哪儿呢?”
猫“喵”了一声。
“这事儿根本说不通嘛,对不对,小波?”夏添和猫顶了顶爪子。“灵魂和这个世界的规则很不兼容,就像异族,一点也不搭调。”
“是啊。”段小懋感叹。
“小懋哥,你知道柏拉图吧?柏拉图有一个著名的比喻。他把人类形容成监_禁在山洞里的囚犯,他们被铁链紧紧缚住,只能向里看而不能转头。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外面的光线投在洞壁上的影子。于是,他们便把看到的影子当作真实的世界。”
小战神从容地讲起哲学,天台的灯光向他汇聚而来,变成淡淡悦目的金色。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世界不是真正的世界?”段小懋谦虚的模样像个小学生。
“是真实的一部分。”夏添纠正他。“也许有一天我们突然醒来,就可以摆脱枷锁,走到山洞外面去,真正地看一眼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兴许是有灵魂的,至少我是这样想的。川哥,小懋哥;我相信老大就在那儿,就在沙赫因那,一直等着我们呢。”小战神的面容被那层淡金色的光芒照亮,给人一种睿智的感觉。
“一群大老爷们儿,老大没事儿等我们干嘛?”段小懋瞄向天空,悻悻地发现自己居然把夏添的话当了真。
“我该怎么和寒歌说啊。”何川低声叹了口气,天台上便又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异族·天使的陨落》最后一卷来啦!
☆、不是我
阿尔卑斯清冷的春夜,空难的震荡还在大山的外面。
寒歌身在甜美的梦乡,梦见方哲向她大步走来。他的怀抱温暖有力,他的声音魂梦牵萦;他低声地念着她的名字,仿佛她生而就是他的寒歌。于是,她再次听见时间的流淌,感觉自己仍然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黑暗退缩在角落,地板上投下柔和的月光。寒歌指上的戒指渐渐亮起,纯白的光芒透过蒙着水气的玻璃窗,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寒歌依然沉睡。
幽暗的光线弥漫四周,夜草轻轻起伏,被雾气晕染成一片蒙眬。“我需要你,寒歌。”方哲的声音也是蒙眬。
“你在哪儿?”
“你知道的,你看见了我。”
她回首,方哲的身影伴着他的微笑淡去,像水光中消散的影子,眨眼间就不见。她猛然醒来,手机在枕旁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是我,寒歌。”何川的声音传来。他说得很慢,尽量让寒歌有心理准备。
“空难?”寒歌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
“是,他走了……”
“你还记得去年地震后,我和他一起进了长乐山?”寒歌的声音像长乐山的雾气,显得异常遥远。
“我记得。你们乘坐的直升机坠毁,幸好当时你在场——”
“不,不是我。”
挂断何川的电话,寒歌跪坐床上。
那次坠机事件中,所有人都把生还的奇迹归功于她。她确实能够做到,一次小小的坠机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失去两天的时间,失去两天的记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做不到。她的力量被另一种力量掩盖。
她是黑暗之子,但她不是无所不能。
秀美的卷发从寒歌肩头倾泻而下,柔和的银色光芒笼罩着她美丽的身躯。 “我需要你,寒歌。”方哲温柔的低语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幽暗的光线,荒凉的景象,他的目光穿透蒙眬的雾气,凝望着她。
我在这儿,她向身前的虚空张开双臂,回来吧,我知道你没有离开。
委员会的技术分析室和特案组的相仿:可移动的白色公告板,成排的电脑终端,通讯电缆绞结着拖过地板,工作台摆放在房间的中央,文件凌乱,它的前方,巨大的显示屏被分割为若干小块,监控着空难现场一举一动。
电视里,目击者讲述空难发生的过程。
“……是的,我看见它爆炸了……很浓的烟……我拿出手机,我的朋友也这样做了……”模糊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飞机发生爆炸后,冒出滚滚浓烟,尔后,失去控制撞向地面,引起第二次爆炸。
工程技术人员对坠机原因作出初步判断:引擎爆炸。但在飞行记录仪找到之前,无法确定它是机械故障还是恐/怖袭击。
十四个小时的紧张工作,何川没有感到丝毫疲劳。不过,空难的原因不是何川调查的方向。
不是我,寒歌如是说。
不是她,那就只有方哲。但方哲怎么能让他们从坠机中逃生?
除了预言者,所有异能者都或多或少具有异族的血统。逆天者家族的继承人拥有最纯净的人类血统,如果方哲能让自己免受伤害,又怎会在孟买身受重伤,怎会在“哀伤者面具”下无以脱身?
逻辑毫无问题,但结论却在另一个方向。
何川不知道自己想通过调查寻找什么,但他很清楚这与方哲有关。他在希望中忐忑,惴惴不安。
“川哥。”段小懋向他挥手。他回到公告板前。
公告板上贴满了遇难者照片,段小懋取下其中五人的照片,把它们单独列了出来。“这几个人疑点最大:都是现金购买机票,登记的紧急联系人电话都没法接通,除了名字和护照号码,我们找不到更多的资料。”
五个人,两人是来自韩国的一对青年男女,登机时要了相邻的座位;剩下三人分别来自美国本土、塞尔维亚和肯尼亚。
“对了,中情局和国土安全部的反馈可能会晚一些时候来。不过,你也知道,如果是异族事件,他们的数据不会比我们更新。”段小懋补充。
“他坐的是头等舱?”何川戳了戳肯尼亚人的照片。
“对,丹尼尔·林克,持肯尼亚护照登机。他和老大的座位隔了一排。”段小懋扫了一眼平板终端,又添了句,“不过他十天前就订好了机票。”
林克的习惯显然与方哲截然相反。
方哲从不提前预订机票。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买票。最初大家都很不理解,心想着大概是拿公家的钱不当钱。后来,他的身份曝光,这一切才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是逆天者家族的继承人,他不能让自己成为暗杀的对象。
任何暗杀都有一个策划的过程:观察被暗杀者的行踪,制定相应的计划,再在合适的时机动手。没有计划,也就意味着没有预谋。如果连方哲自己都不清楚会在昨天离开纽约,还有谁能预先在飞机上做手脚?
“我看这事儿八成和老大没关系。”调查员高剑停在何川身边。他提到了一种必须考虑的情况:方哲很有可能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何川眯起眼。14号监视器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14号监视器安置在危机处理中心附近的临时遗体收集点。那是一个很大的帐篷,死者的遗体被放在黑色的盛尸袋中运至这里,等待家属辨认。无法分辨的遗骸则需要等待下一步的DNA检验。
“已经找到的遇难者人数统计出来了吗?”何川问。
“137。”高剑翻了一下最新统计数据,露出困惑的神情。“是不是太少了?”
“我不知道。”何川回答。20平方英里,包括当地警力、FBI、国家航空安全管理局、国民警卫队、IJCAA和逆天者集团在内的多方机构介入,只找到一百多人,这个数量确实有点不正常。
“会不会是飞机在坠落就已经解体了?”段小懋猜测。如果是这种情况,搜寻范围就会加大。
大家们对这种细节问题并不很清楚,立刻就有人打电话去问。
夏添溜了来,眼珠子骨碌转,小眼色使得很销魂。猫无语地把头拧到一边。喵了个咪的,像个正常人很难吗?
“去天台上说。”何川低声说。委员会里遍布监控摄像头和录音采集装置,小心一点没有错。
三人一猫分头行动,十分钟后,分头来到天台。
猫守在天台入口望风,装作晒太阳的模样,但乌云密布的天空让它有些尴尬,一只明智的猫这时候都应该待在沙发上。段小懋从揉得皱巴巴的烟盒里揪出一根香烟,扔给何川。夏添明智地站在上风向,不让自己成为二手烟受害者。
“说吧,小夏。”何川说。
既然钱伯特可能授予何川最高权限查找空难真相,何川当然也可以利用这些权限查找钱伯特的意图。
小战神检索了委员会成立以来的空_难调查记录,发现钱伯特介入的空难调查只有一起:大韩航空KAL007号班机空难。
“靠!”段小懋两眼发光。
夏添提到的这件事发生于三十年前的冷战时期,曾经震惊世界。1983年8月31日,一架从纽约飞往韩国首尔的航班,因误入前苏联远东洲际导弹发射基地防空识别区,被一架苏联战机拦截击落,169人失踪。这件事涉及冷战时期特殊的政_治_局势,真相一直扑朔迷离。
“83年?老大还没出生吧?”段小懋问。
何川点头。“对了,小夏,你刚才说到失踪,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因为飞机落入水中后裂成很小的碎片,所以,遇难者的遗体可能在海里任何地方。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飞机没有被导弹击落,而飞行一段时间后迫降,然后,所有的机组人员和乘客被都前苏联政府扣押。不过,没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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