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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JCAA下属的新西兰研究中心距此地大约有一百公里的路程,以研究异族物品和人烟稀少闻名。研究中心原本打算用直升飞机把长乐甲虫运到基督城,再从那里转机去旧金山。但很不幸,出发前两天,直升机坏了。于是,就走了公路。于是,被劫了。
唯一的幸运就是安置在押运车上的报警装置。只要盛放长乐甲虫的金属箱离开车厢,就会触发警报。抢劫发生后的十分钟,接到警报的IJCAA澳洲调查局便封锁了机场和码头,堪称高效的典范。
各地调查局对此评价空前一致:奇葩!
奇葩,放在今天社会里,绝对不是一个褒义词。因为据生还者回忆,袭击者几乎是“从天而降”。由此,结论清晰了然:抢劫行动中有信使参与。信使可以携带人和物进行瞬间的空间位移,长乐甲虫肯定早就被带离新西兰了。这个推论当然也很合理。
“那封锁机场码头还有个屁用? ”泛太平洋区调查局的同事在视频里和方哲说起这事时,活脱脱就是一副□□表情抠鼻孔的模样。
但封锁行动居然就这样一直维持了六天。
究其原因,则是签署封锁令的澳洲调查局局长因压力过大心脏病突发住进了医院。而本地系统的官僚作风又让解除命令变得不可实现。
这却是歪打正着的一招。
“这两天我一直在回顾C城危机。”方哲一边与何川说话,一边走下公路,沿着绿色的坡地向前探索。小猫在草丛里蹦跳,但从不会让他离开视线。
“当初我注意到吸血鬼来到中国,是因为异族——包括吸血鬼——的护照编号和常人略有差异,出入境处系统会自动识别并分类登记。你能从吸血鬼手中夺回长乐甲虫,也是因为没有你的批准,他们无法通过疫区封锁线,把长乐甲虫带出C城。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让病毒变异,制造更大规模的瘟疫恐慌,其目的不外乎是让传染病学家、吸血鬼周奕成进入疫区,带走长乐甲虫。”
想起周奕成冰冷残忍的眼神,何川打了一个寒战。
“可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方哲问。“一个信使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把吸血鬼带入C城,把长乐甲虫带出C城!为什么神族举手之劳的事,偏要让吸血鬼至少花了一年的时间来筹划?”
何川愣住了。
因为这是一个交易,就像艺术品窃贼负责从博物馆盗出名画,再把它交给藏在幕后的黑市买家。但是——
“这不是交易!”方哲说。“古巴比伦太阳神后裔梵松是最坚定的‘神族至上主义者’,他怎么会允许一个身份卑微的吸血鬼和他同乘一车?我们都搞错了。他们是在合作!”
“老大,你的意思是……”
“不是神族不肯帮忙,而是吸血鬼和长乐甲虫不能通过信使进行空间瞬移!吸血鬼制造C城危机,是因为他们必须这样做。只有常规的运输方式才能运送长乐甲虫。这意味着,神族想要从这里带走它,只能通过两种方式。”
“海运,或者空运?”
“没错。”
但澳洲调查局封锁了机场和海港,即使异族带着长乐甲虫通过海上走私的方式离境,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这就是方哲一定要来新西兰的原因。
海浪缓缓地拍打礁岸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几顶帐篷出现在前方的草地上。这里是一片岬湾,下方的海滩被陡峭的悬崖包围,很难上下。徒步者喜欢从这里眺望岬湾风光,前方的几个年轻人就是如此,穿着快干布的T恤和草绿色的短裤,站在悬崖边兴奋地向下张望。猫跑过去凑热闹,被人一把抱住:“快看,一只小猫!真可爱!”
“小心,它的爪子很锋利。”方哲提醒。波尔卡不喜欢陌生人的亲昵举动。
“是你的猫吧?”抱着猫的女孩的回头,笑着把小家伙还给方哲。“对了,你们也是来看人鱼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人鱼登场了……不过,和大家想得可能不大一样……
对了,关于he;今天小伙伴一笔在评论中说:“只要相爱在一起,没有婚姻也OK,没有规定说he就是男女主一定要结婚生孩子。我所理解的he就是男女主最后都得到了他们一直以来所想要的东西,所以无论结局是死是活,有没有只要他们得到了一生所求之物,心满意足,这就是he。”真是深得喵心,不得不在此引用一下!谢谢一笔,说得真好!
(顺便告诉大家,插/进这个词居然……居然是敏感词,喵感觉自己污了……)
☆、哀伤者面具
人鱼,也称鲛人、鱼人。相传它的眼泪是珍珠,帝王的陵寝里用它的油膏点起明灯,可以万年不灭。也有人说它是儒艮,一种海洋哺乳类动物,因为浮出水面时顶着水藻,远看很像人。
后一种说法和委员会有关。
亚特兰蒂斯遗存文献中提到三种人鱼,它们分别是:托厄种、海西种和银尾伽勒涅种。
银尾伽勒涅种就是传说中会用动听歌声吸引水手坠海的美人鱼,它们的银尾在波涛中滑过,掠起灿烂的光芒。该物种灭绝于亚特兰蒂古国时期。
在文献中,海西种是一种只见其名,不知其形的物种。学者推测,它灭绝的时间可能更早。
最后一种,也是唯一从远古存留下来托厄种人鱼却与美人鱼的标准相去甚远。
托厄种人鱼是凶猛的海洋猎手,暗青色的鱼鳞从鱼尾一直蔓延到肩颈,头颅有人形特征,鱼尾力量强大,可以跃出水面数米。托厄种人鱼的指甲异常锋利,指间带蹼,既用于捕食,也用于加速游动。根据以往资料,它们前进的速度与鲨鱼相仿,曾有人目睹此类生物在海中博击群鲨,最后惨死。但更多的时候,它们成群出现。
每年,国际异族事务联合委员会每年都会收到托厄种人鱼的报告,归类于异族生物档案,可以查阅全文。
为了掩盖它的存在,委员会接受一位生物学家提议,用儒艮作为官方解释,并在各大媒体上进行“走进科学”式的深入报道,畅谈儒艮的一生。神族议会为此专门发来贺电,称之为“一如既往的愚蠢”。
“瞧,就是这个!”听说方哲对人鱼感兴趣,大家就聚了过来,纷纷拿出手机,在You Tube上调出这段点击数超过百万的人鱼视频。
视频拍摄的地点就在他们现在的位置。拍摄者是两个徒步旅行的年轻人,所用的器材是一台手机。
根据过往的经验,大部分人鱼视频都是好事者伪造。比如著名的“以色列美人鱼”视频,最后也被证明是电视台博取收视率而做的噱头。想要拍到人鱼极其困难。且不说人鱼是深海物种,极少出现在近海区域;就算出现,仅凭一部手机就想拍下它,那得是中彩票的运气。
画面很不稳定,放大后画质极差。
虽然三条鱼尾在碧蓝水面上翻腾了一下便沉入海中,总给人以造假的嫌疑,但方哲还是在人鱼短暂的出水过程中看清了它们的特征。
尚存于心中的希望,突然,落空了。
这段视频拍摄于1月26日,方哲清楚地记得这个日期。1月26日,正是长乐甲虫被劫的日子。
他仿佛看见戴着银翼戒的异族走向海边,将盛放着长乐甲虫的晶体罐子抛进水中。他们没有带走它,而是把它交给了另一群生物,一群进行长距离旅行却不会被委员会注意的异族物种。
它们就是人鱼。
长乐甲虫已经离开了新西兰。
方哲又做了那个梦。沉静厚重的海水里,海藻随着暗流缓缓摇摆,蒙着海尘的巨石被凝固的熔岩吞没,一道黑影从他头上滑过,他一惊,就醒了。大提琴低沉悠扬的曲调在窗外响起,澄净的阳光洒在斑驳的木窗台上。
他再次堕入时间混乱的微妙错觉中,猫尾巴拂过脸颊时,才想起自己已身在基督城' 新西兰第三大城市,位于南岛。'。原本只想趁着午后时光小憩片刻,没想到一睡就是三个小时。猫自觉地混上了床,仰着肚子睡得正香。
方哲倒了杯水,来到窗边。
孤独的演奏者站在铺着鹅卵石的路边,圣桑的《天鹅》从他的弦下缓缓流淌。合上眼,看到寒歌的影子:洁白轻衫下的玲珑锁骨,还有低俯一笑中的神秘。水洒在了桌上,方哲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匆忙想去收拾打湿的文件,视线不禁被桌上的东西吸引。
是那块从吸血鬼手中夺来的面具。它不再纯净透明,而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方哲拿起面具,几滴水落在掌心。是刚才无意中溅出的水吗?他揣测。阳光从面具的背面透过,落在手上,温暖平和。
戴上它会是什么感觉?
等到方哲意识到这是面具的诱惑时,已经迟了。一片白色的雾气涌来。
争吵的声音在雾中清晰起来。
没有窗的房间,弥漫着一层流动的雾气,白石的墙面被处理成半透明的晶体,镶嵌着雕刻着精美图案的银板,有着亚特兰蒂斯时期的风格,但图画中象征王权的权杖浮雕,被一对展开的双翼替代。
我在哪儿?方哲困惑。
包括他在内,房间里有五个人,坐在庄严的椅子上,其中穿着华袍的男人站起,走到房间的中央,对他挥舞胳膊侃侃而谈,神情激昂。
“……不!阿纳特,你不明白!没有人能征服黑暗之子,就算是‘光明之子’夏叶也不能。他死了,黑暗之子杀了他。可战争结束了吗?没有!因为天极不肯结束。一天不捉住黑暗之子,他就一天不肯罢休。不能继续下去了,阿纳特,我们需要你!”
阿纳特?他为什么叫我阿纳特?
但在方哲的意识中却有出现了另一个声音,或者说,只是一个念头:阿弥敦啊阿弥敦,你难道不是受了卡东的蛊惑,觊觎那属于诸神之王的王冠?
他愣了一下,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但他是神王,幽冥之神阿弥敦,我们曾向他发誓效忠。”
阿弥敦,方哲知道这个名字。阿弥敦与大地神族的首领迈奥斯、“生灵之王”卡东、“天界之神”薇洛安娜,以及“深渊女神”罗耶一起,共同开创异族第三王朝,并称为亚特兰蒂斯五大神圣守护者之一。在孟买重伤自己的安·柏尔金正是阿弥敦的后裔。
那么……方哲有些明白了。
夏叶已死,天极在位,这里是“诸神之神”统治下亚特兰蒂斯古国,异族第三王朝还没有建立。但阿纳特,他是谁?方哲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是,他是神王!我们的先辈起誓追随他来到这个世界,但他没有引领我们重建昔日的辉煌,反而让我们深陷在与黑暗之子和贱民的战争的泥潭中,损失无数珍贵的神族血脉。难道我们就要任由他的狂暴带着我们走向毁灭?”阿弥敦大声说。
房间里,其余三人点头附和。
“如果我们失败,我们全都得死!不只是你,恩基神族的阿纳特,还有我、迈奥斯、卡东和薇洛安娜,以及我们所有的族人。他从不放过叛乱者,你忘了吗?他杀了缈,杀了时,杀了无光和白藏……还需要我一个个数给你听吗?他们都是诸神之神!”
“让我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说。
“我必须考虑,迈奥斯。把我们的未来押在一个被命运诅咒的种族上,是否值得。我去过那个地方,就在海底,一片连绵的山峦中,有你想象不到的深渊。漆黑,静默,就像失去星光的夜空。我只去过一次,但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他们把它建在那里,是因为他们认为没有人能找到它。”
“但你找到了它。”女人的声音清朗明亮。
方哲又一次听到了意识里那细碎的喟叹声:啊,薇洛安娜,美丽的薇洛安娜。你忘记你在万神殿中的誓言。你说他是你至爱崇拜的君王,为何如今又毅然背弃他?只因为他心中还有另一个身影?
这是阿纳特的思绪,方哲恍然大悟。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哲感到自己在摇头——不,是阿纳特在摇头:
“不,薇洛安娜,是我的人鱼找到了它。人鱼是非常神秘的物种。它们一生只有一次繁殖的机会。当繁殖的年份到来时,它们会一起离开;十五年后,带着新的成员返回。这意味着每一代人鱼的年龄都是一致的,而如果某一代人鱼因故不能返回繁殖地,人鱼就会绝种。我的族人用了很长时间寻找它们的出生地,但没有人成功。
“同样,人鱼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亡。当它们察觉到临终一刻即将到来时,就会游向深海,回到它们祖先安眠的地方,等待死亡。诸位,我的人鱼之所以知晓那个地方,是因为它们最终都会游向这个归宿。它是人鱼的墓地。而我,曾经发誓绝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任何人。”
一阵沉默。
“这么说,阿纳特,你不打算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