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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予默想起几天前,向书娪拖着他去唱K,还有许多她的同学。
他起初受宠若惊,也不由地要调侃她:“你怎么不生我的气了?这么快想通,要和我这样满身铜臭气的商人同流合污了?”
向书娪嫣嫣,捶他一拳:“唉哟,您这么大个人还跟我计较呢!我向书娪一向是龙卷风性格,脾气来去自如的。那点儿小波浪哪儿影响得了我们的深厚友谊?”
“您的友谊也来得太容易了!”
包厢里,灯红酒绿,五彩斑驳,唱歌的,喝酒的,打牌的,邵予默欠身要走,向书娪乐呵呵腻过来问他:“老邵,您点什么歌呢?”他自己也觉新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跟他熟到这种境界,吃饭唱K总不漏要邀上他,还自来熟喊他“老邵”。邵予默是依红偎绿惯了,一个包房的朝气蓬勃反倒叫他不适应,更没兴致陪娃娃打闹。他笑道:“我能不能点歌你唱?”
向书娪笑容断了半秒,马上接上:“好啊,不过我本来预备压轴的,不然我一开嗓怕其他人自卑。既然您是客人,提要求了,我就破例满足吧!要点什么歌?”
邵予默点了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向书娪虽然口气狂傲,倒也确实有两把刷子,歌声绕梁,凄婉里透着无奈。声音相比她的年纪成熟了太多。
邵予默静静听着,和周围这炫彩华灿的光灯相映成趣的是屏幕上的黑白哑剧。听她唱了大半,他便告辞,向书娪追出来:“你不和我们去吃饭吗?”
“我一会儿还有事,你们几个好好玩儿吧!都记我账上。”
“好吧!”她也不勉强,低下的头又抬起来:“不过我有样东西给你。”他等着,向书娪踱着步向他走来,他倒想看看她又耍什么花样,向书娪在他面前站定了,踮脚就在他脸颊亲了一口。邵予默顿时一愣,却见她笑得跟花儿似的,仿佛诡计得逞,“看你现在还说我们没有深厚的友谊?”
邵予默一时尴尬,一个个包厢里传出的歌声交织混合,旋转灯光照在向书娪脸上,他似真非真笑道:“小丫头,我可以告你非礼我的。这次算了,以后再这样我可要发律师信了。”
“好啊,那我再亲你一口!”说着人就往他依过去,邵予默掣住她:“大小姐,这不好玩儿,别拿我寻开心!”
“我才没寻开心呢!” 向书娪突然认真起来:“你别以为我见了你几面就亲你,所以觉得我很轻浮。那可还是我的初吻呢!有些人天天见面都很陌生,有些人就见过一面,却仿佛认识了一辈子。你说我文艺脑残也好,说我任性也行。反正我打定主意了,邵予默,你听着,我向书娪从这一秒起要开始追你。”
邵予默啼笑皆非:“我比你大很多。你风华正茂的时候,我怕是已经风烛残年了。”
“那有什么关系?老邵你也太old school了。不过8岁而已,又不是80岁。” 向书娪晶莹的眸子闪烁出坚定:“李隆基和杨贵妃还差30岁呢!”
“所以都《长恨歌》了。”
“还有项羽和虞姬呢!”她不放弃。
他苦笑:“他们结局也不怎么样!”
向书娪低下头,转瞬又笑灿灿:“有一对我就知道他们很幸福。”
“哦?是谁?”
她眼角往上一挑,食指向上:“我国NO。1和他夫人,他们也差近十岁。”
“你又知道他们幸福?”
向书娪撅嘴:“你又阴暗论!”
“行啦,玩笑到此为止,我真有事儿,你别送了,快进去玩儿吧!那里面才是你的世界。”邵予默旋身而去。向书娪还在身后喊:“老邵,你别害羞呀!别压抑自己感情呀!”
车开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遭遇堵车。他去摸口袋,这是今天下午他第5次掏出手机,又强迫症般刷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从眼底匆匆溜走,他蓦然心慌,反滑了屏幕,看着那个堪堪落在指前的名字,终于将拇指落上去。电话响了很久,直到他眼前的长龙开始蠕动,才传来轻柔的一声“喂!”
“你在哪儿?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他莫名地想对她生气。
对方顿了一下,答道:“公司啊!我静音了没听见,刚注意到屏幕在闪。”
“好,我马上来!”根本不给对方回复,已经挂了。
好一番匍匐,邵予默终于泊好车,走进秋雨湖绫大堂时,正遇上一个保安巡逻,毕恭毕敬跟他打了招呼,又笑眯眯道:“令小姐还在!”说的意味深长。邵予默笑笑,走进楼梯。
整个楼层已经沉睡在夜色的静谧里,白日里一张张椅子、一台台电脑此刻仿佛古物,只剩沉默,唯有一抹微弱的白光点燃他的路,从那扇窄窄的门缝里漏出。他舒了一口气,令沛宁果然还在,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脑荧幕,他推门进去,沛宁移眸瞧见他,“你怎么这么晚来?”
“该是我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没走!”他拉了桌前椅子坐下。
沛宁伸了个懒腰:“对我来说,这里和家是一样的。”
“吃过了吗?”
沛宁无奈:“您是说哪顿呀?依稀还记得吃过午饭。”
邵予默责怪地冲着她眉心一戳,提上刚才路过快餐店买的干粮:“我就知道你还没吃!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呀!就算人是铁,饭还是钢呢!”他突然的怔住,像被自己的话烫到喉咙。
沛宁是真饿坏了,翻着袋子,开始觅食。两人宽敞又局促的空间,邵予默怕被沉静吞没,呐呐开口:“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啊!”
沛宁吸了口可乐,调侃:“放心吧,有您这样督促三餐,我没多日就要长成杨玉环了。”
邵予默荡起笑,定定坐着看她吃,她吃东西很慢,汉堡也不好好吃,挑了青椒出来,吃薯条也是一样,每一根薯条的蘸酱过程仿佛是完成一件艺术品,非得从头到尾均匀地过一遍,一般灿黄,一半鲜红。
“沛宁……”他兀然焦虑地叫她名字。
“嗯?”她咬了一口汉堡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囚住他的影子。邵予默愣了须臾,自己先笑起来:“没什么。”沛宁古怪瞥了他一眼。房间里太寂静了,静得他的心蜷起,他不再看她,低下眼,视线里只有令沛宁的两只手,手指颀长,骨节分明,抓在可乐杯上,化冰的水珠融到她饱满丰盈的指甲壳上,邵予默的心跟着一冷,“沛宁!”他突然擒住她一只手,还没等令沛宁疑惑,他自己倒被吓了一跳,仓皇松开。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令沛宁重新抓住他手,笑起来。
“没事,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大。我有些晃神。”
“是因为韶华和向氏的那个投资吗?”
“嗯。”他点点头,挤出一丝苦笑:“那个投资我不担心,不过我个人还有个收购计划,要马上实施。”
“哦?怎么没听你说过。”她眨着清亮双眼。
邵予默沉静了片刻才开口:“这个收购计划,我考虑了很久,因为它将会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一次投资,不容有失。”
“既然考虑清楚了,那就去实践!没有任何一笔投资是不承担风险的。你不是说过,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吗?既然已经选择好了,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她起身绕到他身后,紧紧搂住他脖子。
“好!”邵予默拍拍她手臂:“那就一起走!”
邵予默走了,沛宁倒在椅背上,深深闭眼,眉头紧蹙。恼人的手机震动压着她神经,沛宁紧紧摁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平静,接起电话,是蒋医生的语重心长:“沛宁啊,最近很忙吗?你这几天都没来医院。”
“我……”她吮一口气,调整坐姿,“是啊,我最近手头有件急事,等处理好就马上会来的。” 自己的声音弥散在寂寥里,仿佛一颗石子掉入深不见底的静湖。末了,她又补一句:“爷爷还好吗?”
“嗯,暂时病情稳定了。那你记得来。”
“好!”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那静,又遽然融出一片凄凉。沛宁一动不敢动,怕任何一个微弱的动作都会碎了暂且的安宁。隔了很久,她才睁开眼,收拾东西离开。
走到大厅的时候,遇上值班的保安跟她寒暄:“令小姐,那么晚才走呀?”
“是啊,有工作没做完。”
保安笑得很有内容:“邵先生也刚走呢!”
“您辛苦了。”她笑着走向停车场,一边拨了李放电话,很快那头就有了回应:“喂,令小姐。”
她走到自己车前,滴一声开了锁,对电话道:“外包的那个保安公司联系人电话有没有?”
李放有一秒的定格,马上恢复精干:“我这儿没,不过GS主管有,您要吗?我可以马上问到。”
“不用!”她肩耳夹着电话坐上车,“你帮我联络一下,让他们把今天值夜班的那个保安开了!”
“啊?”李放很直接地表达惊诧,却瞬息恢复专业,答应道:“好的,我会去办!不过理由……”
沛宁踩了油门,冷漠道:“话太多!”
第二十一章
邵予默凝望锦盒里一枚银光闪烁的钻戒,眸里含笑,他轻轻阖上,向对桌的美女露出酒窝:“做工很精致,谢谢!”
盛薇一只红酥手勺着冰激凌香蕉船,另一只撑着自己下颚,璀璨的一双眼登时上扬,“当然精致!这可是Unexpected设计总监楚介扬设计的,用材是极其珍贵的非洲之星。才不是钱多就能买到的!不是看在您邵先生要求婚,我才没这闲工夫跟他们磨这半天呢!”
“大恩不言谢!我敬你一杯!”邵予默举杯跟她碰了下。
盛薇撤下杯,自顾自勺了口冰激凌上的巧克力豆,悬在空中,又恹恹丢回慕斯上,似乎还沉浸在消化一个重磅消息的惊骇里。
“唉唉,是您说要吃冰激凌我才带您来的。怎么这会儿一副比吃药还苦的表情?”他倒先发难了。
盛薇笑得很懒散,努力使自己抖擞一点儿,表情严峻:“你真的考虑清楚了?”白色冰激凌渐渐化开。
邵予默清雅笑道:“先前没有,这两天刚考虑清楚。怎么?听您这语气,好像不为我高兴。”
“你这决定太重大、太突然、为你高兴前,我还要心颤三下。而且我觉得我大概会更喜欢你先前那个决定!”盛薇直言不讳:“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你觉得你选对人了吗?你真的了解她吗?”
“嗯!”他深深点头。
“唉,希望她明白你用心良苦吧!”
邵予默完全理解盛薇的担忧和顾虑,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盛薇会如此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忧,却又与爱情无关。他和她认识的年头甚至比和令沛宁更长,那是从心无城府的孩童时代起就建筑的深情,没有利益熏心,也没有金钱趋势,更没有牵心纠葛的情情爱爱。大家都误会他们,一个长得美,一个生得俊,甚至当时的班主任,每每有什么合唱朗诵都偏选了他们俩站在最前头领队。而其他的风言风语落到他们耳里,就只能相与会心笑笑了。其实他自己也曾诧异,为什么对这个七彩水仙花儿似的红颜从来没有动过心思呢?两个人一致觉得一定是太熟了,熟得都不忍心下手!
“祝我成功吧!”他再次举起杯。
盛薇不情愿擎杯:“你呀,这辈子只有对她会吃瘪!只盼你将来别后悔。”
“好!我要他日后悔找您哭诉,您记得好好嘲笑我!”
“义不容辞!”她一口气干了。
吃完饭,邵予默给令沛宁打了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定又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两眼不闻窗外事了。他摇摇头,打开微信,找到她那一片蔚海的头像,摁了语音键:“沛宁,晚上有空吗?关于上次的那个收购计划,我想和你详细谈一下。”手指一松,一抹绿色窜上对话框,仿佛自己盈悦的心飞上天。他嘴角上翘,眉毛也是上扬,他情不自禁拿出天鹅绒方盒,确保了那枚钻戒安然无恙,才安心地又塞回口袋。
邵予默本想去秋雨湖绫,正在路上,却被父亲的急电唤回:向匡就HSZQ项目要临时召会,邵敬东在电话里直言不讳:“那只老狐狸,迟迟不给我看底牌,只会开空头支票。今天一早带着他侄子、老婆和几个助理不请自来,表面上说带晚辈来学习,分明的安插。这不,吃了午饭就说要紧急召开管理层会议,说要介绍一下HSZQ项目的人员架构。”
邵予默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我看他就是要排除异己,安插心腹!予默,我痛风又犯了,沈医生让我待在家里!我已经让你阿姨去公司了,她一女人,我怕吃亏。你赶紧回去帮助主持会议,千万别让姓向的得逞,把我们的人都架空了。”
“好!您放心,我马上回韶华!”他挂了电话掉头,发现沛宁回复了他的微信,两个字——等你!并加了一个笑脸。他很想笑,却觉心头压着沉石,眉上一片阴霾,看了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