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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我也并未享受到多少父爱,他大多时候都是在外面打拼,回来一次最多也只是与我们吃顿饭,然后就躲进书房里。有时候默默看那幅画,一看就是半天。好几次母亲都是指着它与他大吵一架,吵到揭斯底里。后来母亲走了,他依然还是那样看。”
“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那幅画,是我母亲。”欧阳琪几分歉疚。
“是啊,你与你母亲,很像!”他说这话的时候语带揶揄,轻轻笑着。
欧阳琪突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然后你接近我,不会是……报复?”
“谁叫你那么蠢!”杰克翻起眼皮瞅她一眼。欧阳琪有点不敢相信,“所以你就故意折磨我?追求我?害我一度还以为你对我情根深种?”
“不然你以为呢?”杰克脸上浮出一丝坏笑。
不过她却也充分让他尝到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挫败。如果她不那么刁钻得凌厉,不那么与众不同得有种近似傻乎乎的感觉,也许会少让他关注一点。但她偏偏晒个日光浴也能让他印象深刻,所以,他放不下。
“人心险恶啊人心险恶!”欧阳琪连拍胸脯幸叹,“幸好我不上当,要不你再狠狠甩了我,当时跳楼的就是我了。”
转过气来她又气呼呼问:“你怎么那么恶毒啊?!”
杰克笑容灿烂。不过有些东西,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因为,她不爱他!
☆、第87章 欧阳琪,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欧阳琪相约费尔法克斯吃饭是在第二天晚上。两人吃日本料理。餐格里橙黄的吊灯暗得像是鬼片,幽幽散发出一点暖光,除了把桌顶食物照得格外诱人外,人就像坐在阴影里。
喝得半醉的时候费尔法克斯又感慨:“大概是老了,有时候越来越怀念以前捻着花生米喝酒的时光。”
欧阳琪都不记得有这一段,回想过来才知道他说的是以前的以前,不免奚落:“这个现象不好,有向人生妥协的意思。怎么,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还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欧阳琪给自己斟上一杯青酒。
“这哪能啊,你见我什么时候遇着落花无情啊?从来都是流水无意!”
“是是是!你长相帅气多金又专情,守一个初恋一守十几年,是难得一见的人间楷模!”欧阳琪一个劲地表扬他。
费尔法克斯握着酒杯沉默了一阵:“欧阳琪,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他的脸埋在阴影里,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无声无息。
欧阳琪总结出一个规律,但凡她一提到那两姐妹,他就沉默。她听出他语气里的苦涩,是某种压抑太久的东西,沉积在心底。因为久不示人,突然揭开一角,让旁人都哀愁浓化不开。
欧阳琪夹了一片生鱼片丢进嘴里,芥茉呛得水汽直往上冲:“是,很混蛋!”
后来两人又渴了一会儿酒,欧阳琪说:“明天我要去看赫斯特太太,你有没有空?有空一起去啊。”
费尔法克斯说:“那你还是不用去了,明天我祖母过生日,大家都会去剑桥,你要不要去?”
“算了吧。”欧阳琪道,“本来还想明天去看一看赫斯特太太的,看来只能下次了。”
“你什么时候走?”费尔法克斯问。
“过两天吧,这次算休了个长假。不过也不能呆久,手上一大把事没有做完。”
然后第二天也不知是不是费尔法克斯这个大嘴巴说漏了嘴,老太太竟然一大早就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兴趣来看一下她这个老太婆啊?
欧阳琪简直没有拒绝的余地,乖乖又打电话给费尔法克斯蹭车。
费尔法克斯对她的突然改变一点也不奇怪,还大言不惭说:“这样好啊,一举两得,又可以参加生日宴,又可以看赫斯特太太。”
欧阳琪从一上车就话少,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骂他一句:“好你个大头鬼!”
他们出发得晚,费尔法克斯这个工作狂非要等到手上的事做完才去,怪不得每次宴会都姗姗来迟。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山脉隐去。
“我们去得太晚,会不会太没礼貌?”欧阳琪有些担心。
“去那么早干嘛,又不是怕吃的被抢光了!”费尔法克斯望着前方漫不经心。
紧赶慢赶,到那里的时候依然迟到。后花园里已经宾客如云,灯火通明。
欧阳琪终于又知道费尔法克斯拉她来的目的了。宴会上名门闺秀云集,简直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大会!
而她,当然就成了目光灼灼下的牺牲品。尤其是费尔法克斯母亲,那眼神就可以把她大卸八块!
反正横竖都是死,欧阳琪索性也就紧紧跟着费尔法克斯,两个人穿过人群去给老太太祝寿。
几年未见,老太太身体依然硬朗,拉着她,左看右看,笑眯眯的:“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就是清瘦了些,在外面是不是没吃好?”
“祖母,你都不知道,现在就流行这种骨感美,就是要这样皮包骨头才好看!”费尔法克斯在旁边煽风点火。
“去你的,少在这里扯皮!你小子就没安什么好心。今天琪琪来,又给你当挡箭牌来了吧。”老太太嗔骂。
“又不是我叫她来。”费尔法克斯大呼冤枉,意在指责是老太太自己叫的,他只是乐得占便宜。
欧阳琪听着祖孙俩的拌嘴,脸上难掩笑意。心里却在想,难道不是费尔法克斯告诉老太太她回来的?
转念一想她也觉得不像,他不是那么八卦的人。而且明知道她不想来,他不会那样做,因为,他懂她。
那么会是谁呢?
这时候贝蒂过来,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有些羞涩,看着欧阳琪有些怯怯地叫:“琪琪老师。”
欧阳琪拥住她。
赫斯特先生也过来了,却唯独不见赫斯特太太。
赫斯特先生看得出她眼里的疑惑,解释说:“贝蒂妈这两天有些不舒服,所以在家休息没有过来。不过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哦,那她没事吧?”欧阳琪问。
“没什么大碍,就是前两天淋了一场雨,有些感冒发烧。”
“婶子真是越来越会浪漫了,冒雨参加马拉松。叔叔,你就有些老古板了啊,小心我婶哪天甩了你!”费尔法克斯似乎一到这种场合就特别会贫嘴,谁逮着机会他都要咬一口。
赫斯特先生也不理他,抬眸扫了一圈在场的美女:“你还是先着急你自己吧。”
贝蒂咯咯笑,连老太太都忍不住笑起来。
欧阳琪突然很感慨,曾经的自己也淋雨病得一塌糊涂,那么快,四年就过去了。欧阳琪说:“要是明天有空,我就去看一看她。”
陆续又有客人来跟老太太打招呼,欧阳琪就和费尔法克斯到旁边吃东西聊天,贝蒂也去找同伴玩了。大约是欧阳琪跟得紧,许多人上来与费尔法克斯问候一下,就非常自觉走开了。这回欧阳琪更加成了十恶不赦的狐狸精!
他的母亲离得远远的,始终不靠近也不招呼。
幸而有费尔法克斯救驾于危难之中,她这个“未来儿媳”才不至于太受奚落。然而一场豪门婚姻悲剧史,也正慢慢在人群中以一种不公开的姿势渐渐传开,当然苦主是欧阳琪。
而欧阳琪倒也真是沉得住气,一块小点心勺子一直挖一直挖,挖了半天还是剩那么一块。
后花园里树上都挂满了彩灯,闪耀如同星辰。现场还有乐队演奏,有男音反反复复唱道:“IjustcalledtosayIloveyou,IjustcalledtosayhowmuchIcare,IjustcalledtosayIloveyou……”
“怎么,不好吃啊?”费尔法克斯问,随手就把她手上的那块点心刮进他盘子里吃起来。今晚他们两人都没有吃饭,所以费尔法克斯有点饥不择食。
吃着吃着他说:“想不到有人比我们到的还要晚。”
然后欧阳琪看见人群骚动的地方,查理斯和史密斯出现。众目睽睽下浑身像罩着光环,把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吸引过去。
☆、第88章他们分开三年了
像是终于如临大敌,欧阳琪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阴影里。费尔法克斯叫住托着盘子的侍者,帮她拿了一杯香槟。
欧阳琪站在角落里,默默抿着酒,酒洒了出来,她能听见自己颤抖的气息,如冬日里的薄阳,微弱无力,惨淡且凄凉。
许多人走过去与他们握手,查理斯姿态不卑不亢,挽着史密斯,平静地一一回应着,那样优雅。
三年了,他们分开三年了。
他依然是如此光鲜亮丽,不损丝毫。
原来传说不假。
三年里各种各样他的传闻零零碎碎传入耳中,比如他初涉商业,就以巨额购下某□□近三成股份。比如他终于订婚,两大财团强强联合做强做大;比如他渐渐淡出娱乐圈……
一切都是如此哗众夺目。
于她却一样样都像是□□,每入耳一次,毒液就入骨几分,直到骨乌肉烂,她已经完全麻木。
是的,她已经习惯了某种麻木。欧阳琪无意识地喝完杯里的香槟,因为是空腹,明明甜得发腻的东西,在胃里却是又酸又涩,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只怕一口气提上不来,真的会吐出一口乌血。
费尔法克斯走过去与他们握手。
他看见了她,目光疏离淡漠,已经找不到任何怒意,他连恨她都不屑。
史密斯向她微笑,她也抱以微笑。她小心翼翼地,谦卑又低下。旁边的矮树丛像是一道屏障,她终于可以有一丝勇气,立在那里——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他离开了。
最糟糕的情形已经过去,她见到了他,他走了,向另一处,与所有人彬彬有礼地握手寒暄,挽着他的未婚妻。
欧阳琪像站在冰窟里,十指凉透了指尖。
费尔法克斯握住她一只手像是给她注入能量。欧阳琪抱以他一个放心的微笑,只是呼吸都在颤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对他笑。
费尔法克斯倒也是够义气,自始至终都陪在她身边,生怕她一个恍惚就倒下了。后来还跳了舞,直至所有人都散尽,大家都帮忙收拾东西。欧阳琪才在后花园里,又看见了查理斯。
他站在黑暗的灌木丛后面,欧阳琪看见有忽明忽暗微弱的红光,才知道是他。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吸烟,忽亮的暗红微光映出他冷峻的侧颜,晦暗得深不可测。还是那么从容,从容得令人心都碎了。
欧阳琪转身一脚踩在草丛上,枯脆的树叶“嚓”地发出一声响,她震住,惊恐地望向身后。
他侧过头,他看见了她,仿佛时光都定了,他就那样看着,目光幽暗又执着。
回忆通通涌上来,一刹那通通涌上来,那样翻江倒海把她覆盖。欧阳琪想张嘴说一说话,却什么也发不出。那双眼像是胶,牢牢把她黏住,让她移不开眼,发不出声音。
终于身后有一个声音叫:“查理斯!”
是史密斯。
欧阳琪如梦初醒,快速收拾了手上的东西,往光明处走去。
因为太晚路又远,老太太都为他们安排了住宿,早上的早餐也是在那里吃的。欧阳琪几乎是一夜未眠,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老太太心疼得直问她用不用拿冰块敷一敷?
欧阳琪是第一次正式见到费尔法克斯的父亲,他与贝蒂父亲面相有几分相似,看上去却更精明强干些。他与她握手的时候,笑容温暖。或许正因为他的原因,费尔法克斯的母亲也不再对她那么刻薄,开始客客气气的。
贝蒂也退去了那份羞涩,与欧阳琪黏糊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各人都坐在自己该坐的人身边,一本正经,风平浪静。
欧阳琪麻木地吃着,无论吃什么都像是嚼蜡,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送。她生怕她一停下来,就不知道做什么。
老爷子高高在上盯着旁边那对夫妇:“你们订婚也差不多有三个年头了,找个时间该把婚礼办一办了。”
全身仿似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尽,盘子里的东西明明松软,欧阳琪却使不出力气,切得异常困难。
费尔法克斯看了一眼,习惯使然,拿过盘子径自帮她细细切了起来。
也不知道谁一声清咳,大家都笑了。
欧阳琪把头埋得低低的,披散的长发一直把脸罩在阴影里。
史密斯看了一眼查理斯,后者冷脸默不作声,低垂着眼眸只顾吃东西。
“这段时间太忙了,过段时间再说吧。”史密斯道。
“再忙婚总是要结的。”
最后没了人应允。
欧阳琪回到伦敦的第二天才去看赫斯特太太,让她想不到的是查理斯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电视。实在让人始料未及,欧阳琪与其他人打完照面,才有些涩涩地朝他道:“你好。”
他自沙发上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