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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卫郁没有看到的是:慕容绫先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慕容仪一眼,随即眼中快速闪过愤怒、绝望的情绪,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慕容绫的眼里已没有了波澜,她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千真万确!”
“你。。。。。。不!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绫儿。。。。。。之前是我不对,你别说这种话吓我好吗?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身后传来卫郁痛苦的询问声,眼前却是慕容仪威胁的眼神。
慕容绫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故作恼怒地呵斥道:“卫郁,你也太抬举自己了!你不过是区区一个男宠罢了,况且我早就对你感到厌烦了!此事休得再议!”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直视卫郁的眼睛。看到他痛苦绝望的样子,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呢?
然后,慕容绫更是眼睁睁地看着慕容仪派人将神情恍惚的卫郁带走了,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我本来想拖延一段时间,和你解释清楚再把你交给慕容仪。但我没想到她早有预谋,为了让你对我死心,也为了让我绝无反悔的机会,她直接把你引过来,让你听到我们的谈话并产生误会。事已至此,我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伤害你的话。”
“这么说,那天你并没有叫我到撷秀阁去?是那名宫人骗我的?”卫郁问道。
“没错,那名宫人一定是慕容仪的人。慕容仪到撷秀阁来找我的时候也一定动了手脚,不然,在我的命令之下,你无端出现在撷秀阁,怎会没有侍卫阻拦,或是侍女向我通报?但你却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还听到了我和慕容仪的谈话……”
卫郁陷入了沉思之中。
慕容绫等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阿郁,先别管那些了,你快跟我走。我已经决定放弃我作为公主的一切,我们逃跑吧,逃出皇宫,逃到一个没有人找到我们的风景秀丽的地方……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隐居山林吗?之前我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还没有安排好一切,现在已经万事具备,只等你一句话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卫郁问道。
“什么?我……阿郁,你竟不信我吗?”慕容绫震惊地问道。
“你不是已经和卫子季在一起了吗?”
“那是慕容仪逼我们做给你看的一场戏!戏一做完我就把他送出宫去了!”
“那你也可以回去了,我不会跟你走的。”卫郁面无表情地说道。
“为什么?”慕容绫觉得事情的发展完全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为什么,我哪也不想去。”
“阿郁……是不是慕容仪威胁你,你才这么说的。”
“慕容绫,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爱你了。”
少年说出这句话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显得那样残忍,他说,我已经不爱你了。
万万没想到殚精竭虑谋划了这么久,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少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离开流霞殿的,幸运的是,在这样差的精神状态下,她竟没有被守卫发现。
天上又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白,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仙境。如此美景,却再没有人陪她欣赏了。
“主人!您……”不知走了多久,慕容绫眼前出现一名黑衣男子,正是白天城楼上那位。
“计划取消。”慕容绫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变得疲惫不堪。她不再理那黑衣男子,自顾自地往回走去。
黑衣男子有些担忧地望着慕容绫的背影,还是离开了。计划临时取消,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十七)
慕容绫走后不久,慕容仪出现在卫郁的房间。
“说!刚才谁来过了?!”
“我不知道。”
“那人迷晕了守卫,分明就是来救你的!你还想抵赖?”
“哦,你说是便是吧。反正他又没成功。”
“你这是什么态度?今晚你若是不招出那个人是谁,别想我饶了你!”
不消说,又是一番毒打折磨。这一次,卫郁不再顶嘴,却也依旧没有求饶。不知打了多久,慕容仪才离去。
卫郁倒在地上,宛如一个死人。听到上锁的声音后,地上的人影动了动,随后艰难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书桌走去……
翌日清晨,碧水来给卫郁上药,她看着卫郁满身新旧交错的鞭痕,心中有些不忍,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涂上药膏,一边说道:“郁公子,您这是何苦?”
“反正横竖不过一死。”卫郁面无表情地说道,好似浑然不把身上的伤痛放在心里。
“郁公子,您别想不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碧水安慰道。
卫郁闻言转过头来,对碧水勉强一笑,说道:“碧水,自我住进流霞殿,是你一直在照顾我的起居吧?”
“是。”碧水答道。
“这里也只有你一个人关心我的死活。”
说完,卫郁显得有些落寞,碧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碧水上好了药,又替卫郁换了件衣服,细细叮嘱了几句“不要碰水”之类的话。就在这时,卫郁突然开口说道:“碧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碧水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卫郁会求自己帮忙,自己又能帮他什么呢?等到回过神来,碧水连忙说道:“若是我力所能及的,定然倾力相助。”
卫郁笑了笑,说:“你放心,不是什么难于上青天的大事。我想让你在一年之后帮我将一件东西交还给……”
自那日后,也不知是卫郁自己想通了,还是碧水对他的安慰起了作用,卫郁开始对慕容仪示软,并表示同意接受慕容仪。
慕容仪得偿所愿,一时也是心情愉悦,连带着流霞殿的宫人们也沾了光,不仅月钱提高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每天无需再像以前一样提心吊胆地过活。
一年来,卫郁和慕容仪在一起时虽然话还是很少,但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她恶语相向,他有时甚至会对她笑。
慕容仪很满意卫郁的改变,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光是慕容仪,恐怕整个流霞殿上下,凡是知道长公主和郁公子之间的事的人,都会认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的话……
(十八)
郁公子自杀了,这是谁也没料到的。
侍女碧水某天早晨给郁公子送饭时,见其房门反锁,高声喊叫询问之下,却无丝毫回应,于是惊慌失措地请来慕容仪。
慕容仪命人打开房门,看到的画面便是郁公子倒于血泊之中,心口深深插着一把刀,双目紧闭,嘴角带血,面色惨白,一看便知气绝已久。
一开始慕容仪还以为是刺客所为,仔细查看那刀,却是极普通的削水果用的小刀,只是刀刃锋利,可推测出被人打磨了许久。
想通了其中关节,慕容仪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慕容仪以前对他百般羞辱折磨,他都挺下来了,他服软之后,一年来日子过得好好的,没有人知道他为何突然自寻短见,可慕容仪知道。
以卫郁的性子,恐怕他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便想着自杀了,不为别的,只为了报复她。与其被她囚禁折磨一生,不得与心上人相见,倒不如牺牲自己的性命报复她一把。
卫郁倒是押对了,对心狠手辣的慕容仪来说,什么事最能让她失控,给予她无尽的愤怒和挫败感?可不就是卫郁这个从妹妹那抢来的男宠,假装驯服让她放松警惕,却又突然反咬一口吗?
卫郁,你可真有种!慕容仪此刻已是怒火中烧,身旁的侍女素水和碧水惊得瑟瑟发抖,生怕她们那正在气头上的主子将郁公子自杀之事怪罪在她们身上,一个不高兴便赏了她们三尺白绫。
慕容仪一开始倒真是这么打算的,反正流霞殿里,被她无故打杀的宫人也不差这两个了。但看着卫郁的尸体,看着那个连死都一脸平静,毫无波澜的人,慕容仪心里怨毒地想着:若我大发雷霆处置宫人,不正合了你的意?你不是想让我难受吗?既然如此,我便让你的心上人更加难受!
“素水,你去把二公主请过来!”
“是。”素水听到慕容仪阴郁诡异的语气,打了个冷颤,不敢拖延,立即往澄怀殿赶去。
慕容绫随素水来到流霞殿时,慕容仪已经离开了。
“到底是什么事?”慕容绫一路追问发生了什么,素水却缄口不言,只道看了便知。慕容绫看着空荡荡的流霞殿,心想这慕容仪又在作什么妖。
“二公主,郁公子就在里面,您要做好心理准备。”素水把慕容绫带到卫郁房前说道。
“你什么意思?阿郁怎么了?”慕容绫顿时面色一变,一把揪住素水的衣领质问道。
“您看了便知。”素水面不改色地答道。
慕容绫放开素水,大步朝卫郁的房间走去,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她犹如身处冰窖。她身形微晃,却目眦欲裂。慕容绫踉踉跄跄地走到卫郁面前,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少女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少年的脸颊,口中不住唤着:“阿郁,你醒醒!你醒醒啊!”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少女的目光流过少年心口的刀,流过地上半干的血迹……待看到少年紧握的左手时,少女停顿了一下,随即想要将少年手中的东西取出。少年的手握得那样紧,以至于少女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松开少年的手后,一只小巧玲珑的香囊出现在少女面前。由于被少年紧紧捏着,香囊的布料已有些发皱,也正因被少年紧紧护着,香囊仍干净如初,没有沾染地上的血迹。
看到香囊的那一刻,少女泪流满面。
这香囊,正是昔年少女在月老祠中送给少年的定情之物。香囊由少女亲手缝制,布料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凤凰,内里装满了晒干的荼蘼花瓣和桂皮等香料。
在少女的心中,少年就像凤凰一样孤傲高洁,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而荼蘼花,则是少女最喜爱的花。
少女喜欢荼蘼的洁白胜雪,红艳如火,喜欢它香气馥郁,姿态妖娆……更常常为荼蘼感到不平,如此美丽的花,不输山茶,不输桃李,为何只能等到春暮开放。
每当这时,少女总会吟起那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来,笑着对少年说道:“他年我若做了司春之神,一定要让暮春的荼蘼和早春的桃李跨越时间的距离,灿灿烂烂地开在一起。”
年少无知,尚参不透荼蘼花背后的深意。荼蘼花开,亦意味着感情的终结,表示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爱即将逝去……
少女身上也别着和少年手中那个一模一样的香囊,当初少女特意把两个香囊做成一对,由于不善女红,香囊并不完美,绣工稍显粗糙,手法也很是稚嫩。
就是这样一个并不完美的香囊,却一直被少年带在身边。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少女还以为少年早已将香囊丢弃,如今目睹此物,往日种种美好浮现于眼前,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前四者,皮囊之苦,身灭即可,后四者,灵魂之苦,纵万世轮回,皆难磨灭。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不!!!”
慕容绫紧紧握住手中的香囊,失声痛哭。
(十九)
《东陵年代史…燕史》记载:东陵王朝永乐十五年,燕国长公主慕容仪之男宠郁公子身死,燕国二公主慕容绫大病三月。
十六年,秦燕两国联姻,燕国长公主慕容仪与秦国六皇子尉迟靖喜结连理。次年,前秦王崩,六皇子尉迟靖继位,十八年,封慕容仪为皇后。
同年,燕国二公主慕容绫夺取了其姊在燕国的大部分兵权,气焰嚣张,炙手可热。或曰,绫之跋扈,更胜其姊当年。随后,慕容绫建立情报机构接木阁,四处搜罗貌美、善古琴男子蓄于阁中,亲自加以□□后纳为男宠……
一日,慕容绫在澄怀殿处理宫中事务,流霞殿侍女碧水求见,自陈曾在流霞殿服侍过郁公子,受郁公子所托,将一装有玉镯的木匣交还给二公主。
这匣中玉镯,正是昔年郁公子一时恼怒掷于地上的。如今,摔成两半的玉镯已被精心修复,完好如初。
当年碧水接受郁公子一年为期的委托时,并没有想到郁公子会自杀,郁公子死后,二公主慕容绫大病三月,碧水实在不忍心在这时将木匣送还,使其睹物思人,更添伤痛。且长公主慕容仪得知郁公子自杀后,性情愈发喜怒无常,流霞殿乱作一团,人心惶惶,碧水一时无法将木匣交还二公主,又不便假手他人,只好作罢。
这一等,便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