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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去医院产检,看到一个产妇生下一个畸形的婴儿,那孩子长了三只耳朵,面目狰狞,她当时就被吓坏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碰安眠药了。直到孩子出生,她在月子里又开始依赖安眠药,没有安眠药就根本睡不了。
那是她最煎熬的一段时间,无数次想一死了之,甚至好几次已经站在了小区顶楼,只要往前走两步,纵身一跃,就可以结束所有的痛苦,可是最后想到孩子,想到父亲,她还是下不了手。
整个孕期她和母亲陈娴的关系僵到冰点,因为母亲一直不同意她留下这个孩子,但是她一意孤行,不顾母亲的反对,执意要留下。也因为这样,整个孕期陈娴都没能好好照顾她,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产检,一个人守着腹中的孩子度过那段昏暗无光的日子。
那时她只有十八岁,同龄人都在享受着美好的大学生活,而她却要面对母亲的冷眼相待,要面对别人的闲言碎语,每次去医院产检都要把自己裹成粽子,唯恐被熟人认出。直到孩子出生后母女俩的关系才有所好转。当年她是休了半年学生的女儿,孩子满月后她就回了学校读书,孩子一直由母亲帮她带。直到她毕业后有了稳定的工作,她才将女儿接到自己身边生活。
拜何书源所赐,那些早已远去,在记忆里封存许久的旧时光又再一次在舒荨的脑子里浮现。记忆断断续续,清晰而又模糊,搅得她心烦意乱。
一夜都没有睡好,舒荨早上顶了两只熊猫眼起来替女儿做早饭。
由于从小和陈娴生活在一起,女儿从小独立。在别的孩子还要大人喂饭的时候,女儿就已经能够自己穿衣吃饭,整理自己的小书包了。
母女俩简单的吃过早饭以后,舒荨送女儿去幼儿园。
何书源坐在车里,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从楼梯口出来。后面还跟着一条与他阔别多年的金毛,比五年前不知道健壮了多少。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果粉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配毛呢短裙和雪地靴,显得更加娇小可爱。
他打开车门下车,小姑娘眼尖一眼就看到他了。
“妈妈,是昨天在星巴克的那个叔叔。”何书童小朋友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告诉舒荨。
舒荨这才发现何书源的存在。他还是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一脸的疲惫和倦怠。整个人都靠在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旁。
喜宝察觉到来人,快速跑到他身边,用脑袋不断去磨蹭他的双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飞扬。
喜宝极少有这样兴奋的时候,平日里在家里也只有对舒荨和女儿才会流露出这样兴奋的表情。就连面对陈娴喜宝都不会这样。
不愧是何书源的狗。
何书源弯下腰去摸喜宝的头,咧嘴笑了,牙齿洁白无暇,几乎都可以去打广告了。
喜宝感受到男人的安抚硕大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舒荨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吃味。她悉心照顾喜宝五年,居然还抵不上那人的一时三刻。
她打算无视他的存在,她让女儿坐进车里,自己也紧接着俯身进去。车子很快启动驶离小区。
“妈妈,那个叔叔在后面。”
小姑娘坐在后座上一直跟她重复这句话。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何书源的车一直都尾随着她,不紧不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昨晚一夜无眠,舒荨本就心情不畅,现在一大早又看到何书源,她烦躁地几乎想爆粗口。
“童童你好吵!”她扬声让女儿保持安静。
小姑娘瘪嘴不再说话,她百无聊赖一直盯着后面的那辆银色小车。
行在后面的何书源看到前面的小姑娘隔着玻璃在向他招手,小手有节奏地左右挥舞。她隐约对他说了什么,但是他根本就听不到。小姑娘一直在对着她笑,笑容明媚耀眼,就像寒冬腊月里咋然升起的火把,驱散了周围全部的寒冷,只留下满心的温暖。
这让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舒荨的场景。
那也是一个寒冷无比的冬夜,天空中还飘着柳絮般柔软的雪花。片片柔软的雪花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很快就化作雪水,留下一大片斑驳的水渍。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一个不学无术,整日和一群狐朋狗友厮混的小喽啰。有自己的一帮小弟,占山为王,时不时在云陌一中、二中这样的重点高中门口敲诈那些书呆子的零用钱,在那一带混得风声水起。谁都不敢得罪他,许多学生看到他都会选择绕道走。
而舒荨当时还在读高一,是云陌一中成绩最好的学生,无论是月考,还是期中考、期末考没有哪一次不考年级第一。
作为一个女生,不单语文英语好得没话说,数理化居然也好得令人发指。几乎所有的老师都知道学校有个叫舒荨的女生,是老师们重点培养北大清华的对象。
他和一群小弟在一中校门晃荡的时候,总是能够听到很多学生在议论她。
“这次是一班的舒荨得的年纪第一……”
“一班的舒荨这次数学和英语考了140,物理和化学几乎是满分……”
“一班的舒荨奥数得了一等奖……”
“一班的舒荨这次又比我们班的徐稚风多了两分,又是年纪第一……”
…………
何书源记得那晚天很冷,他开着他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到云陌一中的时候,刚好下晚自习。学生们成群结伴,三三两两从学校里出来。
他底下的一个小弟正在敲诈一个穿着土气的女生。那个女生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小弟和她耗了许久,才从她书包里翻出来一张五十的纸币。那女生死死拽着小弟的胳膊不肯放手,想让他把钱还给她。满脸的倔强和不顾一切。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生是舒荨唯一的挚交好友季暮雨。女孩子太过优秀总是会被人孤立,舒荨的朋友圈很小,只有好闺蜜季暮雨。而他和舒荨也因为季暮雨的缘故第一次见面就结下了梁子。
他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就靠在摩托车上抽烟。
然后就有一个身穿鹅黄色羽绒服,头戴红色贝雷帽的女生匆匆闯入他的视线,动作快速而又利落,一走上前去就扬手给了小弟两巴掌。伴随而来的是女生清脆婉啭的声音在凄冷的冬夜里响起:“谁给你的胆子,敢打她的主意。”
小弟明显是被她打晕了,待他反应过来后,就欲伸手去打她。但女生的动作却更加迅速,还没等小弟下手,她就又给了他两个耳光。
何书源靠在一旁看乐了。他和他手下的小弟在这一带向来横行霸道、嚣张跋扈,很多人见到他们都会自觉地绕道走,唯恐惹祸上身。他还未见过有人这样大胆,敢伸手打他手下的人。
他随便逮了个一中的学生问他:“那个穿黄衣服的女生是谁?”
那学生唯唯诺诺地告诉他:”她……是……舒……舒荨……”
他一听觉得奇了,原来她就是舒荨。
那个小弟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还不及舒荨肩膀高,她那时的身高就已经有160cm了。两人动手,几下过后,小弟就被她打得七晕八素,哭哭啼啼跑到他面前让他过去主持公道。
何书源没想到这个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子,骨子里居然这么彪悍。
他跟着小弟走过去。因为找到了靠山,小弟明显就有了底气。
两人面对面站着,何书源这才看清了舒荨的长相。她有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五官立体而又漂亮,一双大眼睛更是引人注目。鹅黄色的羽绒服更称得她肤白貌美。
她挑眉与他直视,脸上没有任何俱色,反而一直在对着他笑。她的笑容骤然出现在那个寒冷的雪夜,美得无与伦比,明晃晃得亮瞎了他的双眼。以至于不管过了多少年他都忘不了。
她开口问他:“你是老大?”
他点头,并未说话。
舒荨紧盯着何书源,冷笑出声,“就他这种水平你也好意思让他出来敲诈别人,你都不嫌丢人么?”
小弟被舒荨激怒,扯着嗓子叫: “臭丫头,你说谁呢?”
“就说你呢,怎么着还想打架?”舒荨脱了红色的贝雷帽,一脸的不屑一顾。
浓黑的长发如泼墨一般垂在腰际,美而不妖娆。夜风吹拂着舒荨的长发,发丝飘飘洒洒,温柔缱绻。
小弟抓着何书源的手臂指着舒荨告状,“大哥,就是这女的,你快点替我收拾她。”
“呵……”舒荨冷笑,“我还会怕你们不成?”
而她旁边的那个女孩子显然没有她胆子大,看到何书源过来后更是害怕得不行,她一直在扯舒荨的衣摆:“荨荨算了吧!”
“没事的,我一定替你把钱要回来。”舒荨拍了拍季暮雨的肩膀轻声安抚。
“小六,拿了她多少钱?”何书源转过身问小弟。
“五十。”
“妈的,这丫头太穷了。就这么点钱还哭哭啼啼。”
“切,也不知道是谁刚在那哭哭啼啼呢,一个男生都不害臊。”舒荨反唇相讥。
何书源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说: “把钱还给她。”
“啊?不是吧!大哥。”小弟难以置信,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听到没有,把钱还给她。”何书源将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也冷了几分。
小弟最终慢吞吞地把钱还给舒荨。舒荨又转手把钱还给好友。
“她说的没错,就你这水平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不快给我回去好好练练再出来。”何书源沉着脸将小弟赶回去了。
小弟那时候恨死舒荨了,就是因为她的话,害他被老大禁足,整整一个月只能呆在家里。可是后来他和舒荨熟悉后,不知道有多崇拜她,简直将她奉为女神,走到哪都想跟着她。
“哼,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谢你。学什么不好,尽学别人干这些下三滥的事。”舒荨对他的行为不存丝毫感激,反而不遗余力讽刺他。
“就是有那些胆小怕事的学生,才助长了你们这些人嚣张的气焰。”
“尿布还没扯呢,就学人家混黑/社/会,还真当自己是许文强呢!真是好笑!”
…………
何书源那时从不看那些电视剧,自然也就不知道许文强是谁。后来和舒荨在一起后,他陪着她看过一小段黄晓明版的《上海滩》,他这才知道许文强是何许人也。
似乎每个女生心里都住着一个许文强,他是她们在那段漫长的青春期唯一的期待,风流倜傥,只手遮天。
后来他孤身在外求学,宾洲一到冬天就会频繁地下雪,只要一下雪他就会疯狂地想念舒荨。睹物思人,一看到雪他就会想到舒荨。
每到那时他便会一个人待着宿舍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去看那部电视剧。
几年下来他几乎能够记住里面所有的剧情,甚至是主角们的台词。
其实何书源的脾气一点都不好,但是他的火爆脾气在舒荨的毒舌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她每每就能够将他气得够呛,而他却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其实他明白更多的时候,他是舍不得。因为他们太熟悉彼此,知道怎样才能让对方痛得无以复加。而那时的他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又怎么舍得让她痛一分一毫。
“好了荨荨,快点回家吧!”
舒荨最终架不住好友的劝阻,跟着她回去了。
而何书源负手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渐渐被夜色掩埋,慢慢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初见就已心生涟漪,更别说他们彼此还相携走过一段路,有些爱可念不可说,所有深爱的都是秘密。
☆、爱是可念不可说(2)
何书源的思绪飘了很远,远到他回过神时舒荨已经将女儿送到了幼儿园。
小姑娘进校门前还在和他招手,他僵硬地朝她摆了摆手。许是察觉到他的敷衍,小姑娘的情绪有些失落。背着她的小书包摇摇晃晃地进了学校。
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毕竟他突然间多出了个女儿,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会茫然无措。更重要的是舒荨对他的态度,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舒荨看着女儿进了学校后,就准备开车去公司上班。她还来不及打开车门,手臂就被人突然拽住,她对上他漆黑的眸子,他说:“舒荨,我们谈谈。”
昨夜一夜未眠,舒荨的眼里布满血丝,现在又被他拖住,她的一双大眼睛完全红了,她暴躁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谈什么?还有什么好谈的?”
“放开我!”舒荨的音色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男人的手并没有如她所说而松开,反而加了几分力道。
舒荨挣脱了几次没能挣脱掉声音更加生冷了, “何书源,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放开!”
“童童,关于童童,我们得好好谈谈。”何书源的眉峰紧紧蹙着,尽可能的有耐心的和舒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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