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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怡叹气,忽然有点搞不懂有钱人家的想法了,下午还有一堂课是要去画室上的。准确的说是社团的课,好像由杜子培学长来指导的吧。沈静怡有些苦恼,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
宿舍里的两个人,一个怒气冲冲,一个神思恍惚,因此当楼下传来惊天动地的叫喊声时,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啊——”
树叶在风中安静摆动,因为这不知名的叫声,却晃悠悠落下来。
鸟儿齐齐惊飞。
“王子——”
沈静怡想,又是司徒杰他们出现了吧,要不然就是杜学长和雷学长。本来她应该到窗户看看的,可是实在提不起精神。
“王子——王子——王子”
楼下的叫喊声完全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恍若夏日里的惊雷,非要扰乱一个个安宁的灵魂。扰得沈静怡难以平静自己,扰得原本和谐的空间忽然沸腾起来。到这样一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是对还是错,沈静怡突然开始怀疑了。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司徒杰温柔的笑脸,她舒心,然而不一会,这张笑脸慢慢消散,幻化成照片上某个熟悉的表情,越来越清晰……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有些风吹过来是凉爽的,有些风吹过来是刺骨的,也有些风吹过来是温柔的。那些年沈静怡还小,小小的步伐踩在地上,也就是小小的步子。每一条路都显得那么漫长,似乎走一天也走不完。
鸟儿飞得一只比一只高,鱼儿一条比一条欢快,树木是浓茂的盛绿色,而不像黑色的素描。河水清澈见底,水草郁郁苍苍。
每个早晨,每个傍晚,似乎都是那么的安宁,安宁到好像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改变,永远都会是现在的模样。
然而沈静怡忘记了,有些安宁是奢侈品,用光了就再也没有了。
所以那个季节,厄运降临的时候,她手足无措,站在冰冷的世界中,连自己是什么心情这样的话都讲不出来。
那个季节,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再多的钱也只是对她生命的耗尽,无法从死神手中将她夺回。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村里多了个新坟,妈妈的坟。
“你为什么哭?”一脸英气的少年站在她面前,眼珠像透明的玻璃珠一样漂亮,认真看着蜷缩在墙角哭泣的沈静怡。
或许是他太漂亮了,沈静怡忍不住停止哭泣,细细打量他,却并不说话。
“你不会说话?”沉默了很久,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低下头与她平视,看着她脏兮兮的脸颊,不由皱起眉头,“你身上很脏哎。”
沈静怡往里缩了缩,是的,她从妈妈坟前跑出来的时候摔了好多好多次,身上沾满了泥土。而眼前的少年,身上白白的,衣服比天空的云朵还要白,真好看。她不能把他这么好看的衣服弄脏了。
“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少年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天空的云层在他头顶飞掠过去,像小鸟一样。
“我……我……”沈静怡下意识不想让他走,但是又不知说什么,生生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之后,又闭回了嘴。妈妈离开了她,爸爸整天喝酒变了个人一样,有时候还会对她动手,这些叫她怎么说得出口。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她已经知道家丑不能外扬了。如果让别人知道爸爸打自己,肯定会说爸爸的。现在她只剩下这一个亲人,没有办法再失去了。
“你?你什么呢?”少年又蹲下来,心中某一处地方在看见她脸上说不清的泪痕之后,柔软下来。他叹口气,不顾她脏兮兮的,伸手把她拉起来,拍拍她身上的泥土,笑着说:“没事,不管遇到什么,只要天没塌下来就一定会好的。”
“天会塌下来吗?”沈静怡望着他,呆呆地说。脑袋中仿佛描绘着天塌下来的模样,恩,真可怕呢。
“会啊,如果遇见很坏很坏很坏的事情就会。”少年摸摸她的脑袋,望着天空说:“所以如果天没有塌下来,那么你遇见的事情,就不算坏。”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真的吗?就算失去了妈妈,也不算最坏的事情吗?”沈静怡看着他,他的眼角闪闪的,在阳光下好像镶着美丽的钻石一样。钻石,应该值很多很多钱吧。
少年微怔,原来她是失去了妈妈啊!这么小就失去妈妈,真可怜,怪不得她这么伤心呢。少年想了想,笑着告诉她:“因为妈妈是去天上当天使了,天使有洁白的翅膀,有好看的笑容,每天都过得很好很好,她会在你不知道的晚上,出现在床前给你盖被子,会在你的梦里一次又一次出现。如果你遇到困难了,在晚上的时候看天空,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就是你的妈妈,知道吗?”
这段话好像童话故事一样美丽,沈静怡阴沉的脸忽然明亮起来。原来妈妈是去当天使了,她知道的,天使很善良也很漂亮。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天使吗?”沈静怡觉得,他真的好像天使呢,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他也很善良。
“我叫苏子墨,你呢?”少年没有看她,眼睛有些迷离,身上弥漫着谈谈的清香,像栀子花的味道。那个时候沈静怡还不知道什么是栀子花,直到很多年以后,当她路过花店无意间闻到这种香味,拼命似的去寻找时,才发现这是一种花香。
“我叫沈静怡。”
沈静怡,苏子墨。命运明明安排了他们相遇,然而却忘记了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就像童话故事一样,他们相遇,相知,形影不离,每天相见相约,四处玩耍似乎成了最快乐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有一段时间,沈静怡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么幸福下去,因为子墨哥哥说了,长大之后就要娶她当自己的新娘。可是命运又一次戏弄了沈静怡,是啊,又一次。
十五岁那年,苏子墨不辞而别,好像凭空消失的一样,哪里都找不到他,哪里都问不到他的消息。五年时间一瞬间变成灰泥,沈静怡常常在想,难道这个人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一个幻影吗?然而在他们常常一起看的那几本书中,她终于找到了他真实存在过的东西,一张照片,一张他留给自己的照片。照片后面有笔画好看的文字——我把所有的爱和希望都留在重逢的日子。
如今一晃六年时间去过了,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要想重逢,却难重逢,你我无缘到白头。
“王子——王子——”
叫喊声还在继续,沈静怡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黎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洗漱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朝窗口看了看,一脸无奈地说:“丝草到底是丝草,帅哥漫天飞,这不,好像又来了一个王子般的人物,那般堵了一堆人。”
“是吗?”原来是新的转校生啊,还以为是司徒杰他们呢。沈静怡走过去,拍拍黎紫儿的肩膀笑着说:“那不是正合你的意吗?花痴少女黎紫儿小姐,可是最喜欢帅哥的。”
“你现在也寻我开心了啊,沈静怡,小心我把你们家司徒杰抢走。”黎紫儿半开玩笑地说,事实上她对司徒杰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兴趣啦。
“抢吧抢吧,反正我……”沈静怡顿住,不经意的一眼,她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转校生。笑容像天使一样的少年,眼睛美得像水晶宝石一样。
是楚暮?还是苏子墨?
是楚暮……
第十五章 柔弱的王子(二)
“喂……喂。”黎紫儿伸手使劲在她眼前摇晃,好久才把她远去的思绪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啊?难道你也想去看看吗?我猜啊,那里那么热闹是因为一会要篮球比赛吧。”
“篮球比赛?”沈静怡不解,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不太好的预感。
“是啊,新来的王子都要接受四大王子的挑战,如果赢了就可以加入他们。而且这个挑战是硬性的,不可以拒绝哟。”黎紫儿走到化妆台前把毛巾放到一边,开始涂面霜,“不过其实和四大王子比也没有什么吃亏的,任唯杰不会打篮球,而高明林曦也只是辅助,司徒杰才是真正球技不错的,一般只要躲过司徒杰的防守进一个球就算赢了。所以啊……”
黎紫儿还没说完,回过头,沈静怡竟然已经没了踪影。她一怔,难道是担心司徒杰去球场了?复而会意一笑,这家伙,果然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之前自己想拉她去球场看王子们打球,她可是死活都不去的,今天倒是真主动呢。
沈静怡冲下宿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楚暮似乎不能剧烈运动。他有重度肌无力,要是和司徒杰他们打球,会出事的。不行,她不能在知道他生病了的情况下还让他去冒险。何况司徒杰他们那性格她也是知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楚暮拒不拒绝都得打,出事就遭了。
她心急如焚,不为别的,就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也不能眼看着他受累而不管。想到这里,沈静怡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着急。
阳光温暖的午后,树木见有一丝丝凉快的风。
人群涌向同一个方向,衣着单薄的少年,嘴唇始终泛着淡淡的青白色。白衬衫上有些褶皱,是被刚刚的人群推挤形成的。他站在篮球场上,迎面是三个帅气的少年。是啊,他也承认,他们真的很帅气。而且只要一眼,他就知道谁是司徒杰。
沈静怡的男朋友,司徒杰。
一直在想他是什么模样,原来是长这个样子,怪不得沈静怡会动心呢。他的魅力,不是一般女生能抗拒的吧。而病怏怏的自己,又能给的了她什么。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在近距离的地方看看她,如果她真的过的好,那么他就放心了。
至少来了,就是兑现承诺了,那个关于重逢的承诺,她早已经忘却了吧。或许她不是没有等自己的,只是自己来的,终究太晚了。六年啊,六年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如何能够要求,她不变呢。
这一个,楚暮是理解沈静怡的。
“你这病怏怏的样子,似乎不用比就知道结果了。这样吧,你要是自己认输,我们就放过你,不比了。”
说话的是林曦,他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过和楚暮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的。说实话,他有些嫉妒他,嫉妒他的眼睛比自己漂亮。
“我什么都可以认输,这一次不行。”这句话,他是看着司徒杰说的,说的无比坚定,仿佛什么都不能改变。
楚暮看着司徒杰,眼底有些别人看不清楚的情绪。
虽然你现在是她的男朋友,虽然有很多你可以给她的东西我再也给不了,可是至少我要证明,证明我不比你差多少。如果我像你一样健康,她会选择我的,我也不会轻易放弃她,不会。
“那好,那开始吧。”司徒杰把球扔给他,倨傲地说:“这个球你只要能够超过我的防线投进去,就算你赢了。”说完他有侧过头对林曦和高明说:“你们不要插手了,以免说我们四大王子欺负一个病人,说出去没面子。”
林曦和高明互相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退下去了。
楚暮拿到球,手指间有些细小的颤抖哦。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争些什么,用生命开玩笑,又能得到些什么吗?只是,他走到这里,就没有办法后退了。
“来啊,怎么,怕了?”挑衅的话刺痛耳鼓,四面八方传来热烈的叫喊声。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担心他,没有人劝他不要参与,没有害怕他会就这样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是啊,没有人。
楚暮心一狠,带球小跑起来,一开始是慢慢的,然后快要跑到司徒杰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加快了步伐。那么卖力的奔跑,以至于头部传来阵阵眩晕感。司徒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眼看着他就要上篮了,现场所有人都不解,司徒杰是在故意让他吗?
然而——
“砰”得一声,楚暮手里的球瞬间被司徒杰夺走,一个大满贯,却是司徒杰把球压到篮框里去了。
白色衬衣像天使一样的少年,从半空急急坠下,衣服上终于沾上了细小的灰尘。密密麻麻的灰尘飞起来又落下去,世界寂静了,仿佛只剩下少年一个人。没有光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