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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日-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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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这世上有两种天才,一种是做什么都倍儿牛逼,吃喝嫖赌抽,或者做生意,做艺术等等,干什么牛逼什么,比如牛顿、达芬奇,第二种就是做什么都很傻逼,但在特定的某些事上有超越自然法则的牛逼,比如陈景润。
  我觉得我的导师就属于第一种人,他所做的事情,没有不牛逼的,喝酒牛逼,偷。情牛逼,赚钱牛逼,嫖。娼牛逼,做医生牛逼,他就是刘大芒希望成为的那种人。我当时觉得他和刘大芒应该见一见,没准相见恨晚,然后成为一对忘年交。可是刘大芒没机会见着他了。我到上海的第二年,也就是博士二年级的时候,我的导师因为长期喝大酒,脑出血,抢救不及时,死了。我听说,他死在一个女人的床上,死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老公正好回来了。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想到了两句诗,一句是“醉卧沙场君莫笑”,还有一句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觉得牛逼的天才就是应该这样牛逼地谢幕。
  后来我每次去他坟前探望他的时候总要带上一瓶五粮液和一个有妇之夫的充气娃娃,我倒一半五粮液在他坟前,倒一半五粮液在娃娃身上,然后一把火烧给他,祝他在地下喝酒愉快,偷情愉快。
  我们这些每届被他指名的小跟班每年都要举办他的祭奠大会,我们先看荤电影,再喝五粮液,再去北京红色的大横幅下,找六百块一次,一千块包夜的年轻小姐。一个大我两届的师兄说:“哎呦,我说一句啊,咱这导师真是牛逼,他怎么就知道北京的大横幅下有这么绝代的尤物的?”另一个大我五届的师兄说:“我前两天糊里糊涂睡了一个有老公的女人,诶呦喂,吓死我了。”我们纷纷询问他有没有吓得阳痿,落下终身的病根子,下面抬不起头做人。他说没有。我们都祝贺他,说他是真正学成了。
  

  ☆、今我来思 二

  我和木槿的咖啡终于喝完了,咖啡馆里的人又换了一半,依然是男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或者女的和女的搭配,坐在桌子前后,喝一陶瓷杯的咖啡,点的咖啡品种不同,香气自然不同,咖啡馆里有空调,冷风直吹,香气便被冷气赋予了形体,于是朦胧的白烟在杯口升起,连绵不绝。陶瓷的杯子上跳动着西下的太阳,人们的衣襟上投映着将息的阳光。
  木槿擦了擦嘴唇,示意我去结账。我起身去吧台结账,吧台上的服务员已经换过班了,这个服务员长得天真无邪,我一眼便知道她是新来兼职的学生。
  我付了钱,两杯一共六十块。我心中计算了一下,每一杯咖啡成本两块钱,房租五块钱,水电费两块钱,员工工资五块钱,损耗一块钱,基本上是赚百分之百的利润。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送我。”我回到座位上,木槿跟我说。
  她说的到时候是她毕业离开学校的时候,那时候我应该在上课,可是我经常翘课,所以也就相当于没课。
  在此之前我还有过两次送行经历。第一次给人送行,送的就是木槿。
  上初中的时候,木槿去参加音乐比赛,基本上就是一群小屁孩儿抱着笛子、小提琴、吉他、钢琴等这些我这辈子都看不懂的东西在台上吹拉弹唱。然后人五人六的评委根据节奏明朗,旋律优美,声音感人,情深意切给个综合得分,搞个三六九等。
  我爸从小就跟我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是我成长的经历告诉我现在的社会是“武无第一,文无第二”。木槿她们这些音乐算是文吧,不也能选出个一二三嘛,作文算文吧,每次作文比赛都有特等奖到四等奖不止。反而是武这方面选不出来,我跟别的同学打架,今天我能打过他,明天没准他就能打过我了,或者我们在那儿厮打着,训导主任来了,把我拉到办公室,接受思想教育。
  我是一个倔强的人,我一定要知道武到底能不能分出个第一第二,所以初二的时候,我和隔壁班的一个小胖子连约一个星期的架,地点是教学楼后面没有监控的小道,时间是下午放学之后,接头暗号是“有种放学别走”。我们本着打架第一,友谊第二的原则,先人模狗样地相互鞠了一躬,然后迅速抬头,做好打架准备。
  我身体半蹲,呈马步,双手一前一后,前掌握拳,做攻击准备,后掌掌心七十五度向外,做防御准备。我是练过的,这种姿势我在电影里学了很多次,极其标准。小胖子也是半蹲,但我看不出他半蹲,他身体圆滚,站着是一个球形,蹲下还是一个球形,不仔细看不容易看出他的战斗姿态。他因为这种先天优势,在别人没做打架准备的时候给上会心一击,只凭一招撂翻了许多对手,称霸隔壁班。
  我觉得我们这种牛逼之间的决斗就像是华山论剑,或者是决战紫禁之巅,我感到我心中有种神圣不可磨灭的荣耀感,这种荣耀感让我热血沸腾,让我肌肉紧绷,让我迅疾如风,侵略如火。
  打架最忌讳先出手,一般遵循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的原则,找准对方破绽,然后一击必杀。两人打架,就是第一回合找出破绽,一击必杀的那次攻击最有分量,基本能奠定整场打架的基调,并且预示胜败。
  我和小胖子两相对视,观察对方一举一动,专心致志时还能够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对方毛孔的一张一合,我观察女生都没有这么仔细过。小胖子等得不耐烦,一个健步冲上来要攻击我的下三路,我身体向旁边一闪,一个黑虎掏心,打算了结他。
  我的右手握拳,拳头感觉到了小胖子的衣服是化纤制的,感觉到了小胖子胸上十厘米厚的脂肪层,我觉得我已经胜利了。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训导主任过来了,然后扭着我们耳朵,把我们拎到了办公室,接受光荣而严谨的思想教育和马克思主义思想。
  后来我和小胖子每次决斗的时候,训导主任每次都能及时发现我们,最后我不得不放弃,承认现在的武确实是没有第一的。
  木槿的音乐比赛是江浙沪三地一起举办的,决赛地点在上海。我其实是很想去上海的,可是恰好那天我们学校期中考试,我去不了。木槿是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参加这种大型比赛一直到决赛的学生,木槿自己高兴,学校比她还高兴,红色的大横幅从学校北大门一直拉到南大门,上面金色的大字写着“祝木槿同学在国家级音乐比赛上取得好成绩”。学校就是喜欢夸大其词,江浙沪三地而已,哪是国家级的。不过学校有学校的说法,学校的逻辑是,区里的就是区级,市里的就是市级,省里的就是省级,只要不单单是江苏省一个地方的就是国家级,这么似乎说得通。后来木槿得了第二名回来,学校又挂起红色的大横幅,依旧是从学校北大门拉到南大门,上面写着“祝贺木槿同学在国家级音乐比赛上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然后还自鸣得意地办了一个音乐培训班。
  我在车站送木槿的时候,木槿傻呵呵地笑,眼睛鼻子全都笑歪了边,我说:“你笑什么啊?”
  木槿还在笑,根本没听到我说什么,即使听到多半也不打算回答。
  “哎,这个你拿着,路上饿了吃。”我掏出一包小姨妈从澳洲带回来的巧克力,递给木槿。
  这包巧克力我一直没舍得吃,我那时候还觉得这种外国货,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吃完了就没了,我把它天天带在身上,放在每个季节都不冷不热,巧克力化不了的地方,像带护身符一样形影不离。
  木槿接过我的巧克力还在那儿傻笑着,但齿缝里还是冒出了一句人话“谢谢”。如果我大学的时候没有脑震荡的话,那我应该能肯定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谢谢,她对别人特别礼貌,像个乖乖的,美美的,懂事的小女孩儿,对我总是不知好歹,更不知道什么叫做知恩图报。我当时心中一暖,差点没哭出声来。
  我摸了摸木槿的头,跟她说:“早点回来。”
  然后火车就来了,我爸带着木槿去了上海,一住就是一个星期。小时候时间过得很慢,一个星期恍如隔世,正好当时期中考试,时间过得更慢,一个星期就恍如隔了两世。期中考试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胡子开始冒了出来,然后慢慢变硬,慢慢变白,最后又全部凋落。
  木槿回来的时候,捧着一张奖状还有一个看着就是玻璃的奖杯,傻呵呵地杵着,一动不动。
  我问她:“巧克力吃了没?”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巧克力,放在我手上,说:“还给你的,这种巧克力上海的进口超市里有很多。”
  我的世界一下子扩大了很多倍,我感到世界很大,大到随便走走都是未知的事物,放眼望去都是没见过的风景。可是我又觉得世界很小,相隔南北半球的两个国家的东西居然能够这么轻易的买到,是轮船的速度太快还是世界真的小到我们无法想象,可能我乘上一辆火车,在火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大洋彼岸,到了美利坚或者大不列颠。我暗下决心,以后要出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世界,要好好看看世界到底有多大。
  评讲期中考试试卷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木槿的语数外成绩全都九十几分,其他物理化学等小学科也都几近满分。
  “你不是没来考试吗?”我问她。
  “我也不知道,成绩单上就是这么写着的。”木槿说。
  我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理到木槿班主任的办公室,想问个究竟。
  木槿的班主任是个五十岁上下,更年期综合征明显的老妇女,她的办公桌上压着一面大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十几张毕业照,照片从黑白到彩色,照片里的学生从花花绿绿的粗布麻衣到工工整整的白红黑三色校服,她坐在正中,表情慈祥和蔼,仿佛这些学生都是她生的崽。
  她跟我说:“木槿这次为学校挣回来的是实打实的荣誉,这是分数能够比得了的吗?一张卷子和她的第二名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我们给她高分是因为她对学校巨大的贡献和她自身优秀的能力。现在强调素质教育,什么叫做素质教育,就是不以试卷分数论成败,发展综合能力,所以这个高分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试卷分数不重要的言论,而后这个观点被我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我刚准备走,她又说:“你是木槿的哥哥是吧?你怎么不好好跟你妹妹学习学习,你整天在学校里胡作非为,跟人起哄闹事,你不觉得你丢你妹的脸啊?哎,我不是你班主任,我不好说你什么,可是我作为一名老师,我有义务让学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帮助他们改正,我觉得你不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学生,你要是肯努力,你不会差的。你和木槿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我不相信你们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今我来思 三

  我第二次给人送行,送的是商陆。那次正值六月里天最热的时候,塑胶的跑道被火辣的太阳烤出塑料的臭味,柏油的马路被火辣的太阳烤出汽油的刺鼻气味。商陆即将乘火车从天津去往济南做违法勾当。
  商陆接了一个替考英语四六级的兼职,有巨额报酬,据说够我胡吃海塞半个月。
  我没替考过四六级,所以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的报酬。我英语实在太差,我的耳朵不好使,且不说听不清广播里两个外国人在说些什么,就连别人跟我说中文,一遍说完,我都很难听明白。
  “听说现在国家立法打击替考了啊。”我说。
  “我这不是替考,我这是帮助后进同学,帮他们度过困难。儒家说,达则兼济天下,我这不是奉行儒家思想嘛?”商陆说。
  “我怎么没见你帮我度过困难啊?我这英语六级都考了五六次了也没通过,越考越低,上次我就考了二百多分,这次没准就一百多了。”我说。
  “绝对不可能,你交白卷也有个两百分,你考不到一百多的。”商陆说。
  “尼玛,你信不信我打电话举报你啊?听说举报是有钱拿的,虽然钱数不多,但去海底捞吃一顿还是可以的吧。”
  “你还敢去海底捞,你不记得那个想你抛媚眼,丢飞吻的那个变脸大叔了?”
  我上次去海底捞的时候,正值每周四的变脸表演,一个身着川锦的男的,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还会喷火,翻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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