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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何处问多情-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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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大皇子竟连茶也不会品了吗?”我拈起面前一盏,凑到鼻前浅浅嗅着,含了一口,让那香气溢满齿颊间,低声浅笑着,“原来我的茶艺还未退步。”
  端起另外一杯,我站起行至窗外,“哥哥,许久未为你泡茶了,你挂念吗?”
  哥哥爱我泡的茶,哥哥爱我酿的酒,总是在懒懒散散中随性而为,总觉得在一起的时间会很长很长,所以悠闲的做着,现在茶依旧,人分离。
  举起了手,“翊扬,凝卿敬茶!”
  杯中的茶撒向空中,绿影划过,点点洒开,坠落。
  一双手从身后拥了上来,将我紧紧的锁在怀抱中,凌乱的呼吸声在耳边,拂动了我的发丝,“凝卿,听我一言。”
  他的臂弯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身体下意识的想要寻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熟悉到那干净的皂荚香气即便是闭着眼不见人,依然不肯放过我的记忆,熟悉到,只是双臂的圈绕,我也知道……
  他瘦了。
  曾经的窗前,他这般环绕着我的腰身,是甜蜜的亲吻,是双眸对望中的缱绻,是依偎低语中的笑声满室。
  对一个人无情,不是仇恨满怀,不是恶语相向,是云淡风轻中的客气微笑,寒暄中的擦肩而过。
  “大皇子想对我说什么?”我没有回头,远远的看着窗外。
  “放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疼惜,几分呵护,“放开一切,远离朝堂,远离这些阴谋。”
  “远离你的江山,是吗?”
  江山如画,掩埋多少英雄豪迈,这方男儿天地,不该有我的置身之地,“我能理解为大皇子出手前最后一丝不忍吗?”
  “你若要这江山,清鸿双手奉上。”他扳过我的身体,手指摩挲着我的脸,“我等了好久好久,到处搜寻你的下落,终于让我再见了你,再见了你,再见了你……”
  “有事能瞒过你的眼睛吗?”我平静的叙述,“倒台的风家,流落在外的孤身女子,尸骨被掩埋回‘红云’京师,太突然了,你定会察觉不对的。”
  “我无意伤你。”他双臂紧拥,“信我。”
  “信,我信。”仰首凝望他,“晏相在京师数载,若不曾全情投入治理‘红云’,不会博得贤名,对凝卿,亦然。”
  若不是全心真爱,他不至令我动心,他也是人,全情的结局就是他同样动情,我怎么会不懂?
  “但是信又如何?”我反问了声,“改变了父死兄亡吗?改变的了,我儿夭折吗?”
  最后几字,再是坚定,依然颤抖了。
  我与他之间若还存在什么,便是这同样存在彼此心头的一道伤疤,不再有过去,不再期未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知不知司马宣对我父暗中下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派人通知风翊扬,这就是我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回应我的,是沉默,长久长久的沉默。
  天空不知何时又再飘雪了,我伸出手,接住一朵雪花,还不急细看,它便在掌心中化了。
  “凝卿……”身后传来他哑然的声音,“我不负天下百姓,独负你。”
  他若登帝位,会是最好的君主,在踏上那明黄宝座之前,他不能有半点差池。
  我笑了,很轻巧的笑,手指推上他的胸膛,将自己推离他的怀抱,“我为风翊扬,愿负天下百姓。”
  他轻吸了口气,“凝卿,待我定这天下,我将一切拱手于你,赎我之罪。两年之内,我必做到对你的承诺。”
  “两年……”我的笑容越发的大了,只是古怪。
  门轻轻的被推开,清渺人影伴随着药香而来,在看到房中的易清鸿时,眉头忽然蹙到一起,脸色冰寒。
  我行到莫怀旻的面前,将他手中的药碗接过,一口口的啜饮着。
  “两年……你将江山拱手于我,呵呵。”再次重复着这两个字,“你让我退出帮助易承烈,竟会许下如此承诺,是因为知道……”
  药方入口,一股浓烈的腥气从腹中升起,快的让我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
  “噗……”点点猩红伴着褐色的药汁从口中喷出,打在易清鸿银白的狐裘之上,象极了那冰封雪湖畔盛放的梅花,象极了我绣在风翊扬衣衫下摆的那梅瓣,真好看。
  “风小姐!”
  “凝卿!”
  两双手同时抱上我的身体,我依旧笑着,“大皇子,只怕你这个要求我不会答应,因为我根本等不了两年。”
  莫怀旻的手扣着我的脉门,手指竟颤着冰凉。
  易清鸿满面震惊,手捧着我的脸颊,“凝卿,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这样?”
  又是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顺着唇角滑落,他的手沾满暗红的血,傻傻的擦着,一下,又一下。
  “我要这江山何用?我要这万民臣服何用?”我叹息着,“我只想要我的父兄,想要我的孩子。”
  他抓着袖子,胡乱的擦拭着我的唇,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更是凌乱无比,“凝卿,孩子,我们还会有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会有的……”
  “小产之后,她再不能生育了。”莫怀旻伸手将易清鸿拂开,怒目而视,“她的病从未治愈过,‘凝思丸’或有最后一线生机,你为害风老将军,竟连这药也骗去。她若不再动气,或能平安度过余生,但是你让她再入纷争中,你让她无法放下心结,你是负了她,你负她的不是一段情,是一条命!”
  易清鸿踉踉跄跄,撞到桌子方才停下,又猛扑到我的面前,抓着我的手,掌中的血染了我的衣袖,热热的。
  “凝卿……”
  我呼吸着,缓出一口气,“你若真想还什么,便在这城中陪我住上十日吧。”
  “好!”他脸色惨白,发丝凌乱,紧紧抓着我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92  得失取舍 谁负了谁
  不顾莫怀旻的强烈反对,易清鸿几以强势的态度将我带离了客栈,搬进了一座清幽的小院内,莫怀旻一言不发的跟随而至,与易清鸿之间冷面相对,倒也再无争执之声。
  易清鸿的手指抚着我的脸颊,将长发顺开,长长的发丝从他的手指缝中流泻而下,留下一缕黑色在他的掌心中。
  “这……”他惊诧的瞪着掌心中的发丝,“怎么……会这样?”
  我瞥了眼,又平静的移回了目光,“一直如此。”
  他握着发丝,双手拢着,几近呆滞。
  我拈起梳子,无视那身后的人,默默的梳着自己的发,才不过两下,手腕就被握住。
  他抽去我手中的梳子,“我……来吧。”
  松了手,由他去了。
  他的动作很小心,很仔细,轻柔的象是春风,一缕一缕慢慢的滑过,我只是静坐,不言不语。
  忽然,那梳发的手停住,手中的梳子狠狠的砸了出去,打在墙上清脆的一声响,落地,断成两截。
  他的双臂,从身后绕上我,压抑的嗓音低沉传来,“不梳了吧。”
  “不梳便不梳了,大皇子何苦拿梳子出气?”我勾起淡淡的笑容,“不过相识这么久,大皇子倒是第一次控制不了脾气,让我开眼了。”
  “凝卿!”他抱着我的动作很轻,很细致,小心翼翼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
  “你能夺江山,你能治天下,可你能与天意斗吗?”我偏过脸,仿佛是笑,“才华盖世也有不能掌握之事,权倾一时也有无法抗拒的时候,你是人,不是神。”
  那俊秀的容颜近在眼前,痛苦在眼底闪现,飞扬的气势,从容的姿态,在他的紧张中乱了方寸。
  “其实你应该高兴的。”我任他拥着,“没有了我,就没有了心心念念要替父兄报仇的人,没有了了解你针对你弱点下手的人,你还是那完美的易清鸿。”
  “此时此刻,你又何必再提过去?”他声音涩涩的,“放下,放下好不好?”
  “若放下了,我便再无牵挂。”我低下头,手指拨弄着手腕上的红色玛瑙珠,“再也不用苦苦的支撑了,再也不用每日在梦魇中醒来,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圈抱着我的手颤抖,他猛的甩开手,朝着大门而去,“若恨我能让你活下去,那你恨吧,尽管恨我。”
  房间内他的气息消失,我扬起了笑容,舒服的靠在椅子上,低声喟叹。
  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明明是恩断义绝了一切,如何能想到我与他,竟然还能温柔的互相说话,还能和平的相待,还能……
  发,被我拈在手心里把玩,似乎还残留着他抚过的温度,暖暖的,带着春天的感觉。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狠?”药香伴着脚步声在身后传来,一碗黑沉沉的药汁放在我的面前。
  “是吗?”我低笑了声,“那就好,我就怕自己不够狠,就怕自己没有时间更狠。”
  “他是男人,是一国皇子,争天下是他无法抗拒的命运,或许对不起你,却也同样逃避不了,若是当初在‘红云’,他的身份揭穿,亲手诛杀他的是你的父兄,你会如何?”
  “我会为他扶灵。”优雅的转过身,还是那浅浅的笑,“然后殉情。他死,是为国,我殉情,是为情,晏清鸿是我的丈夫,这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你死也要死在他的面前?”莫怀旻皱起了眉,“只为……”
  “他会夺天下,但是那条命,还是会属于我。”我扬起的唇角中带着三分嘲弄,“他怎么舍得我一个人下黄泉?我只需在奈何桥头等他,便行了。”
  “果然,你们才是一类人。”莫怀旻幽幽的叹了口气,“你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我端起药碗,轻轻的啜饮着,“应该说,我和他都是没心没肺,无情无爱的人,便是死,都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最大利益。”
  “真的没心没肺,无情无爱吗?”莫怀旻反问了声,“若没心没肺,他怎么会答应你的十日要求?他真的不明白吗?若无情无爱,你又何必执意回到他的身边,你终于承认了,你心头最爱的人,始终是他。”
  “是又如何?”我若无其事的笑了下,“我永远不会在他面前承认。”
  “所以我说你狠,以己之命,给他最重的打击,只为了你心中报复二字。”
  “最适合做知己的人就是自己的敌人。”我将药一口饮尽,“我与他,这个身份比之夫妻,好上了数倍。他负我情,便以情雪恨,也算是没有硝烟的风月一场。”
  “若是你死不了呢?”他的手扣着我的脉门,“昨日,你吃了什么?”
  “南王府中的酒,还有你送来的药。”窗外,俊朗的人影独矗,雪花飘飘,落满他的发丝,肩头,我竟然有些快意。
  有时候,人的心情好了,就完全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甚至会有通体舒畅的感觉,不知于我而言,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还有吗?”他试探性的开口,“比如说,有没有人给你服过什么药?”
  “没有……”思量了半晌,我才慢慢开口,“前日夜间,你是否送过一碗药与我?”
  “有。”他点点头,“我按时送药,但你未归,只将药留在桌上便回,本想等你回来再温,却不觉睡着了。”
  “那药……”我记得回来时,那怪人在屋中等着,药犹带热气,莫不是他做了什么?
  是下了毒还是放了蛊?
  “那药只是平日里让你静心的,不可能有如此功效。”他的手一直停留在我的腕脉间,“你此刻的脉象虽然虚,与往日沉凝停滞不同,已是节奏平缓,比往日好了不知道多少,这……”
  我执碗的手默默停在了空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怀旻的意思是,我的病出现了转机?
  “昨日,不是还……”记得昨天那种揪心的疼,记得那疼痛中无法抑制的抽搐,记得那涌上喉咙间腥,那瞬间让我呼吸不能的窒息感,整个人飘飘浮浮的无力感。
  昨天,我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是真的觉得当自己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无法睁开。
  原来,我在离开人世前心底最后一个要求,竟然还是不忘他。
  死,也要死在他的面前!
  看到他的惊慌,他的失措,他的不知如何是好,傻傻的擦着我的血,不住用手捂着我的唇,好像那样就会让我不再吐血一样。
  那时我的心头,是快意的。
  究竟是报复的快意,还是欣慰的快意,我也不知道,当时无暇去想,如今不愿去想。
  “应是淤血。”他平声回答,“若药性冲破阻塞,以你的身体必然会有冲击,加上当时心神缭乱,自然便是那反应。”
  是吗?
  不想死的时候,挣扎了那么久都不能改变衰弱的事实,当我真正想死在他的面前时,这个消息到底是好,还是坏?
  “不会错吗?”兀自伸着手,我的问声中有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讶。
  “我不知道。”莫怀旻的表情中有少见的浮躁,“我不知道除了‘凝思丸’,天下间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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