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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何处问多情-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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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我竟连端一碗药都如此艰难了?
  每日的心悸紊乱,夜寐难眠,身体的软弱无力我都平静面对,再没有任何的疼痛能让我动容,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再有多余的心思耗动,不能有再激动。大悲大喜,从此都将从我生命中消失。
  苦涩中带着腥气的药被我一饮而尽,药碗被放回床头,“谢谢你。”
  “你不怪我?”
  “我的身体本就留不住这个孩子,长途颠簸,悲痛过度,在你救我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我平静的叙述仿佛是在说着事不关己的事情,“我看到了自己的血,我更清楚没有你,我早已不在了。”
  失去孩子时奔涌的血我比任何人都感受清楚,若不是他施针,我早已不可能安然的坐在这里。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的玛瑙念珠转动,经文如水般流泻而出,房间里顿时多了几分庄重,也多了几分平和,让我的心顿时如安稳更多。
  闭上眼,我静静的听着,那些经文我都熟悉,但是由他念出则是完全的超然之感,连心灵都瞬间被净化了。
  那是超度的经文,虽然他不说,我也知道是念给谁听的。
  “我的病究竟如何?”我慢慢的开口,“出家人不打诳语,莫公子一向以出家人自居,应当不会瞒我。”
  他低低轻叹,“怀旻一直盼能跳脱红尘之外做那方外之人,却始终堪不破尘丝,风小姐莫要再这么说了。”
  这就是他没有出家的理由吗?
  他说的含糊,我没有多问,两人俱不是多话之人,房间里一时沉闷下来。
  “你体质阴寒,保胎本就艰难,这一次元气大伤,今后若想再有孩子,只怕很难。”他静静的开口,“如果你想听实情,这就是实情。”
  “是吗?”这话听在我的耳内,竟然未起半分波澜,甚至连跳快一下也无,好像他口中的那个人不是我,“没关系。”
  “如果你能找回‘凝思丸’或许……”
  “你知道我没服‘凝思丸’?”话出口已知多余,他是大夫,只要切我的脉自然知道我的病根有没有去除,“对不起,‘凝思丸’已经没有了,当初为了救爹爹,我让御医把药给爹爹服了。”
  他宁静的看着我,脸上淡然一片,听完我的话,沉吟了片刻,“这一次,我游历各处山川美景,恰巧听到‘梁墨’之帝突然发病,也被请去问诊,有一名医进药,正是两枚‘凝思丸’。我相信你绝不会将药转让他人,只怀疑是否药被人调包,本想去相爷府拜访,思量再三,决定先询问风少将军,才会巧遇你。”
  目光抬起,定定的停留在他的脸上。
  我信他的医术,更信他的判断力,他说是‘凝思丸’就一定是。当初,我只亲手喂爹爹服了一枚,剩下的全部交给那御医。如今想来,若是司马宣想对爹爹下手,又怎么可能安排御医真正为爹爹诊治。
  “那人还在‘梁墨’?”
  “那御医,既为金钱地位进送‘凝思丸’应该会在‘梁墨’长住。”
  “对不起。”我低声道歉,“那药是你心血,凝卿受用不起,一直留待他日还公子,只可惜保管不力,只怕再也难以追回。”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人俱有私心,他既当初只献两枚,之后也不会再给。”
  “我,想出去走走。”望着窗外的黄叶,忽然想重重的呼吸一口那凉凉的空气,再从肺中将那些污浊狠狠的吐出来。
  他仍在犹豫间,我已挣扎的下了地,随意的裹上一件大氅,拈起桌上的香,踉踉跄跄的出了门。
  卧床太久,脚下的感觉有些陌生,迈步间虚浮无力,靠手指撑着桌边门板摸索着,莫怀旻扶着我的胳膊,目光中有不赞同,“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风凉。”
  我默默摇头,想要推开他的手,已听到低低的叹息声,那手更紧,“我陪你。”
  “莫公子。”侧首感激的望他一眼,取了三只香,“烦您扶我到那边的梅花树下。”
  光秃秃的树枝,冷峻的伸展,在寒风中挺立。我颤着手指将香点燃,俯下身插在树下的泥中,静静的站立。
  莫怀旻悄悄的退开,将这一方天地留给我一个人。
  看香升腾起袅袅的烟气,直直而起,忽的一阵风过处,歪了方向,然后散去无形了。
  双手合十,静静的闭上眼睛,“哥哥……”
  我无能,竟连替他收尸都做不到,只能远远的燃上一只香,为他祭奠。
  身边落下一道人影,乱了青烟的方向,“小姐!”
  轻轻转身,我喘息着,“贺护卫。”
  自从那日汇报给我哥哥尸首的去处之后,他便失踪了好些日子,今日又忽然出现,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无法捉摸。
  “贺护卫,多谢你救命之恩。”莫怀旻是医术高超,但若不是贺云崖一直护卫着我,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碰上莫怀旻,这一路上,他带着我奔来‘乐岩城’,他为我寻到莫怀旻,为我寻找着抢回哥哥尸体的机会,于我而言早已不是普通护卫,而是恩人。
  他垂首,没有任何姿态上的变化,也没有回应我的感激,“小姐,我回了一趟京师。”
  “回京师?”我这才发现,他身上灰尘仆仆,显然是刚赶回来,短短十余日,他往返京师与南疆之间,一路奔波的辛苦完全可以想象。
  “现下京师已破,司马宣带着最后一些臣子后妃迁往北边,风少将军的尸体被易承烈下命厚葬于老将军的墓旁,我只是寻了具因小产而亡的女子尸体陪葬于旁,为您立了个假墓。”他平静的叙述着自己离开的目的,“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晏相夫人因为小产而亡,没有人会再追查您的下落。”
  “为什么这么做?”面前的香在一点点燃烧,香头忽明忽暗。
  “因为您一直希望避世平静而活。”他垂首回答,“这也是风老将军和风少将军最大的期望,也是皇后娘娘最想给您的,我只是执行他们的遗愿,给你最后一分安宁。”
  是吗?从此以后世界上再没有风凝卿这个人,也再没有晏夫人了,我不用再因为是官家女儿而束缚,再不用因为制约权衡而需要牺牲什么,我可以过自己最向往的看日落潮起,青山雨后的生活了。
  只是这生活中,曾经为我许下诺言的两个人,都不可能再陪伴我了。这踏遍江河,万里雪落的美景,只能我一个人独自欣赏。
  三只香燃尽,忽然一阵风卷来,带着最后一缕青烟升起,直至消失。
  “小姐。”他伸手扶住我摇晃的身体,紧了紧我身上的大氅,“西行数百里,地域宽广,草长牛羊壮,您若是想去看看,待您身体恢复些,贺云崖护卫您去。”
  “贺护卫。”我慢慢抬起眼,望进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的双瞳中,“凝卿有一事相询,还请贺护卫诚实作答。”
  他单膝跪地,“小姐请吩咐。”
  “你到底……”咬了咬唇,还是将心头的疑问道出,“你到底是谁?”
  那跪在面前的人身体忽然一僵,垂首不语。
  我目光如死水,并不因他这个动作而有太多的反应,“你的行为,决断,早已超出了一名护卫的范围。这些日子来,你未向我要过一两银子,往返京师,置地买墓,甚至寻尸障目,这虽然不难,却也不是短短时日可以做到的,我绝不信只靠一人之力能完成,你的背后,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他始终不语,我只能看到黑色的发丝飘飘荡荡,那人却像是石块般冻结了。
  在等待了良久以后,他才缓缓出声,“贺云崖忠心,小姐可信否?”
  “信。”我没有迟疑,颔首回答。
  “既信贺云崖忠心,能否不再追问?”他忽的抬头,“贺云崖愿以性命护小姐一生,小姐任何命令绝无不从,也绝不有欺骗之语,所以唯有恳请小姐不要追问。”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全不存秘密的,贺云崖虽是护卫,也有他的不得以。
  “好,我不问。”
  这瞬间,那双琥珀色的双眸中,透出一股轻松,还有——真诚。
  75  品药知己 红尘难破
  九月鹰飞,大漠草长。
  碧蓝的天空下,鹰儿在天空翱翔,尖锐的啼叫声划破长空,猛扑而下。
  草原一望无际,成片的羊儿簇拥着,悠闲的吃草,远处牧人嘹亮的歌声飘飘荡荡的传来,别是一般豪迈。
  绿油油的颜色,清新的味道,漫步在这片天地相接的颜色中,人仿佛都融了进去,那风不觉就熏醉了心。
  站在风中,听到身上衣衫呼啦啦的声音,我望着远处天边白云缭绕山头,两个黑点从山头直奔而下,朝着我的方向而来。
  “风小姐。”帐篷被撩起,雪白的衣衫不然纤尘,手指如玉挑着门帘,缓步而出,“风大,你身子刚好些,莫要再病了。”
  那身白,在任何地方都显得遗世独立,又融合的恰到好处,便是这塞外粗犷之地,与他的精致相合,没有丝毫格格不入之感。
  他的手指间端着药,散发着热气,苦涩之味传来,我下意识的看向他的手腕之间,红玛瑙夺目,却没有了白纱绕腕。
  贺云崖带着我避居草原,让我真正看到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让这辽阔之地舒展我的心怀,莫怀旻一句不放心我的身体,便也随了来。
  这里没有京师的喧嚣,没有车水马龙的穿流声,只有羊儿咩咩,马儿欢腾。
  我苦笑了下,“又是药,该治的病你都治好了,治不好的就听之任之吧。”
  他摇摇头,手中的药碗已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手指捧上药碗,不期然的碰上了他的手指,他怔了下,没有后缩,反手握上了我的掌,轻皱了下眉头,“进去吧,很凉。”
  掌心捧着药碗,让那热度暖透手心,“这下暖了。”
  他眼中虽是不赞同,并未多言,臂弯间的大氅罩上我肩头。
  药汁入喉,苦涩中透着淡淡的清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涩,“你在药中放了甘草?”
  他唇边勾起细致的轻松弧度,“都说品酒品茶有知己,原来怀旻的药品过之后也有知己。”
  品药知己。这话让我不由微笑,“若说尝药的味道,只怕凝卿真当得莫公子的知己。”
  当年便在药罐子里长大,本以为那一年之后不会再有病灾苦难,才不过大半年,又活回了这样的日子。
  “喂……”马背上立起一道人影冲我们大喊招手,站在奔驰的马背上,身影随着马背颠簸起伏,清丽的嗓音远远传来,充满了快乐悠扬。
  她身体一晃,我惊呼,“小心。”
  “咯咯……”人影晃动着,笑声不断,双腿犹如粘在了马镫上,纤腰扭动,躺在马背上。
  没想到她的骑术这么好,倒是我多虑了。
  “青舞姑娘很活泼。”看着在马背上呼喊着没有半分矜持的姑娘,心中不由艳羡。
  莫怀旻接过我手中的药碗,“这大漠虽然豪迈,难免有些悲凉之色,秋意冬寒,更形萧条,看多了未必对心胸有益。”
  我缓缓摇头,“我不会过度悲伤的,你日日替我诊脉,应该知道。”
  “就是知道才希望你离开。”他握着我掌心的手动了动,手指贴上脉门,“你以为你不在意,可是你真的看破了吗?我是大夫,心脉郁结我还是诊的出来的。”
  没有因为他的点破而在意,只是淡淡的扬起脸,“我需要时间,我看不破红尘,也不想遁入空门寻求暂时的平静。”
  他笑了,很淡。
  “遁入空门寻求平静那是对佛主的亵渎,空门不是给人避世的,只有真正的五蕴皆空,方能入那圣洁之所。”
  他才是真正敬神佛的人,所有才有一字未破不入空门的想法。
  “冬日近了,这寒凉之地不适合你。”他并肩我身畔,“莫府尚算清幽之地,风小姐可愿前往小住一段时日?”
  我沉吟未答,两骑人影风般掠过,前首黑色人影手臂微带马缰,俊健的马儿扬起前蹄,长嘶出声,顿时停了下来。
  蒙面巾下的双瞳停在我的手腕处,贺云崖甩镫跳下马,“莫大夫,小姐!”
  “贺护卫好骑术。”我赞赏颔首,“这骑术,倒像是马背上长大的人,令人佩服。”
  他身体微僵,“青舞姑娘的骑术才好,属下不过只是普通。”
  青舞的马踏着尘沙而来,笑声中,那个人影蹦蹦跳跳的跃了下来,“‘梁墨’很大一片土地都是草原,大多‘梁墨’的子民都会驭马,算不得什么。”
  大多‘梁墨’的子民都会驭马,所以那个人才有一身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出众骑术,才能纵马飞驰,青衫飘渺。
  心头,猛的一抽。
  手掌,被紧了紧。
  侧目,身边的莫怀旻望着我,浅浅的摇了摇头。
  回应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无妨。”
  低叹,在耳边回响,“风小姐,可愿莫府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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