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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何处问多情-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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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告诉我,生下我不久,马车就陷入了泥坑不能再行,追兵已至,娘亲只有解下两匹马,一匹由七岁的大哥带着我,一匹由娘带着三岁的二哥,可是娘的身体太弱了,根本驾驭不了马匹,追兵越来越近,娘亲只好狠狠的一鞭子抽在了大哥驾着的马身上。
  大哥的频频回首中,只看到不断奔来的人马,还有射穿娘和二哥胸膛的箭。
  带着我逃到东都的哥哥好不容易找到了爹爹的同僚,放下我就开始陷入了昏迷中,整整十日十夜,他不断的在梦呓中喊着娘,喊着二哥的名字,喊着要保护妹妹,气息渐渐微弱,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也没有救的时候,爹爹的大军杀了回来,哥哥也逐渐的清醒。
  外族的入侵被平息了,起义的农民军被镇压了,朝廷又迁了回来,‘红云’的安定仿佛从未改变过。
  改变的,是我们这个家只剩下爹爹和大哥,还有我这个因为出生就落了病的妹妹。
  世间,少了一个完整安乐的家庭,多了一个嗜血的‘鬼面将军’。
  不变的,是爹爹和哥哥对我的疼爱,他们把没来得及给予早夭二哥的呵护和娘亲应给的慈祥,全部都给了我。
  而娘和二哥,则成为这个家中永远不能提的话题,成为我们三个人心头的隐伤。
  这方玉,是我和娘之间唯一的联系。
  摩挲着精美的花纹,我看着早已熟悉到刻在心头的图案,浅浅的笑了。
  祥云朵朵飘然空中,梧桐花树间枝叶婆娑,一只鸟儿拖着长长的尾羽仰天长啸,火光中欲腾身而起,那笑傲九天的姿态,那睥睨人间的高贵,万物低头,百鸟震惶。
  是孔雀吗?
  不可能,孔雀没有资格栖落梧桐树。
  是凤吗?
  不象,因为它没有双翅,都说凤翅天祥,瑞气千条,可它没有翅膀,不能翱翔天际。
  可那七尾的翎羽,升腾的火焰,却又象极了。
  翻开反面,却是八个小字,凹凸着古篆字,“翱翔天宇,不离不弃。”
  始终不明白,翱翔天宇?无翅怎飞?
  明明只有一只,何来不离不弃?
  拉出脖子上挂玉的绳子,这才惊觉,常年的佩戴早已让它磨损起毛边,断了绳子才掉出来的。
  暗自责怪着自己的粗心,我拿手绢仔细的包裹好玉,默默的摇了摇头。
  这已是第二次了,我竟然不长记性。
  5 那年风雪 乞丐少年
  “哥哥,礼部尚书家的小姐约我到她家中品茶游戏,我能去吗?”姿态低低的,语气中是祈求与渴望并存,“不过两个时辰,晚饭前一定回来。”
  哥哥的目光从书卷中抬了起来,一缕发丝垂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声。
  他凝神看着我,表情看不出半分心思。
  我轻轻咬着唇,可怜兮兮。
  他放下书本,端起面前的茶盏,老神在在的啜着,斜挑着的凤眼轻扫过我的脸庞,光芒隐隐,噙着一丝询问,“是穆家小姐?”
  我微微一点头,“嗯。”
  书本被随意的合上,哥哥颀长的身子站了起来,接的果断,“我送你去。”
  “不用……”我摆着手,“让下人送就……”
  后面的话似乎没有说的必要了,因为月白的外衫已经被他披上了肩头,“我正巧去一趟兵部,先送了你过去,办完差再来接你。”
  马蹄敲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仿佛夏日午后屋檐下残留淌落的雨水,说不出的明快清新,让心都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
  穆家与爹爹一直交好,当年爹爹重才,一眼发掘出晏清鸿就是通过穆家而转投到太子太傅的门下,对于我这个自小体弱又没了娘亲的孩子,穆家夫人更是疼爱有加,不时的邀我上门拿些炖品补品塞给我。
  马车帘外一个金子招牌晃眼即过,在竹帘的遮挡下影影绰绰的,我急忙的出声,“等等。”
  “怎么了?”哥哥不解的看了眼窗外,再小心的挑起车帘,“有什么要买的,我去吧。”
  我抿唇笑着,摇头,“绣线用完了,我想挑些,倒忘了哥哥有事在身,回头再来买。”
  他已经跳下了车,伸手欲扶我,“不忙,你慢慢挑。”
  亦蝶匆匆的蹦了下去,“少爷,我来,我来。”
  将手交给亦蝶,另外一只手搭着哥哥的肩头,我慢慢的下了车,缓缓的踏进‘金绣坊’的门。
  “风家小姐,多日不见您了,身子可好些了?”金大娘热情的招呼中,眼神偷偷的瞥向门口,一句话中,已然瞥了不下三眼。
  “缺些红色的绳结线,还有穗子线。”哥哥剑上的剑穗已经残旧褪色了,是该编过一个了。
  金大娘手脚麻利的拿着线,再一次偷眼看看门口,笑声爽朗,“风家少爷可真疼妹妹,每一次都看到是少爷送小姐过来,真不知这般好男儿将来是谁家小姐有福。”
  亦蝶扑扇着大眼睛,满面娇憨,“我家小姐啊。”
  “噗嗤……”金大娘忍俊不禁笑出身,与我无奈对望。
  “金大娘说的是不知道谁家小姐以后可以做我们风家的少奶奶。”我笑着把挑好的丝线放到亦蝶的怀里,看着门外车边的男子。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撒在他的发间,黑色中隐约闪耀着七彩光泽,淡淡的微风掠过,扬起肩头的发,一同扬起的还有月白色的长袍,紧致的腰身上,金丝腰带上威猛的虎头狂傲不羁,与俊美冷凝的容颜呼应着,自有一股飞扬的气息在周身萦绕。
  这就是哥哥,当他一人站在那时,身上的气息冷静而断然,眼神中的锐利不容小觑,气势上的强大不容忽视。
  这样的他,纵然没有那可怕的鬼面具,也是叱咤风云的豪气男儿,可笑那么多不长眼的人,竟然会因为一张脸而分辨不出雌雄。
  似乎察觉了我的目光,他俊秀转身,肃然从脸上敛去,取代的是温柔的小心,“凝卿,齐全了?”
  我点头,便欲登车。
  手臂忽然被拉住,亦蝶满脸兴奋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凉棚,“小姐,快看快看,在搭棚子了,晚上一定有戏看。”
  心头一惊,脸上却是平静淡漠,我悄悄的扯了扯亦蝶的袖子,声音平和轻柔,“亦蝶,上车了。”
  “小姐你看,是上下层的台子,看来是两台同演,说不定有‘八仙过海’的戏呢。”小丫头的声音开始急了,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一点没注意哥哥的眼神中已经有了疑问的光芒。
  俊朗的唇轻动了下,声音却不容置疑,“亦蝶,这是百姓看戏的台子,不是官家赏戏的地方,你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从来没挤过这种戏台,怎么看台子就知道要上戏?”
  心知要糟,我的手搭在哥哥的肩头,“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亦蝶毛毛糙糙的,兴许是从哪个下人的那听来的。”
  后知后觉的某人总算发现了她漏了话,忙不迭的点头,“我,我听守门的二狗子说的,我,我没看过……”
  威严的目光收回,哥哥不再言语,而是飞快上了马车。
  马蹄还是滴滴答答,听在耳朵里却是沉闷阵阵,一下比一下重。
  我,怎么也不能让哥哥知道,在他和爹爹不在的时候,我与亦蝶就随意套件下人的衣衫挤在人群中看戏。
  我,更不能让哥哥知道,六年前的夜晚,看迷了的我们急急赶回,脖子上的玉坠绳子断了,险些让我丢了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记得那晚,寒冬料峭,天上飘着大雪,才十岁的我禁不住下人口中谈论的诱惑,禁不住自己的好奇,与亦蝶两人偷偷溜出了府,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热闹的人群,第一次看到那么精彩的戏,开心的早忘记了归途,直到戏台散场才匆匆的往回赶。看不清夜路的我踩到了睡在路旁的一个乞丐,重重的摔在他的身上,急切的爬起间才发现他的衣衫单薄的吓人,根本无法抵御冬夜的寒冷。
  一时的心软,也为自己的莽撞道歉,我将身上披着的狐裘大氅解给了他,把哥哥私下给我的二两银子也一并给了他,让他到客栈投宿以避过冬夜的寒凉。
  匆匆到家的我直到解衣睡下时,才发现玉佩不见了,不敢声张的两个人慢慢的循原路寻找,漫天的鹅毛大雪早已经掩盖了所有的行踪,厚厚的雪地上根本看不到玉佩遗失的痕迹。
  就在我不知所措冷汗连连的时候,雪白的天地间,一个瘦弱的影子披着我的狐裘大氅,站在风中朝我遥遥的张开了手掌,掌心中正是我失落的玉佩。
  失而复得的开心早让我忘记了道谢,只是捂着我的玉开心的笑着,跳着,待我和亦蝶从喜悦中醒来,那个瘦弱的少年早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雪地中两行浅浅的足印。
  回到风府的我因为受凉,足足病了三个月,几乎病的要断了气,从腊月一直断断续续缠绵病榻到开春,等我能再度溜出府却已是半年之后的事了,雪早已化了,梅早已落了,少年的身影也杳然无踪了。
  六年了,那个少年的面容早已模糊,唯一记得的是那笑容,温暖而宁静的笑容。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能寻回在意的宝贝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忘记了寒冷的雪,忘记了凛冽的风,心头飘散着暖意。
  而那少年的笑容,也与这幸福的温暖,永远的镌刻在心间。
  “凝卿,到了……”哥哥的嗓音不轻不重的耳边回荡,我猛的一抬头,正对上哥哥狐疑的目光。
  “啊,车上舒服,竟让我差点睡着了。”胡乱的掩饰中我掀开车帘,才发现马车早已经停在了穆府的门前。
  哥哥纵容的目光看着我,伸手递过来一个盒子,“你给穆夫人的绣样,一路上都紧紧抱着,怎么现在忘了?”
  我只能用温婉的笑掩盖自己的失态,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
  刚刚抬腿,哥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凝卿……”
  “嗯?”我转身,询问的目光看向车中的哥哥。
  他沉吟了会,轻轻开口,“等秋围过后便是爹爹的寿辰,我们请个戏班子回来热闹下吧。”
  我就知道,我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对劲,都逃不过哥哥那双如电的眼眸。
  6 承欢膝下 淡隐真相
  “少爷,小姐……”回程的马车刚刚停稳,门口伺候的下人已经匆匆迎了上来,小心牵住马匹,恭敬的低头,“老爷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少爷。”
  “嗯!”哥哥点点头,看着我在亦蝶的搀扶中缓步而下,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爹爹一向严格,自小教育哥哥就是棍棒拳脚,丝毫没有半分情面,所谓将门虎子,盛名之下的厉色又岂是一般人能懂的?
  “爹爹今日的神情如何?”我开口询问着面前的小厮。
  对面的人抽动着嘴角,扭曲了面孔,还伸手挠了挠头,仰首望天了半晌,终于选择摇摇头,“老爷似乎刚从宫中回来,带了些赏赐,其他小的不知。”
  也对,爹爹那声狂霸的气势他们怎么敢猜测,能有这样的回答就不错了,我侧首身边的亦蝶,“去,准备两盏茶。”
  “小姐又想偷听。”亦蝶咕哝着,倒是飞快的跑了。
  我抿着唇,小步轻迈,缓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爹爹已经在校场呆了三日,每次回来哥哥都少不了被叫去训斥一顿,倒不是有过,而是警戒。
  无非是些少年得志不可张扬,为国尽忠不可居功,治军可以严格却不能狂妄的话语,我偷听了十几年早已经倒背如流。
  果然,刚刚靠近书房的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翊扬,皇上定你为秋围护卫统领,你可知道自己的责任?”
  “知道!”哥哥清朗的声音在与爹爹的谈话中已然透着股简洁有力,“孩儿已经布好方案提交兵部,所有的人员调动除了我和兵部尚书没有人知道,奏折会由兵部呈给皇上过目。”
  “嗯。”爹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强硬,“如今外族蠢蠢,内忧不断,切不可掉以轻心,若有变故,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皇上周全。”
  “是!”哥哥重重的应着,声音中的力量隐含勃发。
  “对了……”爹爹的声音微一犹豫,“前日是不是晏相来过?我听小厮说起有人拜访,形容样貌颇似晏相。”
  心猛的一跳,我倒抽一口气,手指按上了唇。
  爹爹还是知道了,这府中上下那么多人,终是瞒不了他。
  “是凝卿来了吗?”爹爹不轻不重的嗓音,沉稳有度,顿时让我不能再躲下去。
  伸手取过亦蝶手上的茶盘,我伸手敲上房门,温婉低声,“爹爹,哥哥,凝卿奉茶。”
  爹爹应了声,“进来吧。”
  推开书房门,我目光低垂,在路过哥哥身边时偷瞄了眼,哥哥一脸严肃,目光冷凝,看不出半点心思。
  我可怜兮兮的看了眼哥哥,发现他的目光与我一触即轻忽的闪开,落在爹爹跟前,让我想讨饶都无处暗示了。
  在几案上放下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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