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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脸上顿时笑容敛去,从他身上坐起来,冷声道:“你回去你的束月阁好好反省,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圣女,我该反省的,不过是为何我会喜欢上你。”他站起来,刚要转身离开,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报——”
“圣女,五清观有消息!”
方才与小棠吵完,我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心虚地睨了小棠一眼,只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只好装作不在乎道:“迟些再说吧。”
“可是……”来使有些欲言又止。
我觉着似乎有些不妥,也不再理会小棠,认命般长叹一口气,在玉椅上坐下,问:“有何事,你说罢。”
“天师在昨夜……仙逝了。”
整个殿内空空荡荡,安安静静。我亘在玉椅上的手突地缩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五清观一夜间,全观缟素。听闻五清观的弟子说,天师原来已身患重疾一个月——”
“你是否亲眼所见他的尸首,如果不是,我绝不可能相信。”我打断他。我不信他就这样便死了。
“属下早已趁着守棺弟子轮休之时,探过天师脉搏,断然不可能有假。”
一个月?那正是我从狱中出来之时,那老头曾说,若我要重获自由,他需受重刑。为什么,我救了他这么多次,不就只是想要他好好活着?
“啊——!”我猛地把桌上所有东西一扫而落,桌上琉璃茶盏乒乒乓乓地落了一地,“走,全部给我滚出去!””砰”地一声我把桌子也掀翻在地,所有奴仆都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圣女保重,属下告退。”
我蹲坐在满地狼藉前,过了许久。
“笑话看够了,就给我滚出去。”我知道小棠仍站在那儿,我背对他,声音颤抖。
他并没有如我所愿,而是向我走近,牵起我的手,把我拉起来。
我满脸泪痕地转身,原来是阿蓝回来了。他用指腹擦去我唇上因紧咬而渗出的血迹。
“阿蓝,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怎么可以不问我就擅自死去!要是他还活着,我一定要让他试试我为了救他在教里受的剐刑!不,要是他还活着,只让他受剐刑实在便宜他了,教中的十八刑都应该让他一一尝遍,好教他乖乖听话!”
阿蓝怜悯地看着我,把我抱在怀中。
“要是他还活着,我不会再见他,只要他活得好好的。阿蓝,你说他是不是遇上我,才这般厄运连连?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我靠在阿蓝的肩膀,眼神涣散,任由泪水把他浅蓝的衣裳染成深蓝。
“如果他没有遇到你,早便去和阎王喝茶了。莫哭了,他修道多年,积德行善,想必已在富贵人家投胎重生。”
重生?我猛地抬头,“对,他还可以重生。”我擦开模糊双眼的泪眼,满脸期待地看着阿蓝。
阿蓝约莫猜到了我的念头,顿时决绝道:“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阿蓝,我发誓我绝不会连累教中一人的!这,是唯一可以救他的办法了,都是我,是我害死他的,我还给他是应该的,阿蓝,我求求你,你帮帮我。”我在他跟前跪下,仰头扯着他的衣袖乞求。
阿蓝用力甩开衣袖,我重心不稳,被他拂倒在地。他见此,欲上前扶我,却又止住迈出的脚步,“思悠悠,你看看你如此成了什么样子。我们赤炎教需要的是当年睿智果敢,巾帼英勇的圣女。而不是如今这个沉迷声色,颓废迷茫的烂泥!”
“哈哈哈”,我仰天而笑,摇头道:“可是我从来都不曾想当英雄,我只想他活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似从不曾认识我一般:“思悠悠,你生而为赤炎圣女,就如他人生而为别人父母,责任二字不是你想丢弃便可以丢弃的。从你认识云安,至洛水瘟疫,再至如今云安之死,谢王爷从当日稳掌朝中政权,至今日过半数门徒被拖下马,连起自身亦岌岌可危,你就没有想过其中种种蹊跷?而现今,你更是……如若你执意为此,那你便不再是赤炎教人,我阿蓝亦当从不曾识你。”
我站起来,凝视他,半响才道:“阿蓝,保重。”
第二十二章 令姿煌煌(上)
是夜。
我站在圣殿中央,仰头凝视高悬在双龙之口,泛着蓝光,被视为赤炎教之宝的冥寒珠。
赤炎教在武林中屹立了数百年不倒,其中之一的原因便是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在火山口上。赤炎虽是在湖面之下,可在赤炎之下,却有一座巨大的火山。若是火山爆发,熔岩不仅可以把这湖上的水全部吞噬,而且这千里之外的城镇,也会被夷为平地。而赤炎在火山口上数百年仍得保平安,便要数冥寒珠的功劳。
据赤炎教的年册记载,赤炎教的创教始祖原是堕仙,冥寒珠便是其从仙界携下凡间的宝物,可绝水火,可辟天地。后来,冥寒珠被歹人觊觎,这位赤炎始祖为了万全,便将冥寒珠一分为二,一颗在赤炎的圣殿之中供奉着,为教众开辟道路,连通外界。而令一颗,便在历任的圣女体内,为赤炎镇压湖面之下的熔岩。
圣女是上天注定的。从第一任圣女开始,只要她诞下女婴,这个女婴便会从母体中继承冥寒珠,而她也会成为新的圣女。若圣女并未诞下女婴,冥寒珠便会自动择主。
我是从母亲处继承冥寒珠的。作为圣女,我也知道许多世人所不知的关于冥寒珠的秘密,例如,活死人,生白骨。
我朝圣殿上的冥寒珠跪下,虔诚地叩了三个头。赤炎教众从不信神佛,只拜冥寒珠,因只有冥寒珠实实在在地保护着他们的安危。
*****
上次来五清观时,四处弥漫的是醉人甜蜜的花香,没想到这次来,却是换上了烛香缟素。如果云安还在,他看到我第一句定是“你来做什么”,想到这里,我轻轻勾起嘴角。云安,等等我,很快我们便可以再见了。
突然,我看到远方亮起了几个火把,为首的一人对其他人道:“加紧巡视!师尊说了切不可让歹徒在这段时间趁虚而入!”
我心道奇怪,一个破道观哪来这么歹徒,除了我还有谁会成天觊觎他们些个臭道士。
就在我出神之际,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他带着帽子,帽子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瘦削的下巴,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他拉起我的手便拖着我走。“你是谁!做什么,放开我!”我顾忌着不远处那群人,只能压低声音说话。
只道那人力气竟出奇的大,我施了内力竟都挣脱不开。那人拉着我绕过圈圈道道,终于,来到一处看似静默无人的院落停下。
我皱眉,“你是谁,有什么企图?”
那人戴着帽子,我完全看不出他是谁。不待我反应过来,他转身,用拉住我的手把我一拽,我便落进了他怀中。在这一瞬间,我竟然还出神想到,原他来一直都牵着我的手。
“思悠悠,你来这里做什么。”低沉而轻柔的声音。
在陌生的怀抱里,我却瞬间红了眼眶,只因那熟悉的声音。
“你,还活着……”自听得他死去的消息,我从不曾真正相信,可是此刻,我也还是不敢相信。
我看着他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略微苍白的脸,伸手想要去摸,却不敢触碰。
他却握紧我的手,轻笑道:“傻瓜。我还活着,你不用来‘救’我,这里如今……很危险,你莫要在这里多待,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不,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心中还有一大堆疑问,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既然你活得好好的,那为何五清观上下都在……”
“此事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听我说,尽快离开这里。日后……我会去找你的。”
我心中一喜,也不计较他那个复杂的问题了,“那既然此处危险,那你便随我一同离开罢。”
“这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处理,我不能离开。另外,我有一事要与你说。记住,只有你一人知道我还活着,可明白?”他说得郑重。
“嗯,我明白了。你记得来找我!”
他点点头,把我被风吹乱的发丝挽至耳后,“走罢。”
就在我正要离开之际,漆黑的院落中却火光骤亮。我被五清观的弟子团团围住,而领头的,正是那日在狱中与云安说话的师叔。
“你这妖女既然自投罗网,就休想逃出我妙清的五指山!来人,布阵!”
“云安,你不用管我——”我转头一看,却发现云安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心中冉起强烈的疑惑。但眼前的情形亦不容我思虑太多,云安不在,我也正好放开手脚对付这些臭道士。
我抽出长鞭,把内力灌入,长鞭即刻便像有了生命一样,泛着点点银光,在小道士中灵活游弋,倏尔柔韧,倏尔刚硬,在他们失神之际,便利落地贯穿他们的心脏。那些道士根本毫无反击之力,不出片刻,已有数十个道士倒下。
我冷笑嘲讽:“老道士,就凭这样便想捉我?都这把年纪还这般天真,也只有道观寺庙能容得下你。”
“哼,乳臭未干还敢大放厥词!若老夫只有这一手,还真擒不住你这女妖!那你来瞧瞧这是谁?”
这时,几个小道士抬着一张榻子出来,上面躺着一人奄奄一息,正是云安!
“云安背弃正道,擅自放你出狱,受了五清观的刑罚,本该殉天,但本座念在他是我已逝师兄最得意的弟子,故饶他一命。这是本观之耻,因此对外宣称他病逝也罢。不过他伤势十分重,若不及时救治,也活不长了。如何,小妖女,他为了你沦落至此,你可要救他?”
我方才见过云安,这病榻之上的定然不是真云安,且云安与我说过,只我一人知道他活着,那便是这老道士诓我。可他这般骗我,又是为了什么?
我走到“云安”跟前蹲下,深情地看着他,问老道士:“要如何救?”
他把目光锁在我身上,一字一句道:“冥、寒、珠。”
那老道士的目的竟是冥寒珠!而且,他怎会知道冥寒珠的秘密?!忆起往日发生的种种,我终于知道这老道士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一个月前,我被他们关进狱中,估计那时,他们便想要我体内的冥寒珠。然而,在圣女身上的冥寒珠,必须是圣女自愿取出,若并非圣女自愿而强行取出,取出的冥寒珠并不能发挥其作用,对赤炎教也不会有丝毫影响。圣女身死,冥寒珠便会立马择主,宿进新圣女的体内。因此,老道士便想到了用“云安之死”来诓我!
若我一取出体内的冥寒珠,赤炎教不出顷刻,便会被滚烫的熔岩倾覆,化为乌有。然则,他们不知道在来之前,我已思忖了他法救云安,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云安并没有死。
我看了“云安”一眼,道:“冥寒珠能救人我只在古籍上看过,我并不会。”
“我之前就和云安说过,妖女无一不是寡情薄幸忘恩负义的。他却不信。如今,你是想让他赌赢,还是还他把命也输进去?”
“我救不了他。”
那老道士约莫没想到我竟然不救“云安”,他怒极而笑:“很好,很好!既然你不救人,那我便让人来救你!来人,把她关进牢中!”
没想到又再一次来到这个熟悉又讨厌的地方。
天空将要拂晓之时,云安又出现了。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是几时来的,只是我醒来之时,便已见他坐在我身旁,我正靠在他的肩上睡着,身上披着他黑色的斗篷。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你坐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我?”
第二十二章 令姿煌煌(下)
他把从我身上滑落的披风披在我肩上,“才辰时过半,可要再睡一会儿?”
牢狱内湿冷,再加上现下正是更深露重的时候,我见他穿得单薄,便把披风的一半绕在他身上。他见我如此动作,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这,这里冷,我要把衣服还给你你定是不愿意,可我也不愿意看你受凉呀,我并没有轻薄你的意思!”我的话说得五分心虚,便低下头逃避他的眼神。
忽然,他把我搂住,“这样,才不会冷。”
我蓦地抬头,触上他的目光,似霜冻住的蜜糖,在冰霜消融后,满眼的爱怜徐徐溢下。
“有你在这里陪我,就是永远出不去我也愿意。”
“不,等天明了,你便可以出去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
“师叔打算用你,去赤炎教换取另一颗冥寒珠。”
我乍然而起,愤然道:“卑鄙小人!在我身上打不了主意,便去敲诈我爹!你们算什么正道人士!”
我这般说话,他也不生气,只平静道:“思悠悠,这不是很好吗。你可以安然无恙,你们赤炎教从此失去连通外界的途径,不再祸害世人,从此生活虽是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