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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夫人-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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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愣,立刻还嘴道:“自己精力不能集中,还找借口,我这里光线暗得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走来走去了?我吃的糕点入口即化,根本没什么声音,你怎么就听到了?”
  
  “你影子那么大一只晃来晃去,一会儿就来遮住棋盘,想不看见都难,还有,你嘴巴一张一合的,怎么就没有声音了?”
  
  “你……”算你狠!我端起第二盘点心大步流星走到屋外,大声道:“师父,一定要狠狠地虐他!”
  
  屋内传出了一阵轻笑声,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在屋外独自站了一会儿,漆黑的天幕下,朗月清风,我吃着吃着无端端有些伤感,大有一种“热闹都是他们的,只有的孤独是我自己的”架势,在这种极度的不平衡感中,我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
  
  盈盈月色下,空空的盘子发出莹白的光,我打了个饱嗝,踱回竹楼,也不知棋局到了怎样的地步。我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凑近翻开的竹窗往里头看。屋内寂静无声,苍宇垂着眼眸,如老僧入定般一动未动。
  
  师父落下一子,开口道:“公子这样走,有些可惜了。”
  
  苍宇不答话。
  
  太傅在一旁道:“公子既早有决定,那就摒弃一切杂念,抛开所有顾忌,虽然局势艰辛,仍有胜的机会。”
  
  苍宇脸上神色一寸一寸冷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将一颗棋子落入棋局。
  
  太傅面有异色,唤道:“公子……”
  
  “先生技高一筹,是我输了。”苍宇抬起眼睛,平静地说。
  
  师父摇头道:“等等,公子再想想,还有契机……”
  
  “不,是我输了。”苍宇轻轻笑了笑,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个笑有点似曾相识的刺目,连我都觉得有些难过。他好像感应到了我的目光,转头扫了窗外一眼,我下意识躲开,可转头一想,我干嘛要躲?这么一想,干脆雄赳赳气昂昂地拉开竹窗,翻身进了屋。
  
  太傅仍在棋局中,替苍宇执起一子正要往棋盘上走,苍宇伸手止住他:“太傅,是我输了。”他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太傅低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恸,手里捏的那枚棋子挣脱了他的禁锢,滚落在棋桌上,滚了一圈,从棋桌边沿掉了下去。
  
  阿函蹲身将那枚棋子捡了起来,趁他们几人怔忡的功夫,整个人护住棋盘,又以两手小心翼翼端起棋盘,“好奇妙的一局棋啊,哈哈哈,太傅大人,四叔,杨公子,来,让一让,让我来好好研究一下。”
  
  阿函将棋盘移到另一处茶几上,一个人坐在一边研究起来,边看边道:“杨公子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咦?好像还可以继续哎,为什么要放弃呢?明明……”
  
  苍宇已经松开太傅的手,面上恢复成温和神色,站起身对师父道:“下了这么久的棋,倒有些饿了……”
  
  师父也站起身,笑道:“对对,瞧我这记性,萧娘应该早就准备好晚饭了,来,我们到水阁去用餐吧。”
  
  难道大家都没吃晚饭吗?
  
  我虎躯一震,盘子差点从手上滑落,“你们还没吃晚饭?不是说你们已经吃了吗?”
  
  苍宇一挑眉毛,瞟了我手中的空盘子一眼,“我什么时候说我们已经吃了?”
  
  “你!你你你……”我且惊讶且愤怒地指着他,“你耍我!”
  
  他慢悠悠甩开手上折扇,边扇着风边往外走,刚才脸上的阴霾消逝不见,嘴角甚至携了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对,是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什么,引的两个诗词:
  
  玉芙蓉·雨窗小咏 【明 沈自晋】
  疏梅带雨开,瘦竹随风摆,雨和风着意好,为我安排。临风自惜残香洒,冒雨谁从滴翠来。清虚界,任风敲雨筛;掩柴扉,谢他梅竹伴我冷书斋。
  
  南乡子·云带雨 【五代 李珣】
  云带雨,浪迎风,钓翁回棹碧湾中。春酒香熟鲈鱼美,谁同醉?缆却扁舟篷底睡。
  
  




☆、你共我梦

  
  水阁上处处点了灯,十分亮堂。萧娘摆了一桌子菜,笑呵呵道:“太傅大人,杨公子,来尝尝我的手艺,我那口子老说我做的菜徒有好卖相,吃不出好滋味,我偏不信了,你们大家伙儿来帮着评评理。”
  
  太傅指着桌上的一道菜,笑道:“当年千味阁全靠嫂夫人一人撑起来,景城人每日排队就为等一份嫂夫人的叉烧琵琶鸡腿,看来萧大哥不惜口福啊。”
  
  萧叔十分委屈,“你也不看看她平日都做的什么菜,萝卜咸菜臭豆腐,哪里肯像今天这样正正经经做一顿大餐,要不是我自己也动手做饭,这么多年,我早就饿死了。你看,我都几年没见过她做叉烧琵琶鸡腿了。”
  
  众人一阵哄笑,唯有我一人眼巴巴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默默将筷子拿起又放下。
  
  萧娘看一桌人边吃边赞不绝口,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才看到坐在一旁的我,顿时目光变得有些殷切,“阿缨啊,你不是最喜欢吃鸡腿的吗?怎么不吃了啊?饭菜不合胃口吗?”
  
  “额,不是不是。”我赶紧谄笑,“萧娘您做的菜很好吃,那道叉烧琵琶鸡腿我也是极喜欢的,嘿嘿嘿,诚然它们都非常非常美味,诚然我也是非常非常想把它们都吃了的,只是刚才在竹楼吃了整整两盘子的糕点……”我双手撑着下巴,对萧娘眨巴眨巴眼睛,“萧娘做的菜绝对天下第一,我光是看着大家吃萧娘做的菜,就感到很幸福啦。”
  
  一桌子人纷纷笑了起来。
  
  苍宇夹起一块鸡腿,十分文雅地咬了一口,慢条斯理道:“这叉烧琵琶腿,外皮富有弹性,肉质嫩滑,丝缕间纯美多汁,看来腌制得很充分,才能滋味入骨,口味甘香。”
  
  “对对对,杨公子真有品味。”萧娘十分高兴,立刻殷勤地又替他夹了一块,“喜欢就多吃点,多吃点哈。”
  
  我默默咽了咽口水,不自觉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口酒,心中恨恨,瞪着苍宇的眼中全是怒火,他分明是故意的!
  
  “陆姑娘为什么总是盯着在下?是在下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陆姑娘,想吃在下碗里的?”
  
  我明目张胆对他翻了个大白眼,又喝了一大口酒,“杨公子相貌俊美,仪表堂堂,吃鸡腿吃得满嘴油光,小女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实在心醉得很。”
  
  阿函姐姐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道:“阿缨,想吃就尝一点吧,多吃一点也没关系。”
  
  我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使劲点头,“嗯嗯,阿函姐姐说得很对。”
  
  众人又是大笑,我默默喝下又一口憋屈的酒。
  
  大家吃得很欢乐,我一人喝得很郁闷,且越喝越郁闷,等苍宇忽然问我是不是在喝酒的时候,我的舌头已经有些打结了,面前的苍宇也变成很多个。
  
  “哈哈哈……好几个你哦……”我似乎歪在阿函的怀里,只听她在耳边道,“看来醉得不轻。”
  
  “那就让她今晚睡竹楼吧。”似乎是师父在说话。
  
  阿函将我扶着靠在她身上,我头昏眼花,仍不忘拉住苍宇的袖子,替他擦一擦嘴角,“油啊,都是油哎……”
  
  ……
  
  后来也不知阿函是怎么将我弄出水阁的,一走到外面,晚风一吹,我立刻有些清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紧紧揪着苍宇的袍袖,被他扶着站得歪歪扭扭,眼看就要栽到他怀中去,我一个哆嗦,迎风飘摇一下,又倒到阿函姐姐身上。
  
  阿函手中提着灯,被我突如其来一个猛扑,一时站不稳,眼看就要摔倒,苍宇忽然神出一直手来,搂住阿函的纤腰,稳住了阿函。
  
  微弱的光线中,我靠在阿函身上,看见属于苍宇的那只手缓缓从阿函的腰上拿开,又缓缓移到阿函的右手上,取走了那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我的眼睛像把每个时刻都减慢了一般,所有动作在我的视野中都是缓慢的、悄无声息的、不动声色的,包括他们二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我站在那里,犹如电击。 
  
  醉得稀里糊涂时,我倒还能记得杨岱公子和阿函姐姐的初见。碧水蓝天,亭台水榭,阿函姐姐芊芊而立,看着杨岱公子拾起地上的香扇,笑得落落大方,接扇转身,看似无意却暗藏风情,纵我不是男人,却也要倾心。
  
  杨岱公子,阿函姐姐,他们两个才是最最般配的不是吗?
  
  我在暗夜中无声地笑了,眼泪从眼角流出来,将苍宇的背影晕染得模模糊糊。
  
  池中传来虫蛙的鸣叫声,衬得阿函的声音像林中疏影般影影绰绰,“杨公子,刚才那局棋最后为何放弃了?恕我浅薄,公子明明可以胜的。”
  
  “一局棋而已,赵姑娘不必较真,在下棋艺远不如赵先生高明。”
  
  阿函摇摇头,“公子心中有难事。”说得十分笃定。
  
  苍宇径自往前走,很久都没有回答。
  
  阿函也不再追问。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安静走了一会儿,才走到竹楼前。
  
  “杨公子。”阿函叫住走在前面的人。
  
  苍宇叹了口气,停下来,看着黑漆漆的竹楼慢慢说道:“有一样宝贝,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函将我扶了扶,笑道:“看来这样宝贝,不是件物品,像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算是吧。”
  
  “既然公子想要得到这件宝贝,就不该有所顾忌,如果是我,就算是在火中烤着,宁可烧伤了手指也要拿到的,我看公子也不是怕付出代价的人。”
  
  “怎样才算得到……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公子说的好奇怪,如果是不该自己得到的,或者永远无法得到,那就何必执着,能多看两眼就已足够,或者干脆留在心底,不也很好吗?”
  
  “你说得对……”苍宇转过身来,对阿函姐姐笑笑,转而又皱眉看着我,“看来醉得不轻,赵姑娘,要不要让我来背她上去休息?”
  
  其实我是很想很想他背着我的,就像那时在地道里那样。
  
  可有些人,有些念想,如果自己不给自己断掉,那等别人来替你断掉时,就为时太晚了。
  
  我一把扒拉住阿函姐姐,开始装疯卖傻,“函姐姐姐……我要你背,你背……他背不动……他不够壮啊……”
  
  阿函姐姐噗嗤一声笑了,“臭丫头,说什么呢?等明天酒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居然敢说我壮?嗯?我壮?我偏不背!”她一把将我拖进苍宇怀里。
  
  “有劳杨公子了。”赵函笑眯眯看了我一眼,又将我推到苍宇背上。
  
  我心里一哆嗦,手脚并用爬上了苍宇的背。
  
  他真瘦啊。云翳他说得对,我这个威武的女汉子,苍宇这身板真的可能经不起。
  
  我把脸深深埋在他后颈,搂紧了他的脖子,喃喃道:“阿爹啊,你怎么瘦了呢?”
  
  他顿了一下,将我往他背上推了推,“赵姑娘,麻烦在前面照着路。”
  
  “好咧。”阿函姐姐走到前头,带着苍宇走进竹楼,爬上楼梯。
  
  “阿爹啊,我沉不沉?是不是背不动啦?”我乐呵呵在他背上问道。
  
  苍宇以一阵喘气回答了我。我好像真的挺沉啊。
  
  一到楼上,立马挣脱了苍宇,踉踉跄跄扑向床铺。阿函姐姐走到床前,替我理好了衣裳,脱了鞋袜,又盖上被子。有人服侍的感觉真好啊,我翻了个身朝里睡了过去。
  
  阿函和苍宇二人在屋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苍宇才道:“赵姑娘,请。”
  
  阿函也不答话,只听到一阵脚步声,竹楼便再一次陷入平静。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才睡了过去。但并没有睡多久,就被渴醒了,待爬起来喝了杯水,脑中也愈发清明起来。我本来也没有多醉,只是有些腿软头痛,神智还算清醒的,刚才那般插科打诨,他们竟真以为我醉了,看来我陆缨演技十分了得。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演得更为透彻,趁酒劲还在,趁我还能见到苍宇。
  
  我赤脚下地,摸黑扶墙,连滚带爬,终于摸进了苍宇住的临泉居。林泉居的卧房内尚点着灯,苍宇临窗而坐,瘦削的身影映在窗纱上,似乎正伏案写着什么。
  
  “什么人?”他在屋内问。
  
  屋檐上一道黑影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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