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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晨曦-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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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哪里,我不用猜便能知晓。有时回来,会带着一身的疲惫,以及被掩盖的几近消失的血腥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沉夜终究是养育青莽长大的人,我暗许她两年。两年之后,她若再犯,我便不得不用一用“主上”这一称谓了。
  清风过处,菊香幽浅。我恍然挣开他,道:“你把鸭子放了,陪我一道采菊花吧。”
  “采菊花?”
  “嗯,又到了酿菊花酒的时节了。”
  “家中的酒仍有几坛,怎么又急着酿菊花酒?”
  “你可听过‘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为了表明我就是灵修美人,酿菊花酒这样风雅的事情,我还是要做一做的。当然,要不是成天闲在家里无聊的话,我也懒得酿酒。你瞧,自打和你成亲,海棠酒、梅子酒、桃花酒、梨酒、木樨香、蜜酒之类的,我统统酿了个遍!真是可以改行做酒娘了。”
  他抿着唇轻笑。“去岁一年,我承办的委托只寥寥数件,亦多亏了你酿的酒。即便争战混乱,惟饮酒一项,始终不被人放弃。哎……”他叹息一声,甚是哀怨,“说到底,我还是靠你养活着。”
  我得意地笑。“去年酿的那几坛应是能喝了,一会儿我就去将它们挖出来。刚刚猞猁来传话,说是容澈新得了一筐新鲜肥美的螃蟹,今晚我们便去他家饮酒吃蟹吧。”
  “好。”
  西风送冷出湖田,一梦酣春落酒泉。
  介甲尽为香玉软,脂膏犹作紫霞坚。
  魂迷杨柳滩头月,身老松江瓮里天。
  不是无肠贪卡蘖,要将风味与人传。
  有人道: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此话,我甚是赞同,不过觉得应另添一句“所亲之人环于左右”。
  眼下星月皎洁,明河在天。置案于槐树下,摊一案红彤彤的螃蟹,醋香四溢,酒馨醇厚,当真是不亦快哉!猞猁和冰绡抢着最肥的螃蟹,自打晴炎回去,也就冰绡偶尔同猞猁闹一闹,搏得大家开心。冰绡似是敛了心性,不再提男女情爱之事,只一心一意守在无忧山谷。只不过那偶尔投向容澈的一瞥,却如眼前的酒液一般,醇冽醉人。
  青莽掰开一只蟹壳,小心地将蟹黄都留于壳内,舀一勺香醋沿着蟹壳内壁仔细地淋上一圈,随后放到我的面前。
  我拿筷子挖了一口,尝了尝,品评道:“醋浇得有点儿多,都掩了蟹黄本身的味道!”
  他笑得甚是无奈。
  容澈悠悠地搭话道:“若不是知晓你是吃得多,我都要以为你已然有喜了!”
  我幽怨望他:“一天不糟践我你会死啊!”
  “不会死,但是会难受。”
  冰绡和猞猁咬着蟹螯偷笑,我望向青莽,无语凝噎。
  他认真地思忖片刻。“其实……也没有很胖。就是手感好了很多。”
  “对。”容澈欣然同意,“就像是摊上的猪肉似的,太瘦总不招人喜欢,肥一些才有好手感。”
  我等着青莽奋力反驳,他却吃着蟹脚默然不语。
  “我……我明白了……”乖乖地将蟹壳放回他面前,我强颜欢笑道:“今天吃得好饱!剩下来的螃蟹就靠你们来解决啦!”
  冰绡和猞猁欢呼一声,朝容澈送去无数个万分感激的眼波。
  我痛苦地撇过脸,权当没看到。
  回到家中,梳洗完毕,已是月近中天。夜阑人静,倾耳只听到虫鸣啁啾,深深浅浅似奏乐之声。夜凉,若泉水流于周身。揽衣起坐,月色透光未阖的窗棂慨然铺洒一地,明晃晃的若皎然白霜。
  青莽着一身中衣,素洁似羽,衬着月色当真是恍然若仙。
  我盯着他“嘿嘿”地笑。他听得无奈,微笑道:“怎么了?是怨我方才吃得比你多吗?”
  他这么一说,我立即愁上心头。“你说,心宽何必非得体胖呢?”
  他坐在我身旁,温柔道:“我说了,不过是手感好罢了。”
  “可是你瞧你,清癯俊秀,分明丝毫不受影响!”
  “我和你不同,我是……”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眸光闪烁,微微有心虚之色。他帮着沉夜打这一场艰苦卓绝的仗,诚然是如何也不会丰腴起来。
  “青莽。”
  “嗯。”
  我敛着眸咬了咬牙,心一横张口说道:“方才容澈的话提醒了我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
  “我们成亲有一年多了吧?”
  “嗯,一年半。”
  “你……你看,人家成亲一年半,孩子都能抱着玩儿了。我们……咳咳……这一座小屋只有两个人,怪冷清的,是不是……”说到后来,声音细如蚊蚋,脸颊却热得快要烧起来。
  他凑过来,笑得一脸狡黠。“你不怕生个九尾蛇狐了?”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你不是说了吗?多生几个,总会有个正常的。何况就算真是九尾蛇狐,长大了自然能收敛本身,仍旧化出个人的模样,又有何妨。眼不见为净就可以了。”
  “好。”他的气息温热地吐在耳畔,“我也想……早日有个孩子……”
  室外月色如雪,室内却是一色旖旎。
  槐树下,冰绡抚着肚子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容澈啜一口酒,忽地回头道:“猞猁呢?”
  冰绡正是将欲入睡,被惊醒了,脾气不是很好:“不晓得。跑哪儿玩去了吧。”
  “哦。”容澈应一声,继续举杯邀明月。自打晴炎回了都邑,猞猁便是他一心捉弄的人。只不过猞猁比晴炎好动,一不留神便四处寻不见人影。待再次回来,却是一身草泥,细细香香,不似无忧山谷的味道。
  酒至微醺,清风送爽。容澈揉了揉额角,想起明日若是记得,该要提醒一声云深,近一段时间是不该再喝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介是补昨天的~

☆、子衿

  清早起来,室中寂寂唯有我一人。风过林梢,婆娑作响,晨风中弥漫着淡淡的幽菊之香。
  桌上置着一张字条,并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条上简单写着“委托,勿念”四个字。大约一年前,青莽借矶子花敛去周身妖气,以仙者的身份承接委托。静水镇皆知蓝棠仙者术法超群,不与卢侃一行为类。
  我吃完了粥,略略有些意犹未尽。昨日所吃的汤包味道甚美,只可惜我身体不大舒服,徒是看着,却一口都不得下咽。
  翻了几页书,尚觉无聊,我便向容澈家里走去。屋门紧锁,室中一片阒静,只有冰绡化作的白梅站在大槐树下,懒洋洋地晒着枝桠。我走过去,伸手挠了挠她的枝节。“冰绡,你知道容澈去哪儿了吗?”
  树枝摇了摇,换个方向继续晒,一言不发。
  我继续挠。“我知道你怕痒,你要是不说,我就一直挠!反正我闲得没事儿干。”
  凭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眼前的白梅树抖抖枝叶,化作个身姿曼妙的女子。长裙曳地,花容月貌,发间斜斜地簪着一支竹雕的梅花簪子,那是容澈无聊时刻的。冰绡双手叉着腰,气呼呼地嚷道:“云深!别仗着有人撑腰就扰人清梦!”
  我笑了笑。“是啊,我就是仗着有人撑腰。”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樱唇半启愣了半晌,哼一声道:“我不理你!”
  “别!”我赶紧拦她,“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
  她斜斜地看我一眼。“我不是不爱和你说话。只不过昨日吃蟹,我喝多了酒,现在头还痛着呢!”
  我“呵呵”两声。“这也不能怨我呀。昨日那几坛酒,我和青莽、容澈三人喝了一坛,你倒好,一人喝两坛喝得干干净净。你是想做个‘酒罐白梅’的创新菜品吗?”
  冰绡张了张嘴,焉了一半的气势:“昨儿那酒……好喝嘛……”
  我无言以对,环顾一圈,方回过神问道:“对了,容澈去了哪里?”
  她认真地回顾一番。“不是很清楚,我只依稀记得昨儿半夜有人瞬身来见他,说是在个叫做鹿野的地方有场大战,双方死伤无数,是场极为关键的战争。仿佛……”她咬了咬唇,双颊莫名地飞上几许嫣红,“仿佛云荒公子也在那儿……”
  “哦……”我贼贼地笑,她立马正色打断道:“那人对容澈道,倘若他不去相救,那么九州当真是岌岌可危了!还问容澈便真心甘愿让人类沦为妖邪的奴隶吗?容澈当下没答应,后来不知去哪儿晃了一圈,回来就改了口,同那位仙者一道去了鹿野。”
  “哦?听起来,可真不想容澈的性子!”
  她赞同地点头。“我原本想拦下他来着。无奈那时候头疼得厉害,昏昏欲睡,连化作人身的力气都没有,也就懒得去拦上一揽了。反正有云荒公子在,容澈他不会有事的。”
  我摇头。“难说。”若是维序,当然能力保容澈未有丝毫损失。但是他化作的云荒,只有一半残缺的灵魂,面对玉清妖邪尚有些吃力,何况是要保下众人安全。何况,听青莽说,他为他师父谋到了一件上古神物,便是仗着这件神物,九州仙者也不会好过的。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青莽做得不厚道。他师父要神物,他随便找个糊弄一下不就行了?当真跑去寻一个来,自己落得一身伤,九州亦不会原谅他,当真是吃力不讨好!不过反过来一想,青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终究玉清山才是他的家,沉夜才是他的授业恩师。他能彻底撇清同玉清的关系,也真是大义凛然的一个人!
  冰绡捅了捅我的胳膊,一脸不屑地说道道:“又思春了吧?”
  我恍然回神。“什……什么思春?那是我夫君!我想一想有什么不对?”
  她鄙夷地撇过脸去,不再看我。我微微笑了笑,慢悠悠说道:“你说得对,自打嫁做人妇,我确实变得矫情了些。不过有什么办法呢?家中有夫君宠,出外还有个本事了得的哥哥,要想做回闲云野鹤、孤芳自赏的云深仙者都不可能啊!”末了,又添上一声百转千回的哀叹。
  冰绡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残忍地追杀我。只不过才跑了几步,她便戛然而止,像座冰雕似的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唯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
  我在她面前扬了扬手。“喂?”
  她猛地打了个寒战。“子……子衿公子!”
  我回过头去看,花木扶疏当中,果然立着个超然绝俗、温雅如玉的公子。
  我叹息一声,有些同情地拍了拍冰绡的肩膀。“当真觉得难堪的话,不妨再变回原身吧。我会告诉他方才所见不过是个幻觉的。”
  冰绡竟不恼,反倒感激地一笑,灰溜溜地跑回大槐树下划出了白梅原身。
  情之一字,唯心而已。
  子衿端端地站在我家的院子里,我便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当初曲水池底,他待我与他人不同,我自是对他存着一份好感。信步入院,夹道菊英含露,分外喜人。“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
  慕容子衿略一思忖,缓缓接道:“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
  我莞尔,款款行礼道:“子衿丞相。”
  “云深仙者。”
  “子衿丞相来此,怕不只是赏菊吟诗吧?”
  他的神情依旧淡漠,摇头的动作却带着谨慎。“此番叨扰,实有要事相商。”
  我怔了怔,随即延请他进屋详谈。
  案上置着一盏热雾袅袅的茶,清香四溢,沁人心脾。虽不是名贵茶叶,却是去岁我同青莽二人趁着清明之前,入深山亲手摘下、烘焙而成。我将制好的茶叶小心地倒入铁罐里,分不同地方收藏,标注哪一罐是待客之用,哪一罐是供自己消遣。彼时他还笑我,只是些寻常茶叶罢了,还做这般珍藏。我只是没有告诉他,他烘焙茶叶时专注而温润的神情,如一幅画刻在了我的心里。
  子衿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缓缓说道:“云深仙者,鹿野一战,你可曾听说?”
  “方有所耳闻,似是死伤不少。”
  他点头。“开战至今,鹿野一战怕是最久,亦是影响最大。鹿野离都邑不过七百里,先时玉清侵害九州,往往是在偏远之地,故而九州未有对都邑附近布下重兵。鹿野遇袭,九州猝不及防,以至鹿野之战一开始,妖军便势如破竹一路挺进都邑。维序神尊并九州仙者拼死抵抗,方将妖君拦截于三百里之外。”
  “九州如此狼狈,与沉夜手中的神物也有关吧?”
  他怔了一怔。“神物?不曾见过。不过在交战时,偶然听得沉夜声称自己手中握有神物。眼下双方胶着,昨日部下连夜请令兄救治,方挽回不少仙者的性命。落到如此地步,亦是为臣子之人办事不力。”
  玖澜倒是有一群好臣下!暗自撇了撇嘴,依旧抬眸客气道:“无忧山谷深居山内,加之容澈布下结界,世外之事我极少得知。九州玉清一战已成如此状态,我当真无从知晓!我虽为九尾迦摄转世,当初在曲水池底也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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