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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别走……是我的错,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你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逃避了……”他的面颊贴着我的面颊,耳鬓厮磨,梦呓一般地令人沉醉。
我低着头,微微笑道:“维序,你终究是输给了我。”
他蓦然一震。
“两百年前也好,今时今日也好,神尊维序,永远都是妖狐九尾的手下败将。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呀!”
“你便是……”苍白的嘴唇嗫嚅几番,说不出余下的话。
夜风袭过,梅香兰馨,缠绵悱恻。我转眸望去,月光照及廊角的地方,端端地伫立着巍巍若玉山的蟒蛇公子。玄衣墨发,静影沉璧,唇角一抹悠远温润的笑容。
“青莽!”我唤他一声,举步走去。手臂蓦地被人拉住,天旋地转,我尚来不及看清什么,身子便被人携着临空飞行在太清之中。
“云荒!”
他施术定住我,只一味地向前行进。“云深,不要怪我。”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痛苦地笑一声。“我不知道……总之不会是都邑,那里对你而言并安全。大概是黛青山,我可以重新恢复那两座房子。云深,我们一起再回到那里。”
我被寒风刺得浑身发抖。“云荒,你冷静一些!倘若我方才的话伤到了你,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先将我放下去?!”
“对不起,我不能。”
我纠结万分!在这种时刻究竟该不该施术来阻止他?倘若这样做了,四个多月前青莽所受的伤便全白费了!禹君、沉夜之类,自然也不会再放过我。倘若……倘若有个同术法无关的东西就好了!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我用劲地一挣扎,云荒猝不及防,手臂一松由着我自由往下掉。他急忙伸手来接,我咬破手指,血液顺着风势向他飞去。那润白纤细的手指,触及我的血液,皮肉瞬间蚀尽。
“对不起……”他的伤立刻便能痊愈,我仍旧过意不去。
“云深。”有人稳稳地接住我,朗月白雪当中,幽浅兰香一丛一丛地盛放。
我抱紧他,倚在他的怀里问道:“青莽,你出行总是带着兰花吗?”
他轻笑道:“那株兰花,早就不知扔在了哪里。大概是你一见我,便会联想到兰花吧?”
“丰骨清清叶叶真。兰花确然适合你。”
他但笑不语,携着我轻轻落在地上。对面,云荒摊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沉寂阴郁。
“云荒,刚刚……是我心急,才想着用我的血液来对付你。”
“你的血液?”他不信。
“你见着了,就是那样的效果。对妖邪、对仙者皆是有效,唯独对凡人无甚效果,故而容澈一直不做追究。云荒,我晓得你有些执念。只不过你终究是神尊,要知晓自己的身份。世人、妖邪担得起欲念,唯独你不可以。你要做的事,只有心系天下、慈悲怀人。又怎可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我说的言之凿凿,说完还瞥一眼青莽。不知怎的,他的脸色比云荒还要差一些。我担忧道:“青莽,你怎么了?”
他微微而笑,安慰我一句,随即转身对云荒说道:“维序神尊,九州和云深,你终究只能选择一个。你要带走云深,便是要将九州彻底地抛弃。你舍得吗?”
云荒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原本就不喜欢青莽,现在愈发厌恶了。“我要得云深,亦是要得九州。”
“好。倘若我说,只要你答应我再不管九州、玉清之事,我便自让出云深。你可愿,与我立下永不反悔之誓?”
我惊愕地看向他,云荒亦是震惊。
青莽追问:“放弃九州,退隐山林,彻底游离尘外。云荒,你可愿意?”
“我……”方才还信誓旦旦之人,嗫嚅着两片红润的唇,犹疑不决。所谓的情爱,脆弱得经不起一句追问,当真是叫人寒心。
青莽徐徐地绽开笑颜,声音清朗,如同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云荒,你不愿意,我却愿意。九州、玉清,自此与我再不相干,我只要云深。”
“你只是……”白衣翩跹的公子争辩一声,默了默,仿佛瞬时醍醐灌顶,苦涩笑道:“是啊,我放不了……我根本……无话可说。”
“所以,云公子请回吧。”
云荒默然注视他良久。“张青莽,我果然是该讨厌你。”
青莽的身子顿了一顿。“我是妖,神尊讨厌我,也是应当的。”
云荒不置可否,幽邃的眸子徐徐转回我的身上。“云深。”他唤我一声,似是有话要说,百转千回,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我撇过头,看白雪千里,满地荒芜。“云荒,三年情谊,我不会忘记。但求往后再不相见,免得坏了脑海中为数不多的值得怀恋的东西。”
他微微地笑。“好……”这一声,便是永诀。
白雪纷扬,密织羽帘,模糊他离去的身影。那一日的晴雪白梅,那时候的畅酒清谈,那一次的舍身相救,仿佛天际短暂而绚烂的霞光。美则美矣,终究消散如烟,指间抓不住一缕余香。
作者有话要说: 米娜桑~我算了算,这篇文大概还有二十多章的样子!从今天开始我就保持每日更的节奏,争取八月中旬完结~~~~~~这篇文当真是长啊!其实一开始我奏是想写两人相伴除妖的事情,形式就如同晴明和博雅,结果跑偏地非常严重………_…|||更文的过程非常愉快~但是我还是要尽快完成然后踏上艰苦的考X征途!!!所以看文的亲请忍一忍,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哟!~(≧▽≦)/~
☆、开战
竹屋落成,是在来年的二月初九。
玲珑精致的一座竹楼,青山环绕,一弯银带远远地蜿蜒而过。竹屋前有空地,设竹篱,筑土墙,墙内砌花栏护其趾。再前,又砌石花栏,长丈余而稍狭。其间种植草木百余本,错杂莳之,浓淡疏密,俱有情致。春以罂粟、虞美人为主,而山兰、素馨、决明佐之。春老以芍药为主,而西番莲、土萱、紫兰、山矾佐之。夏以洛阳花、建兰为主,而蜀葵、乌斯菊、望江南、茉莉、杜若、珍珠兰佐之。秋以菊为主,而剪秋纱、秋葵、僧鞋菊、万寿芙蓉、老少年、秋海棠、雁来红、矮鸡冠佐之。冬以水仙为主,而长春佐之。其木本如紫白丁香、绿萼、玉碟、蜡梅、西府、滇茶、日丹、白梨花,种之墙头屋角,以遮烈日。
乔迁前一日,另收到温帛托人送来的三株垂丝海棠,枝繁叶茂,颇有几分故时所种的风姿。青莽与我一道选了个地方将其栽好,待清理完毕,我抱着手仔仔细细地将其打量着。青莽见状问道:“怎么了?是看到了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几株海棠甚是熟悉。你瞧中间那一株,灵气氤氲,定然是在聚灵山一类的地方长大的。当初我幻出蓝棠,便是见他的原身清灵透彻,自有一番风骨。见着这株海棠,我想起蓝棠,忍不住地伤神了。”
他微微含着笑:“倘若想他了,便将这株海棠化作式神吧。”
我斜觑着他。“你不是说要做我的式神吗?我再幻出一个,你不是多余了?”
青莽认真地忖了忖。“做式神是多余了,做夫君却只能是我。”
我怔了一怔,他笑得灿若桃花,一双眸子熠熠明润。这时晴炎带着猞猁悠悠过来。他的衣裳炽烈似火,表情却阴沉得能下起雨来。
“阿姐……”他方撅着嘴唤一声,猞猁就欢快地飞奔过来,一把抱住青莽:“哥哥,容澈仙者有事找你!”
猞猁是那一日与云荒诀别时遇见我们的。白雪纷飞,云荒的身影消散在羽帘之后,不复可见。青莽牵起我的手,温柔道:“我们回去吧。”我颔了颔首,回头便发现远处有个小小的黑点,扑闪着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偷窥着。
“猞猁?”
他灰溜溜地跑过来。“仙……仙者姐姐,你们不在,我难过的慌!”说着,就来蹭我的腿。
我让开一步,笑问道:“恐怕,是饿得慌吧?”
他撇过脸,心虚地看往别处。
“罢了,反正我们是要另造一座房子的。你要是愿意,便随我一起住到无忧山谷吧。”
“好!”他挥着爪子欢呼。
猞猁开心了,晴炎却不高兴。他原本是我们当中备受荣宠的一方,这个阿姐再不济,有什么好东西,总是该让给弟弟的。晴炎年纪不小,却极为单纯青涩。容澈捉弄他,亦是同他闹着玩儿。一旦有好吃的,也会变着法儿地交到晴炎手中。不过自打猞猁来了这儿,晴炎就再也不是被眷顾的那一方。猞猁年幼,化作个童子水灵灵、软糯糯的,只一眼就能叫人将心都化了。譬如昨天晚上那一只鸡腿,晴炎和猞猁都抢着要。我犹疑难决,两人都撅起嘴泪汪汪地看着我。猞猁的脸蛋粉扑扑的,一撅嘴外加两包泪,我考虑着将青莽碗中的也拿来送给他。再看一眼晴炎,我觉得他这样一个成年人还撅嘴包泪,委实是在是太幼稚了!
故而一旦同猞猁一起出现,晴炎的脸色都沉得跟浸了墨似的。
猞猁条理不清地说完一大段话,我总算明白是容澈听到些重要的事情,要嘱咐青莽一声。
“这儿清扫得差不多了,你不妨先去,我再稍微理一理。”
“好。”青莽点了点头,便随着两人一道去了。
我绕着屋前屋后查看一番,确定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差明日将日常的物品搬来即可。三株垂丝海棠并肩而立,如同三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我看了许久,心中愈发悲伤。蓝棠虽然不过一个式神,却是当初待我最真最好之人。蓝衣如空的俊秀公子,驾着车行驶在朱雀大道上,有多少碧玉闺秀为之倾心?可惜他死的时候,我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烈火焚木,这便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三株海棠当中的那一株确然是灵气饱蕴,枝干较两边要愈发遒劲三分。我捏了个诀,灵力注入垂丝海棠的树干之中,有人形缓缓地自虚空当中出现。
“主人。”蓝衣青年眉眼温顺,双手合拱,躬身施礼。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容澈定然是同青莽说了极为重要的事情,我进门的时候,他们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连带着晴炎同猞猁都静悄悄地坐在一边。
“怎么了?是玖澜要攻打无忧山谷了吗?”
青莽无奈笑道:“云深,九州同玉清开战了。”
我浑身一颤,连带着身后的式神亦是一震。“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日之前。玉清遣军偷袭兖州,九州仙者奋起反抗,双方正式开战。”
“那么……”
他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轻轻地抱着我,声音不复清浅温柔:“云深,这些年来,九州同玉清一直于各处交战,规模虽小,伤亡之数总是触目惊心。而这回与往日又不同,这一战必定旷日持久,只怕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这样,与‘灭世之灾’又有什么分别?
“云深,待时日久了,无忧谷终究会受波及。只要生活在这个世间,就不可能真正地置身事外,我们已注定要牵涉其中。我怕……我们就快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我静默半晌,埋在他怀里闷声说道:“所以,你更应早些娶我!”
他轻声失笑。“好!待我自玉清山回来,便立即与你成亲。”
我挣开他。“你要去玉清山?”
“嗯。”
“你……你先前说过,九州、玉清之事,与你再没有瓜葛。”
他微微地蹙起眉。“云深,沉夜是我的师父,我终究是该回去一趟的。”
我蓦地涌起一股怒火。“沉夜沉夜!害你至今的不正是你的好师父沉夜吗?!你这么记挂着她,干脆回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云深……”他无奈地来牵我的手,我侧身避开。
容澈看不过去,幽幽说道:“他若不回去,过不多久就死在你面前了。”
“什么?!”
“我先前也同你说过,他的伤来得极为诡异吧?”
我转眼看向青莽,他平静答道:“那个伤,是师父种下的咒。平日里一直极为缓慢地侵蚀我的魂魄,待到她要我为她做事,便会催动符咒,加剧侵蚀。倘若我不回去求她暂时压制,便只有七日光景可以活。”
“可若回去,她便会要求你做各样的事情,是不是?”
“是。”
我松了手,无力叹息道:“青莽,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她这样威胁着你,你也不肯与她为敌吗?宁愿一直被她胁迫利用,也不愿吐露秘密,让我与你一起分担。”
“我不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冷眼觑他,他面色苍白,神情甚是痛苦。我不愿再为难他,只能握住他的手,恳求道:“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莫忘了三月十四,是我们的婚期。”
“好。”他应道,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青莽在当日晚上回了玉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