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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城雪重-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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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他们手头上的钱已经用光了”,徐卿之说,“不然不会卖这些东西的。”
    “我没去趁火打劫,她就应该知足了”,林鸿文说道,“贺贵这几年明里暗里给咱们下了多少绊子,我只挑了几件说,她就受不了了,全说出来,指不定什么样。”

☆、78。第七十八章

贺瑶奔走一天回到家里,老伙计跟她说了一遍今天卖那几间铺子的价钱,比她想得好些,但也不是什么大数目。贺瑶盘算着明天再去见见那个王翻译,问问他巴特金最近又有什么举动。
    虽然在外面奔走了一天,但贺瑶并没有什么食欲。贺夫人念叨了她两句,“身子是自己的,别你爹没出来,你再病了,到时候这家里就更没人能指得上了。”
    贺瑶怕她继续念叨,又往嘴里送了几口饭。看着筷子上的米粒又想起林鸿文说的那番话,便问贺夫人,“娘,咱们家粮油铺卖的大米,真的掺了发霉的?”
    贺夫人看了她一眼,“现在只有咱俩,这话你问问倒无妨。但如果是你二娘三娘也在的时候,千万别问,她们指不定跟你爹说什么。”
    “那是真的了?”贺瑶问道。
    “你爹这人,赚起钱来根本不顾别人死活”,贺夫人道,“早些年咱们在呼兰城的时候,有几年收成不好,我就劝他少收点租子,让那些佃户缓缓。他把我一顿数落,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后来别人减了租,他又说人家是假仁义。从那之后我再不劝他了,大米这事儿其实我是知道一点的。当时他听说要打仗了,就挣命似的收了好些粮食,粮食这种东西你是知道的,好好收起来放个三年三年两载的是不会坏的。可他哪是那仔细的人呢,仓库棚顶漏水了,也不说赶快修好,受潮的米,也不说赶快扔掉。等发霉了想起来了,扔了赔钱,不扔卖不出去,怎么办?只好加了东西洗一洗,掺在好大米里面卖。唉,也不怪人家骂他,真是缺了大德了!”
    贺瑶听了许久没有说话,贺夫人又道,“如果以后你当家,千万别像你爹似的。”
    贺瑶应着,又勉强吃了几口饭,便说要回房休息了。贺夫人见她实在没胃口,也不再劝了。贺瑶回屋靠着床头躺了一会儿,正有些困意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敲窗户。她估摸来的应该是沈烈,于是赶忙去开窗户。沈烈本来长得就高,用手一撑就翻了进来。贺瑶探出窗口四下瞧了瞧,见没什么人就又小心翼翼地把窗户关上了。
    沈烈不知在外面待了多久,一身的寒气,暖和了好一会儿才问,“义父还好吗?”
    “我把警局上下都疏通了,倒没人对他用刑,但他天天担忧,日子也不好过,头发都白了”,贺瑶如实说道。
    “可惜我到合众商行的时间太短,没能帮上什么忙”,沈烈说道,“义父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天见他时间仓促,他也来不及细说”,贺瑶把贺贵跟她说的又给沈烈转述了一遍,“他说林鸿文才是合众商行的老板,你可有察觉?”
    沈烈想了想说,“老板待他当真是与旁人不同,平时说话你来我往,吃饭也在一张桌上,如果说他也是老板,那这些倒是能解释得通了。可是今天中午你也看见了,午饭的碗筷都是他收拾的,他若真是老板,又怎么会做这些事情?”
    “这我不知道,不过没准他是故意做给你和其他伙计看的”,贺瑶说,“按爹说的,他那心思会做这些事也不稀奇。”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沈烈问道。
    “暂时没有”,贺瑶说,“其实我能做的也不多,不过就是去贿赂那些俄国人,希望他们讲究一些,真的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还是继续盯着合众商行那些人吧,他们最近有什么举动吗?”
    “前几天徐卿之让我去盯着醉胭脂,说如果有人要是对茹婷姑娘不利,马上告诉他”,沈烈说道,“我想那个茹婷姑娘跟这件事应该也有些关系。”
    贺瑶对茹婷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有一段时间总听她二娘三娘提起,说贺贵被一个叫茹婷的狐狸精迷住了眼,见天往桃花巷跑。
    “没准是爹跟她说过些什么,她又告诉了林鸿文那帮人”,贺瑶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看她现在就怕我爹活着出来报复她。”
    “那你的意思是?”沈烈试探着问道。
    “先不要动她”,贺瑶说,“等我再见爹一次,好好问清楚再作打算。”
    “好”,沈烈应着,“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让人听见,你该说不清楚了。”
    贺瑶点点头,盯着沈烈磨破了的袖口道,“烈哥,等这事儿结了,我会跟爹说,别让你再做这种事了。”
    沈烈苦笑了一下说,“义父不会同意的。”
    “你给他出生入死这么些年,欠什么都还清了,何况说到底,他不过就是在逃难的路上顺手救了你一把”,贺瑶说道,“昨天听我娘说,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上了大烟,爹就算这次能活着出来,只怕也不会把家业交给他打理了。以后贺家的事,我做主,我说你可以离开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沈烈看着贺瑶的眼神里多了份希冀,“这次见你,觉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从爹被抓走的那天起,我就脱胎换骨了”,贺瑶说道。
    “义父回来之前,你有很多事要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沈烈问道。
    贺瑶笑笑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地盯着那几个人就好,其他的事你不用管。对了,你现在的住处在哪儿,以后找你也方便些。”
    沈烈提笔写了张字条给她,最后一个字刚写完,就听有脚步声朝贺瑶的房间走来,便赶快打开窗子跳了出去。
    贺瑶听到房门被轻叩了三声,听这力度,应该是贺夫人,于是赶忙去开门。贺夫人端着碗稀粥站在外面,“晚上吃得少,这会儿饿没饿?”
    贺瑶不想扫她兴,便说“还真有点。”
    贺夫人看着她把粥喝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贺瑶吹熄了油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之前的倦意一扫而光。
    贺家的店铺卖了一间又一间,然而钱却怎么都不够用。贺瑶在五天后又一次得到了探视贺贵的机会,与上次相比,贺贵变化并不大。只是眉宇间死气沉沉的,再没有以往的神采。他跟贺瑶说,巴特金已经答应这几天放他出去,之所以现在还没放,一定还是嫌钱少。贺瑶让他放心,说铁路局的高官已经收了不少钱,相信巴特金也不敢太放肆。
    贺贵稍微放心了些,又问道,“跟你烈哥联系上了吗?”
    贺瑶点头,“烈哥说徐卿之让他盯着醉胭脂,怕有人对茹婷姑娘不利。”
    “怎么?林鸿文那小子还没给她赎身?”贺贵轻蔑地笑道,“那他可真是过河拆桥。”
    “这么说茹婷果然跟这件事有关?”贺瑶问道。
    “何止有关”,贺贵说,“我弄到这步田地她得占一半功劳。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林鸿文那帮人不好动手,但是她这颗弃子,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贺瑶心领神会,出了警察署便开始盘算。贺贵要茹婷死是为了泄心头恨,可她却不同,茹婷死了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怎么才能让这件事变得有些好处呢,贺瑶仔细地想着整件事。按贺贵说的,林鸿文过河拆桥,得利之后就不管茹婷死活。可沈烈又说,徐卿之让他盯着醉胭脂,如果发现有人对茹婷不利,马上报信。那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在这件事上的分歧不小。一个不管不顾,一个想施以援手,贺瑶勾了勾嘴角,既然他们已经有了分歧,那索性就让这分歧再大些。
    入夜后,贺瑶轻轻叩响了沈烈的门,两人商议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商量妥当,贺瑶叮嘱了几句便又钻进夜色里不见了。
    次日晚上八点,一伙人冲进了醉胭脂,不由分说地扯着茹婷的头发就往外走。老鸨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吓得傻了眼,等回过神来,那伙人已经出了醉胭脂,只见他们把茹婷往马车上一扔,然后驾着马车就跑了。老鸨领着一伙人追了一段儿,便再也追不上了。
    两刻之后,沈烈喘着粗气冲进了合众商行,跟徐卿之说有一伙人把茹婷从醉胭脂带走了。徐卿之片刻也不敢耽误,马上与他一同赶往桃花巷。两人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也没有发现茹婷的踪迹。问了几个人,只说那马车桃花巷之后,往左边拐了,之后去哪儿,就没人知道了。沈烈说,“老板,实在不行,咱们就挨条巷子找吧。他们如果是想报复茹婷姑娘,要么直接把她带到很远,那咱们肯定找不着。要么是就近带到附近哪个条背街暗巷里了。”
    徐卿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跟沈烈一起一条巷子一条巷子的找下去。两人找了七八条巷子之后,终于看见了浑身是伤的茹婷。茹婷缩在角落里,额头破了,血流得半张脸都染红了。徐卿之想看看她额头上的伤口,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茹婷瑟缩了一下,“疼。”
    徐卿之估计她胳膊可能是骨折了,但其他地方还有没有骨折就不知道了。于是只能跟她说,“疼你也得忍着点,必须得送你去医院。”
    徐卿之把贺瑶抱上马车,自己的衣服也蹭上了血污,但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沈烈回头问他,“去哪儿?”
    徐卿之想如果此时把茹婷带回医馆,冯婶儿已经回家了,徐世淮根本不方便给她检查,于是对沈烈说,“去铁路医院。”

☆、79。第七十九章

     日俄战争期间,大部分的俄国伤员从前线退下来之后都会被送到铁路医院来。那时医院人满为患,连走廊里都躺着病人。战争结束之后,医院里冷清了很多,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空闲接待徐卿之他们。
    那俄国大夫说了半天,徐卿之一句没听懂。倒是沈烈听懂个七七八八,转述说茹婷的手臂和肋骨骨折,其余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行了。徐卿之松了一口气,让沈烈出去找家没打烊的小吃店买点吃的,自己则进去看茹婷。
    茹婷见他进来,想坐起来一些靠在床头上,可是右手使不上力气,只好作罢。徐卿之说,“你别动了,我让沈烈去给你买点吃的,估计你也饿了。”
    茹婷沉默了一会儿道,“徐老板,你能不能帮我做两件事?”
    “什么事?”徐卿之问道。
    “第一件事儿,别告诉林鸿文我在这儿,就跟他说你没找到我,八成是死了”,茹婷缓缓地说道,“伤养好了,我会自行离开,以后也不会回来,徐老板只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茹婷姑娘,你这是何苦呢?”徐卿之劝道,“你一个姑娘家,走能走去哪儿?鸿文如果知道你出了事,肯定会补偿你的,到时候就算你想走,也有盘缠了不是?”
    “徐老板的算盘打得真好”,茹婷笑笑说,“不知道你这几年做的这么多笔生意里,可有像我这样赔得血本无归的?”
    徐卿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茹婷又接着说,“几年前我刚到桃花巷的时候,老鸨就和我说,风月场的事儿都别当真,商人都是重利轻离别的。我不信邪,非要试一试,于是就有了这个下场。”
    “茹婷姑娘,之前如果你肯同意让他给你赎身,今天你已经在城外了”,徐卿之说道,“我知道你觉得他负了你,既然你觉得自己赔得血本无归,那更应该拿着钱远走高飞,好好过你以后的日子,对吧?”
    “你这番话确实有道理,但是你多次劝我接受你们的钱,其实无非是想让林鸿文心安,别那么愧疚。”茹婷抬头看着徐卿之,“徐老板,你这么替他着想,可你真的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徐卿之看了茹婷一眼,“我们认识很久了,鸿文有些时候可能会做一些出格的事,但他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茹婷笑笑,“徐老板,你认识杂市儿的那个田嫂吗?”
    “认识,她在杂市儿做买卖很多年了”,徐卿之说道。
    “田嫂很过年前走失过一个女儿”,茹婷指指自己,“其实就是我。她之前在傅家店见到过我,觉得我长得像。可见我进了桃花巷,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进来,便托林鸿文去打听。她告诉林鸿文我的长相,还告诉他我手腕内侧有一颗痣。林鸿文过年前就已经知道我是田嫂的女儿,但他没有告诉田嫂。因为他答应过田嫂,如果找到女儿,他会帮着赎身。徐老板,你明白了吗,他为了继续利用我打探贺贵的消息,能狠下心不让我们母女团员,眼睁睁地看着我在醉胭脂活受罪!”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徐卿之替林鸿文分辨道,“鸿文可能只是没来得及告诉田嫂。”
    “大年三十下午,他来醉胭脂找我,看见了我手腕上的痣,当时他的神情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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