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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身后的战士们齐声高喊道:“少将小心!”
他还来不及回头,身后那雷霆般的一击已然近在咫尺,冷冽的刀气几乎穿透了他的衣衫、直遏脏腑!
那一霎,手中的长剑自发地震动起来,发出龙吟般的啸鸣声,似乎在警示着它此刻危在顷俄的主人。
——就在生死交睫之际,封无痕已将禁凌雪拦腰托起、横在身前的马背上,随即整个身子俯贴着禁凌雪的后背、向前疾疾探身而下——这一式看似随意的举动,竟是生生避过了向他后背直劈而来的那把杀敌无计的宝刀。
而那柄清光四射的长剑,在他手腕翻转的瞬间,竟似突然活了起来,剑尖有如吞吐着信子的灵蛇,急促地迎着那把偷袭而来的宝刀飞去。
“叮——!”
刀剑清脆的交鸣声中,剑尖迎上刚硬的刀锋,瞬时刹住了气势,剑身在主人隔空发出的推力下渐弯成一个奇异的弧度——若按照常理,这样的弯曲力度是会立刻将那把长剑折断的,然而封无痕只是略微一动手肘,剑锋便又笔直地在虚空中挺立起来。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动着在场每一个将士的耳膜,站得稍近些的战士们都不由得纷纷捂起了耳朵,面露惊慌之色。
——刀光与剑影,宛如电光火石相撞般剧烈耀眼。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短促的一刹那间。
封无痕一直背对着来袭之人,连握剑都是反着手腕的姿势,而那阴狠欲夺人性命的一刀,竟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挡了下来!
封无痕缓缓收回长剑,转首目注来人,语声冰冷、略透出几分讥诮之意:“原来堂堂离国的首将、风虎云龙中的‘龙将军’,竟也是喜欢在背后偷袭暗算的小人!”
姬上朔此时已然两度受挫,握刀的手已在微微发抖——他乃是此次领军的主帅,然而此时此刻,竟败在了敌军两个黄毛少年的手里!
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姬上朔面色铁青地咬紧牙关,齿缝间恨然蹦出几字:“兵不厌诈。”
“好一句‘兵不厌诈’!”封无痕松开怀中的银甲少年,霍地自马背上翻身而下,清喝道:“那么,晚辈就再向姬将军讨教一二!”
他的眼底看不到丝毫愤怒,然而一袭白衣所经之处,漫空雪花顿时飘落得愈发猛烈。
咫尺处的冷汐昀几乎已从这个男子平静黑澄的目光下,看到有火焰在激烈地燃烧。
一言毕,不待对方答话,封无痕手中长剑已再度指向了敌军主帅——剑锋呼啸而过之处,嘶擦出丝丝风声,漫空雪花亦纷纷被逼退至两旁。
姬上朔见状心下一沉,只得扬起手中宝刀,准备迎接这个少年的挑战——然而,他下一瞬便骇然发现:他竟已连挥刀的时间都没有!
“噗——”血肉迸裂的声音在他胸腔内猝然炸响,姬上朔不由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这位纵横沙场数十载的名将,大概至死也无法相信:对方究竟是怎样挥出的这必杀一剑——他根本还分毫未看清对方的动作,那柄长剑便已无知无觉地从他的胸口笔直地洞穿而过!
殷红的鲜血溅落在沙场上,慢慢洇润了干涩的黄土地。
他此刻口中已然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只能伸出一只手,指向面前那个神色平静的白衣少年,惊呼:“你……”
然而,封无痕却未理会他,只是微微闭上了双眼,眉宇间依稀闪过一丝悲悯之色,旋即叹息着回手拔出长剑——一蓬凄烈的血光顿时随着他的动作激荡上高空,犹如在黄土地上泼洒了一场血雨。
而此刻仰卧在地的姬上朔,只能眼睁睁呆看着那把跟随了他大半生的宝剑铮然跌落在他身旁,只是这一次……他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去将它捡起。
“我在动
9、二六月雪。。。
手之前,通常都会留足够的时间给对手准备——但是,对于你这种偷袭之人……”封无痕转过了头去,漠然叹道,“不需要。”
他执剑的手沾满了雪花,而那柄古雅清奇的长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在他掌中沉睡着——仿似方才那一轮巨大的杀伐之力全然与它无关。那剑锋在沾了血后,竟没有沾染上半丝腥红,反而显出些许晶莹透亮的光芒。
封无痕手持长剑,回身步至鞍前。离国的战士们见状,纷纷惊惶地让道——在亲眼目睹了主帅被这个白衣少将一击而毙后,这些战士们已经再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他们此番本是士气高昂而来,谁想结果却遇到了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局面。
主帅阵亡、离国战败!
看着已然在自己马背上昏迷过去的北靖国世子,封无痕略略迟疑了一瞬,右手的剑忽地插入鞘内,向着那突现于战场的少女伸出手,沉声道:“姑娘,请上马。”
见她不言不语、亦未有任何动作,只是冷眼盯着自己,封无痕忙又解释道:“眼下战况危急,你一个姑娘家,久留于此地,难免会遭遇危险。我们这便先带你返回大营——之后无论你要走要留,我们都不会阻拦你。”
然而,冷汐昀仍旧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此刻已然在那白衣男子怀中昏迷过去的银甲少年,忽地轻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避开了封无痕的手,径自翻身乘上另一匹已失去主人的战马。
楚昔赋看了一眼此际被部将抬起的、敌方主帅姬上朔的尸体,突地猛一拉缰绳,让座下的战马掉转过头去,回首大喝道:“列、阵!”
随着他一语落,四处的号角声登时呜咽而起,战士们整齐的脚步再度沉沉踏响在辽阔的平野上,掀起激撼人心的士气。
“杀——!”副将辛成均猛一挥手,开口高喝。
然而,在属下们奋力与敌军拼杀之际,身为六军主帅的楚昔赋却没有任何行动。他目注四周的战势,微微叹了口气:若是招降的话,的确可以避免这样一场近乎杀戮的战争,但是……以眼下帝都的实力,他又怎敢冒险招揽敌国的败兵降将?万一,日后他们里应外合的话……
冲天的喊杀声中,这位六军统帅静坐于马鞍上,神色漠然。
细碎的雪花,仍旧纷纷扬扬地漫天飘舞,将整个充斥着鲜血与浑浊黄土的沙场覆染得一片苍茫。
这场六月间突如其来的大雪,不知究竟会给这个乱世带来怎样的新局面。而此时此刻,在南方离国的巍峨宫殿里,平野之战的发起者还尚不知道,那场空前的危机已即将来临。
正午的阳光温柔地泻洒在平滑莹亮的玉石阶梯上,临风而立的离国国主襄穆此刻正一边擦拭着心爱的宝刀,一边对身边的亲信低语道:“清鸾的毒下得还算不晚,只要澹台澈那小子还瘫在床上,不出三日,我军便可直指帝都。”
听见国主这番豪气干云的振振之词,身侧的亲信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块丝巾,恭谨地应道:“君上您战功卓著、威震遐迩,这天下,想来迟早都将是咱们离国的。”他旋即小心地抬眼窥了一眼国主的眼色,低声提醒:“但是,清鸾姑娘那边,您就不怕……”
“即便那小妮子如今当真有了二心又如何?即便澹台澈那小子现在就醒过来了那又如何?!”襄穆轻声冷笑着,抬手直指向大殿外的浩瀚青空——
“我离国大旗挥指之处,天下无人能阻!”
“宣凤仲琳、高佩和迟向秀!”
“帝都一旦入我手,北靖、华襄和彝国,怕是迟早会有所动静,需当早做防范为是了。”
“是。”那亲信不敢再多言,当即低首领命而去。
10
10、三世子(上)。。。
“滋滋……滋滋……”
炉火燃烧的声音轻微地持续着,帐篷里温暖得有些炽热。
冷汐昀自梦寐中睁开眼的第一刻,便见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见她醒转,少年顿时欣喜地微笑起来:“姑娘,你终于醒啦?”
他旋即倏地从床边跳起,朝外大叫道:“医官!快来个医官!她醒过来了!”
听这白衣少年语声中犹透着几分稚气,然而眉眼神情却显出一种颇不寻常的、安静而内敛的尊贵之气,令冷汐昀的目光不禁微微有些恍惚。
帐帘被揭开,从外射入缕缕明亮的光线,由而得知,此刻应当是正午时分。
封无痕仍旧白衣飘飘、剑不离手地走在前面;在他身后,一名年老的医官提着药箱紧步跟随。
趋步至榻前,在帐幔外俯身为冷汐昀诊过脉后,就听医官颔首笑道:“这位姑娘的病情,今日终于算是稳定了下来……呵呵,烧已经退了,如今就等着伤口结痂了,请封少将与世子放心吧。”
“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封无痕低声吩咐了一句,旋即走至床前,揭开帷幔,凝视着卧于榻间的少女——此际,他那平日看去疏懒散漫的目光中却透着几分凝重和疑惑,缓缓问道,“姑娘,现在可否告知封某,你究竟是从何处来的?又为何会出现在我们两军交战的地方?”
然而,冷汐昀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却不回答。
禁凌雪见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劝道:“封大哥,这位姑娘才刚醒过来,就先让她多休息会儿吧——至于别的事情,晚点再问也不迟的。”
封无痕看了一眼这个心智单纯的世子,微微摇了摇头,终究未作坚持:“也罢,那我晚点再来……还有,阿雪,你身体尚未康复,也早点回帐休息去吧。”丢下这番话后,他瞥了一眼此刻面无血色的少女,便径自转身步出营帐。
待他足声远去后,冷汐昀方转过头,面望少年,启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禁凌雪脸微微一红,细声答道:“嗯,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医官说,你的恢复能力惊人呢!照此情况看,再休息几天,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吧?”他边说边数起自己的手指,仿佛是在计算着她康复的日子。
原来是个傻子。冷汐昀冷眼瞅着他的这番举动,心中却是微微一定。
她游目环顾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帐篷:此处,应该是座军帐吧?看帐内装饰之奢华程度,想来还应是在军中阶级较高的将官的住处。
虽然此际心下已然确认了自己身处的时空,应是几千年前的古代。然而,即便是昔年成绩优异、又因自身兴趣而熟读古代历史的她,也无法分辨出,这些古老的建筑与装饰,究竟确切地属于哪个时代……
她心下一沉,不动声色地抬眸打视着面前这个眼神清澈安静的少年,微然一笑:“小弟弟,请问这是哪里啊?”
——倘若知道此处的古名叫什么,也许她尚有机会猜出依稀的朝代吧?
然而,那个白衣少年却摇了摇头,浅浅憨笑道:“我不是小弟弟……我今年,都十七岁了呢。”
“哦,那还是弟弟。”冷汐昀眸色闪动,已打定主意要从这个看去有些呆傻的少年身上打探情况。不由跟他套起近乎来——毕竟,这些招数,对于熟悉间谍工作的她而言,实在是易如反掌。
心下主意既定,冷汐昀故意撇了撇嘴,道:“我已年满十八岁了,所以你是否应该叫我一声‘姐姐’呢?”
“那……”白衣少年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神色天真地问,“我该怎么称呼姐姐呢?”
“呃,我姓冷。”冷汐昀微微一笑,“不知该怎么称呼你呢?”
“哦,原来是冷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呢!就像传说中住在雪山上的仙子一样!”少年清澈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周——这样的失礼之举,即便在朱曜纪那样思想开放的时代,也是会招人鄙弃的。
冷汐昀微微皱了皱眉,然而转眼看见少年那不含杂任何欲望的双眸清浅可鉴、仿佛一块莹润澄透的琉璃,她的玉颜不由渐渐舒展开来,柔声问道:“那你又叫什么名字呢?”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试探道:“我方才,似乎听他们称呼你为……世子?”
“哦,是啊……”少年再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有些腼腆的笑意,轻声答道:“他们称呼我为世子,是对我的礼貌。不过,我可不是他们的世子……”
冷汐昀眼神微微一亮:“那你是——?”
“我啊……”少年抿着唇角,微微低下了头,“我是北靖国的世子——十年前,父王将我送往帝都……其实呢,我算是这里的质子吧。”最后的话语声低低吐出,混合着一缕微不可察的叹息——那一瞬,有一抹常人难以解读的忧伤情绪,在少年清澈湛蓝的眸底悄然沉聚。
然而,冷汐昀并未去听清他后面的话语——反应敏锐的她,迅速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眸中神光一长,看着身旁少年,沉声问:“你说,你是北靖国世子?”
“是的。”禁凌雪有些不明所以地低声应道。
“那么——”冷汐昀眉梢跳动了一下,疑然道:“现在是……大胤朝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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