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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又是一声清脆的锣鼓声震地而起,司礼官朗声宣判道:“第二局,帝都封将军获胜!”
冷汐昀眸光有意无意地向卡索尔瞥去,就见金发的西域王者从容一笑,蓦地自座中长身而起,双臂轻展,身形忽化紫蝶,御风翩然降至比武场地中央。
他抖了抖衣炮,朝对面之人拱手笑道:“封将军,请赐教。”
见此人终于登场,封无痕清隽的剑眉不由微微一动,平素不兴波澜的眸子里已有神光复杂地游动不定。
“也是,一向恃高凌人的封大将军怎愿先出手?”卡索尔却是半点也不客气,眉梢一挑,冷冷讥诮道,“那就莫怪小王得罪了!”
言未毕,他手腕一沉,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便倏然出现于他五指间。
毫无前兆地,他迅雷般挺身而上,长剑裹挟着罡风疾刺封无痕心口!
然而,封无痕却是一动也未动,只定定望住挺剑刺来的少年,眼底神光瞬息千变。
便在帝都自胤天子而下、及至一众官员,无不为封无痕暗捏一把汗之际,就见在那长剑剑锋即将及体的一瞬,封无痕的身形略动了动,手中那柄祭雩剑连着剑鞘霍然挥下,封住了卡索尔那势若雷霆的一击,身子则犹若一朵白云般、借着这一剑之力向后飘退开数丈远。
封无痕身形甫一落地,却骤觉背后劲风袭体而来。他未及多想,忙将头偏开两寸,就觉一截寒气逼人的剑刃自他耳际掠过,几缕乌发飘然坠落——这一招攻势来得猝不及防、令人无暇喘息,端的是凶险无比。
然而,一击未中,那柄长剑的攻势却并未有分毫的缓滞。只闻一缕冷笑声自背后飘来,卡索尔手中长剑犹若灵蛇翔动,猝然直噬封无痕脑颅!
场外诸人见状,无不面色大骇——倘若封无痕被这一剑斩中,那立时便是血溅五步的下场!这位彝国的年轻国主招招凶险狠辣,分明是欲致封无痕于死地。
那长剑径直劈下,森凛杀意迫人而来,封无痕顿感背后寒毛根根竖起。
千钧一发之际,他慌忙矮身躲过,向后趟地滚去——而同一瞬,他手中那柄带鞘长剑已斜削对方下盘。
卡索尔自然识得利害,见状左足轻点,紫袍飞扬间,人已飘退开五丈之远。
封无痕此刻却已然起身,依旧背对着卡索尔,寒风瑟瑟,吹鼓起他雪白的衣袍,看去竟是有种说不出的萧索凄凉。
“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及情分吗?”封无痕微微侧过脸,涩声问道。
身后的卡索尔却只是冷笑不语,轻轻挥手掸去了衣上的微尘。
“那么,动手吧!”一语出,封无痕登时决绝回身,凛然拔剑,脸上已隐去了方才的几许凄凉寂落。
龙吟乍起,祭雩神剑猛然出鞘,雪亮的剑光如怒龙出渊一般席卷向卡索尔。
拔剑——挥剑——斩杀……一切动作的完成,都只在一个电光石火间,延接得犹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卡索尔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猛盛的剑光便已噬体而来!
“叮——”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卡索尔倏地自迷梦中清醒,下意识望向手中的半截断剑,方回想起:适才生死攸关之际,自己已凭借本能截下了封无痕那势若雷霆的一击,然而手中的凡铁却禁受不住这一剑之威,被封无痕剑上那无与伦匹的劲力生生摧折为两段!
那对妖异的眼瞳中刹那间掠过一丝骇色,紫袍飞扬间,卡索尔身形已急速向后退去。
而封无痕挥剑直掠而来,速度竟生生比他快了半拍——眼见那一剑已然再度迫近卡索尔要害,台下诸人莫不暗暗凝神屏紧了呼吸。
卡索尔心下大骇,额上已沁出点滴冷汗,抬眸看去,却见七步开外,封无痕仗剑而立,眸色冷冽如霜,正转首朝自己望来——
那目光里透着一股超脱红尘、睥睨一切的傲然与不羁,仿佛视天地众生如无物。
卡索尔又惊又怒,正待挥剑反击,封无痕已先一步挺剑蹂身刺来——
“殿下!”生死顷俄之际,南边席上,古月灵纱蓦地失声惊呼,从座中长身而起,意欲拔剑——然而此时此刻,在如此遥远的距离里,她却已连拔剑的时间都不够!
三寸、两寸、一寸……凌厉的剑气瞬间即已飙至卡索尔眉间,他此刻被逼退至比武台边缘,已再退无可退。
然而此际,那个执剑者的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个混血少年——恍惚之中,只觉他的容貌竟是从未有过的熟悉……
他在那张闪过惊骇神色的脸上,依稀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用那双苍白枯瘦的手,紧握着他的小手,目光中写满了飘忽的忧伤,虚弱而断续地对他叮嘱:“无痕,请……好好照顾你那对弟弟啊……”
彼时的他,才不过七岁稚龄,连拔出祭雩剑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他却答应了她——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人许下诺言、也是他活了二十个年头以来,唯一一次如此郑重地付出自己的承诺。
在母亲的床边,七岁的他一字一句、虔诚而肃重地对那个濒死的女人做出承诺:“放心,母亲……只要有我在,就绝不准任何人伤害他们!”
往事如电光般划过心头,只在一个交睫之际,却令封无痕顿时如受雷亟,刹那自幻觉中惊醒过来,手中长剑猛然停滞,剑锋上的光芒瞬息殄灭。
那一刻,不止场下诸人,连封无痕自己的脸上也写满了惊异之色——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手中那柄气势汹汹的长剑,竟会就这样生生凝顿在了虚空。虽然师父在授业之时便曾告诉过他,天玄门门下的剑都是可以随心运转、收放自如的,然而他心里却不相信,以为剑招只要发出了,便如逝水东流,再也收之不回。
未想到……原来,剑,真的是顺从主人的心走。
他额上渐渐沁出薄汗,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长剑——那剑尖,此时已然触到了卡索尔的眉心!
他的手臂骤然发麻,顿了片刻后,方才缓缓撤回长剑……然而,未接踵,他余光便瞥见那紫袍少年英俊绝美的脸上陡然露出某种诡异说男θ荩�
封无痕心中一凛,暗生警觉,慌忙按剑疾退——然而,尚未等他动作,那金发王者便已欺身而上,以鬼魅般的速度一掌直轰向封无痕心口!
这一掌来得太迅、太猛,也太令人猝不及防!
仓促之下,封无痕慌忙挺剑格挡,然而衣袖甫触上那霸悍而绵柔的掌力,十指间即有鲜血渗涌而出,迅速濡湿了他手中那柄神剑。
胸口蓦然吃了重重的一掌,封无痕急刹住脚,才不致令自己栽倒,然而白衣上刹那间便已绽开朵朵嫣红。
见此情状,那负责击锣的司礼官似乎惊呆了,怔了片刻后,方见他讷讷地抬起手,敲响那面锣鼓。沉沉的铿然声响中,那司礼官高声宣布道:“第三局……彝国国主卡索尔获胜!”
台下诸人尽皆震惊不已地望着比武场上、那临风傲然而立的新一任获胜者,发出嘈杂的议论声潮。
喧哗的人声里,北靖国世子与姐姐安静地独坐于诸国来客中不起眼的
38、十四风云际会(上)。。。
一隅。但见他此刻轻轻蹙起了纤秀的眉,脸上写满了不悦之色,“姐姐,那位彝国国主……好卑鄙。”提起那位彝国的少年国主,他脑海里却不由闪过那抹明丽的绯色身影,心顿时便是一涩。
禁凌叶闻言,连忙一扯弟弟的衣袖,小声叮嘱道:“阿雪,此回皇上帖邀各路高手、以武力竞夺修罗令一事,诸国执政者都未必尽信;何况关于那个‘得修罗令者可得天下’的传言,也未必尽然属实。所以今趟诸国派出的人,也未必都是国中绝顶的高手。你封大哥在前两次对决中一直有所保留自己真正的实力,那位彝国国主恐怕也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才会决定亲自上场的。所以,阿雪……”
她面色沉了沉,低声劝告着,“你在姐姐面前说话素来随意,以前便也罢了,可是眼下这地方人多耳杂,小心惹麻烦上身,我们只需留神看着便是了……”顿了顿,她又柔声补充了一句,“放心吧,傻弟弟——有柳先生在此,你封大哥不会有事的。”
禁凌雪安静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此刻正从北面一张席案后长身站起、徐步走向东方天子御案前的那个中年男子,脸上有种迷惘飘忽的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忽地变得有些奇特,喃喃问:“姐姐,那个人,好像是我们北靖国的?”
禁凌叶闻言,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轻轻点了点头,继而又盯着弟弟的眼睛,假装生气地警告道,“不准再说话了!”
而此刻来至胤天子所坐的九龙御案前、那位年约五旬的北靖国官员,正是素为禁凌宏德重用的大将军赵晋已。此人一脸儒雅温文之相,怎生看去,都不像是个黩武之人。
而他开口道出的第一句话,也恰恰验证了在座众人的想法。
赵晋已面相温雅,然而说话之时脸皮却不见半分动容,仿佛是一张面糊黏贴起的假皮,生生粘在了脸上。
就听他不疾不徐地缓声言道:“北靖国自问国力尚浅,并无意争夺修罗令。今趟鄙国国主派臣下前来,一是为了前次平野大战、鄙国未能及时派出援军之事,向皇上请罪——非是鄙国国主不愿,而是以北靖国当下之国力,实在无力出兵援助;二是……鄙国国主几个月前,曾无意间觅得传闻中被称为奇物的天山千玉璧,此玉玉质非凡、触手生温,置于席下,有强身辟邪之效,鄙国今日特献上此物,向皇上赔罪。”
说话之间,他身后两名侍从已抬着一顶紫檀百宝嵌大箱上前,箱盖上填嵌入宝石、象牙、珊瑚及玉石诸类宝物,大箱四侧斑洒金纹,端的是宝相庄严、奢华无比。
开盖之后,只见那箱内用红绒毡呈托着一块足有一人高的青绿色玉石,那玉石色泽苍翠欲滴,在寒冷的天气下,隐隐有寒烟萦绕、薄雾升腾。
澹台澈只望了那玉一眼,便淡然笑道:“朕尝闻,北靖国国主素有藏玉之雅癖,这块天山奇玉怕便是他心中至宝了,朕倘若收下,岂非夺人心头所爱?”
“皇上多虑了。国主心中至宝,绝非一块石头所能比拟。”便见赵晋已一拂衣摆,长跪道:“世子离家之时,尚自年幼,而今已是双九少年,虽生性愚钝,却仍是国主心上挚爱。还乞皇上能悯顾鄙国国主年事已高、企盼天伦之宿愿,赦放世子归国,鄙国上下,将永感皇上洪恩!”
39
39、十四风云际会(下)。。。
禁凌雪怔怔听着赵晋已的那番话,神色虽依旧痴懵,然而大抵意思却是听得明白了。他突觉手背微湿,低头一看,便见有晶莹的水珠溅落在他手背上,被风吹得生冷。
“姐姐……”他一惊之下,慌忙抬起手,轻轻为禁凌叶拭去眼角残泪。
他忽然间发觉,自己竟已长得比姐姐还高了。少年心中不禁一阵动容,缓缓揽住姐姐的双肩,在她耳旁轻声安慰道:“姐姐不哭,阿雪以后一定乖乖听姐姐和父王的话、好好照顾姐姐,不会再让姐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和委屈。”
他声音虽低柔,然而一字一句,都似烙刻在灵魂里的誓言,永生永世,难以忘却、更无法磨灭。
禁凌叶闻言欣慰地反握住他的手,眼底却已是清泪泉涌。良久后,她终于发出哽咽的声音、拭泪道:“姐姐知道阿雪乖……姐姐不哭。”
便听御案后的帝王沉吟良久后,这时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慈声答道:“禁凌父子分隔已有十年之久,倘若朕今日还不同意送世子归国,岂非显得朕太不近人情了?”
一想起那个有些痴懵呆愚的大孩子,他便无奈地苦笑起来。
——此刻的胤天子,大概怎生也不会料到,正是这个现下被他看轻的“大孩子”,在几年之后,成为了颠覆胤王朝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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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澹台澈命人将那块天山千玉璧抬下藏入金库后,偌大一个天仪台上,一时间四下俱寂,再无人声。
坐于御案后的胤天子游目环扫四方,目光最终凝顿在柳千寒身上。他故意轻咳一声,提高了音量,朗朗说道:“倘若今日,在座再无人敢挑战彝国国主,那么,这枚修罗令就——”
“皇上,臣愿请战,代表皇上和帝都,与卡索尔殿下一会。”帝王华话音未落,即听场下响起一个清冷的男子语音。
诸人循声望去,但见从东首那张九龙御案坐席旁侧里站起一人,青衫宽缓,绝世温雅,正是新晋国师柳千寒。
见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国师终于请命出战,澹台澈唇角不觉微微上扬起一个踌躇满志的笑容,嘴里却淡然道:“素闻国师天人之姿,法力无穷,朕今日有幸亲身观赏到诸国高手台前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