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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雪成烬-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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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冷汐昀方才从他怀中挣脱出的左手,此刻握了另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从他肩头狠狠捅入!
  “汐昀,你竟敢……”语音戛然而止。卡索尔终于无法承受这样直刺髓骨的疼痛,紧锢住她腰间的双手猝然松开了。他面色一白,鲜血从他肩头如柱般涌出,迅速浸染了他白色的礼袍,仿佛一朵雪地里恣肆盛开的红莲。
  然而,这种松懈只是短短的瞬间,那咬住她双唇的利齿在发出短促的声音后便静默了,只剩下用力噬吻的、迟钝的摩擦声,在静夜里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大病之下,冷汐昀隐隐有种溺水般无望的窒息感,只能下意识地将左手中的匕首捅得更深了几分。
  短短顷刻间,她的意识已开始模糊,在最后的一线清明中,她发了狠力,右手蓦地加劲,将那柄匕首狠狠刺入卡索尔喉头!
  但觉对方的身躯倏然退后,似是早已留有防备。冷汐昀唇间一松,新鲜空气蓦然涌入喉中,令她得回了几分力气。她身子闪电般纵跃而上,左手攀住卡索尔的肩,右手握紧匕首,再度割向他颈际!
  “冷汐昀,你真的这么想我死吗!”卡索尔不及挣脱,反被她制住,眸光顿时凶恶如狼虎,狠声威胁道:“你可知道——就算杀了我,你自己也逃不出这座王宫!”
  冷汐昀却释然笑了起来,喘息着道:“那样至少,在我临死前,可以斩断与你之间的血契,从此解除我们凭借血契而维系的所有关系!”
  “……”听得此言,这位少年暴君顿时沉默了下去。他的脸色早已铁青,由于失血过多,隐隐泛出灰白色泽。
  他双眉一拧,右手蓦然用力,在她腰间一点,解开了她□的穴道。
  但听耳边的女子再度冷冷逼迫道:“快,命人备马!”
  卡索尔自重返彝国后,数年来篡夺父位、弑杀兄长、纵横疆场所向披靡,几曾被人这般威胁过?
  他此刻双眸中如欲飚出火来,还待咬牙苦撑,冷汐昀手上发力,已将伤口捅得更深了几分,厉声重复道:“命人备马!”
  ********************
  彝国主人大婚的这一夜,在举行婚礼的寐园侍立的宫人们但见三更时分,国主与王妃身着染血的礼袍,从卧房中紧黏着先后步出——由于夜色太过昏暗,宫人们尚来不及看清楚隐藏在他们国主颈后的那把锋利匕首,便听卡索尔沉了声道:“传令下去,备好一匹良驹,栓在宫城门口。另外,吩咐看守泰息翡城门的侍卫开启城门、并解除一切武装,回去休息。”
  “殿下?”接到这个仓促的命令,宫人们均皆一怔,露出惊诧的目光。
  就听卡索尔蓦然厉喝道:“还不快去传令?”
  “是,殿下。”宫人们立即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怠慢,迅步而去。
  在通往城门的宝马雕车上,二人相挟而坐。卡索尔凝望夜空,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冷汐昀,莫忘记……你我结下同生血契的那日,立过的誓言。”
  “啊,我记得……”冷汐昀亦目注夜空,从容笑道:“若是有一方背叛了誓言,我们必将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而死。”冷汐昀眉宇间闪过一种决然之色,一字一句道:“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要……离开你。”
  卡索尔有些自嘲般地轻笑起来:“呵……即便这样做,你也会活不久?”
  “是的。”疏淡的月色下,冷汐昀的脸上有一种仿佛终于松懈了什么似的恍惚笑容。她看着深冬夜晚的星空,声音慵懒而淡漠:“一年多来……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迷惘着一个问题。”
  “哦?”身旁的卡索尔随口应了一字。
  就见冷汐昀仰脸微笑起来:“泰息翡,根本不是我在这个时代最终的目的地,那么……我们之间的纠缠,又是为了什么?”
  卡索尔眉峰一跳,不由自主地转过脸来看向她,却觉今夜这个女子眸中神
  102、五决裂(中)。。。
  光杳远而飘忽,仿佛不属于此世——那像是,一种终于解脱了什么、超脱后的淡然和舒心。
  他阖眸在心中苦笑起来:冷汐昀啊冷汐昀,原来……这就是你心中的答案吗?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啊……这么久以来,我差些真的以为,你将是我命定的妻子。
  103
  103、五决裂(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它部分内容移至前一章内。
  他不由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个秋日、自己在离都青昴城的刑场上初见这个女子的一幕——
  彼时,冷冽的雪风吹舞着她的长发,她如血般的绯衣之下是猎猎燃烧的火焰。而她目光傲然而清冷,面对即将临刑的命运,竟无一丝半毫的惧怕与恐惧,宛若一个自由清傲的魔女。
  在他射落捆绑她的绳索、纵身凌空接住她的那一刻,这位东方魔女的目光静静锁定住他——那是一场传奇的邂逅。
  而传奇的背后,在二人目光交汇的一刹,无数只鳞片爪的画面交错着掠过他眼前,宛若前生的倒影。
  那一刻,他便认定了她——认定了,她是他寻觅了生生世世的梦。
  然而,她的心,又是否真正有一日系于他身?
  也许,帝郊那位柳先知,才是她生生世世不可逃脱的宿命羁绊——是与她梦中的“许文彬”有着莫大因缘之人。
  而在他们的故事中,他不过是个匆匆而过的路人甲罢了。
  重伤的西域领主忽地轻轻笑了起来。随着他的笑声,肩上那个可怖的伤口中鲜血越涌越多。然而,他竟似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地,蓦然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深夜空荡寂静的长街上听去格外刺耳,隐隐然透出几分凄苦涩意。
  冷汐昀心中一动,手下控制着匕首的力道不觉便松了几分。
  然而,便在那一霎,一直对她似乎毫无防备的君王身形陡然跃起,脱离了她的挟制,疾步飞退而去,转眼便乘上了身后随行侍卫的一匹高头骏马。
  冷汐昀蓦然意识到了危机,惊惶之中,连忙翻身跃上身下托载雕车的宝马,疾挥马鞭,甩下那马车,扬尘而去。
  卡索尔捂着重伤的肩头,蹙眉追出几步,即回首怒喝身后木然呆伫的一众侍卫:“还愣着做什么?即刻备齐弓箭,给我追!”
  “是的,殿下……”那些侍卫有些担忧地望着国主肩头那个怵目的伤口,然而窥见国主一脸怒气的催促神色,当即噤声不语,策马掉头去准备弓箭。
  冷汐昀一径疾奔至城门下,然而毕竟学习骑射之术不过年许,怎及得上自幼便在大光明宫接受训练的卡索尔?
  卡索尔虽然负伤,然而此时一众侍卫均已备齐弓箭赶至,队伍严整地策马跟随在卡索尔身后,橐橐蹄声催沓而至,宛如催命的鼓点。
  卡索尔凝视着夜色下那个女子策马狂奔的背影,忽地一抬衣袖,喝令道:“射!”
  一霎间,无数羽箭呼啸脱弦、攒射而至。冷汐昀策马疾奔,然而仍是不慎被一枚羽箭射中了肩胛骨,她挥鞭的手陡然一窒,胯(和谐)下白马奔行速度便是一缓。便是这一缓,那位紫袍君王胯(和谐)下坐骑便已临近了几分。
  在身后夺命般的马蹄声中,冷汐昀蓦然回过头来,迅速从包囊中抽出一柄乌木长弓,挽弓当胸,拈箭疾射!
  卡索尔亦正策马朝此疾奔而来。然而“唰唰唰”便是连环三箭啸风而至,卡索尔由于受伤行动迟缓,竟是未及避过,便被那最后一箭正中前胸,蓦地摔下马来!
  “殿下!”那些侍卫见国主不慎坠马,有些惶恐地叫了出来,不敢再理会那个私自奔逃出宫的新任王妃,连忙下马查看国主的伤势。
  便在这间隙里,冷汐昀手握弓箭,双腿狠夹马腹,那匹宝马瞬间电掣而去。
  “可恶,给我追!”由于失血过多,此刻卡索尔的脸色已惨白如纸,声音都有些虚弱,然而依旧厉声下令自己的侍卫,那神情凌厉中透出绝望,似是欲与那个新婚妻子斗至同归于尽。
  然而,远处蹄声逐渐低微,终至不可听辨。那个女子的身形如一滴水融化在了夜色中,隐没不见。
  卡索尔有些恼恨地盯着那个女子离去的方向,紧捂着自己胸口与肩头的伤处,不甘地咬紧了牙:冷汐昀啊冷汐昀,你竟狠绝至此!此生此世,这一箭之伤,我必要你以命相偿!
  ********************
  冷汐昀策马疾奔出泰息翡后,连行出三百里,终于无法抵受肩胛重创的剧痛,在一座村落旁摔跌下马来。
  此时已是翌日清晨,村上已冒起了袅袅炊烟。冷汐昀跃下马来,迟疑了一刻,终于潜入一户农家内,偷出几件衣服换上,又从礼袍上扯下碎步为自己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
  她站在一处隐蔽的树荫下,用力在伤口上打了一个结后,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然而,她的目光忽地怔住:她摸到满手的鲜血,从自己刚包裹好的伤口处渗漫出。
  “汐昀,饮下这剩余的半杯血酒,从此,你我便结下生死血契——
  “倘使有一方背叛了对方——我们,便将流尽彼此身上最后一滴鲜血而死。”
  一年前那句宛如诅咒般的不祥谶语,此际重重回响在她心头,犹如锐利的巨锤,在她心脏猛烈地敲击。
  她拖着重伤的身体,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一时间思绪恍惚:她失去了自己的骨肉、又与自己未出世的亲骨肉的生父决裂,这个天下虽大,然此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直至她被一名村妇叫住,轻轻问了一句:“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吗?怎么大清早地赶路啊。”
  冷汐昀沉默了一瞬,按住自己不住涌血的伤口——虽然血流不止,然而流血的速度却并不快,只是极缓极缓地、一点一滴渗出,仿佛一个催命的更漏,当滴完最后一滴血时,她便命数将尽了。
  “姑娘,你受伤了?”那妇人惊讶地看着她不断涌血的衣袖,亲切地走上前来。
  冷汐昀立即警惕地退去一步,望住面前这位陌生的农妇,目光瞬息千变:在这个人生路不熟之地,若想生存下去,便只有暂时倚靠这些当地人……可是,可是,卡索尔会这般轻易地放过她吗?呵,恐怕她的头像,天一亮,就会贴满整个彝国吧?
  那么,这个世上,她还有谁可以信任?
  即便当真逃出这个国度,她,又还有多久可活呢?
  而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她的愿望是什么?她想要去寻找什么人、或是完成什么事?
  一无所知。也许,她已经等不到封无痕将碧落山顶那根法杖交给她的那一日了罢?
  思绪陷入混沌之前,那个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极力被她从脑海里挥抹掉的青衣男子的身影,再度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下一瞬间,黑暗的潮水覆顶而来,将她的思维完全湮没。
  ********************
  冷汐昀幽幽醒转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身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身下是破败的棉絮,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冷汐昀有些不适地翻了个身,然而,肩胛的痛意完全唤醒了她的意识。
  她警惕地睁开眼,打量这间四壁土墙灰瓦的房间——房顶的角落里,一只花蜘蛛正铺张着大网,大网上黏着数十只死飞虫,随着蛛网在风中飘动而摇曳。这样的情景,令身负重伤的冷汐昀心中蓦然涌起一阵恶寒,她霍然支撑起身体,背上随身包囊,步下床来。
  然而,她才一推开这间废置已久的杂物房的门,便迎面撞上一人——此人,正是在她昏迷前最后看见的那位村妇。
  那村妇看着她的眼神颇有些异样,吃惊地问道:“哎呀姑娘,你伤得这么重,还不快些回床上躺着。”
  冷汐昀却不领受她的好意,咬紧苍白的唇,便去寻自己系在村外的马。
  “诶,姑娘,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那村妇却不知为何有些惶急,连忙追出几步,伸手拉住了她。
  冷汐昀神色微微一变——便在这一刻,她听见村外传来迅疾而杂乱的军靴声。
  她迅速回过头,盯了那个村妇一眼,脸色一沉——这个陌生的女人,果然出卖了自己,将重伤的自己的行踪泄露给了搜捕她的官兵吗?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挥手推开那村妇,拔足奋力前奔。
  然而,身后那村妇却已大叫起来:“快来啊,她在这里!你们的王妃在这里!”
  此刻天色已暗沉了下去,夕曛覆盖了这座西域村落,天边残霞艳艳,凄丽而不祥,宛若无际血色。
  那些官兵听得那村妇的大叫声,骤然加快了脚步,朝此奔来。
  望着前方逐渐逼近的数十道黑影,冷汐昀瞟了一眼系在东村口大树旁的白马,敏捷地弓□,似乎在储存着体力;同一时刻,她的右手探入了肩头的包囊内。
  那数十道黑影已愈来愈近,便在她十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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