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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他很忙。”
“那去家你喜欢的餐馆,怎样?”
“不想出去。”
李秀华愁了:“那怎么办?家里其他人做饭水平一般,不合你口味。你不出去吃的话,吃什么呢?”
程无双凝视着休眠已久的手机屏幕,低声道:“别担心,我没胃口,吃不下。”
李秀华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无双,李阿姨知道,你现在压力太大了,心情不好。但是不管怎样不开心,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体呀。好歹吃点儿什么吧。你换身衣服,去小顾那里,他肯定做得出能让你开胃的菜。”
她声音急了些:“我不去!”
李秀华沉默片刻,问:“无双,你们吵架了?”
“李阿姨,我真没胃口。我不想说话,你让我静静好吗?”
李秀华只能叹着气离开她的房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抹眼泪。毕竟是她照顾着长大的孩子,至少是大半个女儿,受到这样重的打击,她想想都心酸难忍,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稳了稳心神,给顾骁打了电话。
顾骁隔了半分钟才接电话,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仿佛是锅碗碰撞的声响。心知他一定在厨房忙碌,她也不想过多耽搁,只简短的说:“小顾,打扰你了。无双心情不好,你担待一下,好吗?先服个软,哄哄她,回来之后再慢慢的讲道理。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压力太大了。”
“我过会儿就给她打电话。你放心。那我先挂了?”
“好,好。”李秀华叹了口气,去处理家务事,经过程无双房门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担心不已,却无可奈何。
程无双的心情已经低到了冰点,酒会上的讥讽,董事会的咄咄逼人,张君逸的阴沉,还有顾骁的冷淡,所有不好的事一股脑涌上心头。她用力的咬住下唇,眼睛酸胀,却流不出泪来。她耳中就像被塞了个马峰窝,嗡嗡乱响,让她不得安宁。前路在何方?商场一片黯淡,情路也阴云笼罩,她想奋斗,用以拼搏的羽翼已被折断,想退缩,又无枝可依。她就像重伤的飞鸟,直直从云端坠向地面,等待着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她都想一头撞上墙,晕过去,就暂时避开了烦恼。但伤害自己得不偿失,张君逸还可能炒作此事,把她描述成受不了挫折而自残的无能之辈,她的前途就真的毁了。今后哪怕她撑过了三十岁这个坎,得到了与自己所持股份相匹配的权力,也不会有人买她的账。
她缩在夏被里混乱的想着,不知想了多久,终于倦得合上眼。可睡梦中她也不得安宁,白天发生的事被梦境扭曲得更加诡异,乱糟糟的重复出现。董事会的人哈哈大笑;田若瑜挽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对她指指点点;顾骁看都不看她,身边环绕着好几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张君逸从沙发上站起来,猛地扑到她身上,狠狠扼住她的脖子,让她立刻交出明华集团的所有股份。
她几乎不能呼吸,惊怒交加的挣扎,可他的手就像钢钳一样,她挣不脱,手胡乱的舞动,不知抓到了什么东西,她用力拽向自己,想拿来当武器。谁知身上忽然压上一个极沉重的物品,沉得她惊叫一声,胸中积郁的闷气随之离开了身体,她也醒了过来。
身体依然被重物压着,她迷迷糊糊的一端详,登时大吃一惊,张口结舌的问:“你……你……你怎么……你怎么在我床上?”
顾骁看着她紧紧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道:“是你把我拽上来的。”
☆、第七十三章
程无双这才发觉自己正紧紧的攥着他,连忙松开手指。
他伏在她身上,嘴唇恰好在她颈侧,呼出的热气拂过皮肤,痒酥酥的,有点像三三拿耳朵蹭她。她心脏狂跳起来,咬着牙推他:“混蛋,你要趴多久!”
顾骁赶紧坐起来,声音平静,但耳根子都红透了:“莫名其妙被你拽倒,就和摔了一跤似的,总得让我缓口气吧。”
程无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避开他的视线,一言不发。
顾骁伸手在她额头抹了一下,皱起眉头,把她的被子拉开:“满头都是汗,不热吗?还盖这么严实。小心热伤风。”
程无双慢吞吞的坐了起来。
顾骁拉住她的手,她忽然想起梦境中被美人环绕,对她置之不理的他,心蓦地一酸,甩开他的手。他怔了怔,道:“无双,你到底怎么了?刚刚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一直关机不接。”
想必是手机没电了。她心情烦躁之下,忘记了充电。她抿着嘴不说话,他凝视着她,道:“无双,以后不要这样任性了,再生气,你也不应该关机。”
“我任性?”她一下子就火了,不过是忘了充电,他问都不问清楚就给自己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她想说几句皮里阳秋的话刺刺他,但疲倦极了的脑子竟凑不出什么妙语,不但噎不住他,反而憋得自己难受。她索性用力的推他:“是啊!我任性!你走!”
顾骁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连晚饭也只啃了个面包,下班时由于担心她,饭都不吃就急匆匆赶回来。又累又饿的人耐心有限,他也不由得沉下脸:“程无双,你到底在闹什么?有事好好说行不行?最近你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把我当拳击袋了,想发泄就发泄?”
她冷笑:“我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顾骁头疼欲裂,站起来道:“你光发火,不告诉我原因,我该怎么做?我哪儿有那么多精神和你玩猜谜游戏?”
“你说我发火,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天比一天冷淡,难道得我来哄你?我也没这个时间好不好!”
顾骁道:“你总是用这样的态度对我,我也是人,总不能次次都低声下气。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好好的和我……”话音未落,她被“温柔”二字触到痛点,勃然大怒,指着门道,“你出去!”
顾骁愣了,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嘴唇抿了又抿,用力的把几乎冲出喉头的怒火给压回去,勉强挤出个微笑,上前想抱她:“无双,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温柔”简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算再明白错在自己,她也无法遏制住海啸一般的痛苦。她抓起枕头拍开他:“我让你走!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顾骁抬起胳膊挡了下,冷冷说了声“行”,转身大步的离开。
程无双怔怔看着他的背影,门一被关上,她就像脱了力一样,软绵绵倒在床上,手指紧紧的抓住床单,就像身处冰天雪地一样瑟瑟发抖。
他一定对她极其反感,她闭上眼,现在她自己都很厌恶自己。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就像把头钻进沙中的鸵鸟,如此过了不知多久,门又开了,她昏昏沉沉的,听不出是谁的脚步声,心中期盼是顾骁,但他才受了气,哪儿那么容易原谅她,想必是李秀华放心不下。她把头埋得更深,空气被厚而软的枕头滤过,变得很稀少,呼吸都难受起来。
来人走到床前,把枕头抽开,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吻落到她耳侧。她眼睛骤然一酸,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顾骁把她扶了起来,揽进怀里,声音低沉:“我找了丁管家。你也真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先告诉我呀。憋在心里,能不窝火吗?”他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道,“好啦,是我不对,没照顾你的情绪,原谅我,好不好?”
她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手臂紧紧的环着他的腰,仿佛他是溺水者在涛涛江河之中能找到的唯一的浮木。他低头慢慢的理顺她睡得蓬乱的发丝,见她哭声弱了一些,便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到她平日休息看书的小桌前,放到椅子上,说:“好歹吃点东西,不要弄得胃痛。”
桌上放了两碗馄饨,一大一小,还有一碟日式拌海藻。半透明的馄饨皮包裹着淡粉色的肉馅,浮在清汤里,上面一撮葱花,热气腾腾,她一闻到味道,肚子就响了一声。他忍不住笑了笑,拿头绳把她披散的长发束在脑后,低头亲了亲她:“快吃吧,泡久了就糊成一团了。够不够?还想吃的话从我碗里舀。”
程无双拿起筷子,一滴泪落在碗里,“啪嗒”一声轻响,他不由得紧张,弯腰搂住她肩膀:“怎么了?”
她含含糊糊的说了几个字,他仔细分辨,才明白她说的是“对不起”。他松了口气,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快吃东西。”
她吃了几个馄饨,饥火稍稍被压制住,就忽然没了胃口。虽然汤很清,皮很柔,馅儿很鲜,但她味同嚼蜡,勉力的往嘴里塞。顾骁注意到她的变化,虽然担忧,但她既然努力吃了,他就不多话,免得刺激得她再次哭出来。
吃完迟到的晚餐,顾骁收拾碗筷,见她情绪已经稳定许多,便道:“你先去洗个澡吧,刚刚闷在被子里,出了那么多汗。我也要换衣服,很快的,等会儿就来陪你说话。”
程无双点了点头,顾骁离开,用最快速度洗了碗碟,收拾好厨房,冲了个澡,折回她的房间。
浴室灯亮着,她还没洗完。他走到落地窗前的躺椅坐下,环顾室内。程无双的卧室面积不小,摆放的家具却不多,力求精简,设计风格也很简约,更显得空间阔朗。平时看上去非常有设计感,时尚且舒适,但若是情绪低落,空旷的房间会衬得人格外渺小,平添几分孤寂感。
她日子过得不顺遂,时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或许她莫名急躁的脾气,来自于无枝可依的孤独感。他想起刚刚她哭得几乎崩溃的样子,心微微一疼,其实他很想时时刻刻陪着她的,但他如果不好好的奋斗,早日独当一面,又怎能成为她脆弱时的依靠?
自从交往以来,两人虽然都住在程家,相处的时间却少得可怜,他想了想明日的安排,她得飞外地签合同,而他又要准备包场客人的接待工作,都不得闲。今天必须把话给说透,否则吵架的次数少不了,长期以往……他想想她冷若冰霜的面容,用力的抹了下额头,想把这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回过神,他发觉程无双还没出浴室,看看时间,她已经呆了快一个钟头。他想起她方才无精打采,昏昏沉沉的模样,怕她泡澡泡睡着了,起身去敲浴室门,试探着问:“无双,你还好吗?”
提高音量问了两次,里面终于有了动静。须臾门被打开,她穿着睡裙走了出来,头发被一根大毛巾裹住,脸颊绯红,像熟透的蜜桃,仍有水汽留在其上,看上去格外的娇嫩。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了一下,指端一片温软柔滑,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移开视线定了定神,问:“怎么耽搁了那么久?”
她低声道:“在浴缸里睡着了。”
果然。他扶着她去梳妆台坐下,解开毛巾放下她的长发,轻轻的擦拭着,说:“精神不好的时候不能泡澡,泡久了要头晕的。”
“嗯。”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慢慢的理顺头发,手势温柔,生怕扯到她的头皮,她从镜中端详着他专注的神情,哪怕这温柔是他为了继续从她这里得到支持才刻意做出的,也让她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假如有一天他翻脸,她失去了这一切怎么办?她更加害怕了,鼻子酸酸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他察觉到不妥,仔细一看,连忙问:“你到底怎么了?”顿了顿,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无双,你有什么想说的,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藏在心里,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她再也忍不住,呜咽着把田东来的劝说叙述了一遍,听得他脸色发青:“田先生二十多年都没关心过你,忽然跑来找你,肯定有他的目的,但绝对和父爱没什么关系。你如果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不正合了他的意?”顿了顿,道,“无双,我喜欢温柔,仅仅是喜欢这种态度,而不是只偏爱顺从男人的女孩。你也更喜欢我对你温柔耐心,而不是冷淡你或者对你发火,对不对?”
她怔了怔,顿时脸颊作烧,有些不敢直视他。
他吻着她的指尖,道:“好了,你不要自责。你不是天□□钻牛角尖,只是因为你把张君逸视为父亲和师长,而他的背叛让你失去了这种感情寄托,你肯定希望重获这种关怀,田先生跑来表达关心,你就不由自主的看重他的话了。”
他的话让她理清了思路,同时也让她觉得遍体生寒,就算她再不愿意,也得面对事实——没有强者庇护她,她无处可躲,除了硬撑着抵御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没有别的法子。
顾骁继续替她梳理头发,一切妥当之后,把她抱到床上,温言道:“以后对我有疑虑,千万要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乱琢磨,我不能保证一直顺着你的意,但我不会骗你。明天你还要出差,早点睡吧。”
说罢,他松开她,却发现她的胳膊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