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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17个人志-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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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承诺。」女房东盯着她右手的无名指。「他之所以能够一直跟着妳,是因为妳给了他承诺。妳知道吗?言咒的力量,有时候胜过世间任何的法术、咒术,大自然间的运行法则也无法干预,除非妳自己想起来,偿清欠他的承诺,否则这件事无法终止。」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要从何想起?

  「妳想见她?」

  「想。」她受够了那一团迷雾般的白影,如果她真的欠了他什么,至少让她清楚对象是谁,死也死得瞑目一点。

  对上她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女房东一耸肩。「妳必须自己想,等想到了,自然就看得见他了。」

  完全气死人的回答。

  这有说不等于没说?她就是想不到啊!

  「我只能说,是情债,因为缠在妳和他指间的,是人间情誓的红线。」



  送走了客人,半掩在房门后的男人这才走出来。

  「她看起来好糟糕。」即使失去了大部份的能力,凤遥多少还是看得出来,此姝印堂发黑,又正逢运势低迷、流年不利之年,恐是死劫重重。

  孙旖旎耸耸肩。「没办法,福祸无门,世人自招之。」

  「旎旎,那是一条命。」她怎能说得如此轻松?

  孙旖旎上前,纤指揉揉他蹙起眉心。「不要皱不要皱啦!」明知道她最没办法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样子。

  「那是她的情劫啊,我能怎样?」双臂往他腰上搂去,她赖在怀里讨怜。「你知道的,既然是自己缠上去的,当然只有自己能解,天地神佛都没有用。」

  「但──」她的死劫真是来自那只形影不离的男鬼吗?他没有近身接触,无法确认,但是那只鬼……魂体纯净,感觉不到一丝怨气呀。

  「妳真的没办法帮她吗?」明知是天命,他还是学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他眼前消逝。

  如果过不了这个劫,他知道,那女人真的会死。

  「可以呀。」只有面对这个人,答案才会给得超干脆。

  「怎──唔!」

  凑上来的唇,打断他的话。

  凤遥挣扎着,硬是由挑惹缠嬉的柔唇移开,连带拉出直往他衣服里头钻去的小手。「现在是大白天……」谁来把这个荒淫无度的女人抓走,好好教导一下礼义廉耻、四维八德?!

  「这是有求于人该有的态度吗?」她挑眉。

  「……」他真的还是主子吗?

  凤遥看了看天花板,努力克服心理障碍,不让自己觉得这样的条件交换好像卖身男妓……

  「要不要?赶快决定喔!」求欢遭拒的女人显然相当没耐性。

  「……」他默默地松手。

  不过就卖身嘛,是不是?是不是?!唉──



  那个姓孙的房东说,是情债。

  华承妍不确定该不该相信她。

  搬来绮情街一个礼拜,脚上的石膏也拆了,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不知道前面还会有什么等着她,每一天,出门前她都很害怕,不晓得回不回得来,闭上眼时更害怕,怕再也睁不开。

  那只男鬼还在,她感觉得到,只是没再无预警地吓她罴了。

  夜里,她盯着自己右手的无名指,怎么也看不出来所以然来。

  这里真的缠着一条属于人间情誓的红线吗?

  她这一生活到目前为止,感情世界并不复杂,一只手就算得完。

  第一次,是大学时纯纯的校园恋,毕业之后学长出国深造,自然而然便断了。

  第二次,是她找第一份工作时,对她多有照顾的前辈,后来发现对方劈腿,也分了。

  第三次,就是现在的未婚夫刘致嘉。

  而这三个人,目前都还好好地活在世上,与前两个也没有那么至死纠缠的感情誓约,分得很清楚也很理智,两不相欠,第三个更是稳定交往中,一路走来平淡顺遂,没什么大风大浪,他们连婚期都选定了。

  她不是很想相信女房东的话,可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确实是从她订下婚期后开始发生,若说是情债,这只男鬼抵死不让她嫁,恨她的背信辜负而索命报复,似乎就说得通了。

  那么,究竟还有谁,是在这三段恋情之外,被她遗漏了的?

  那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耳边断断续续听见物体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以及孩童的稚嫩笑语,隐隐约约……

  「妍妍,快一点……」

  「妍妍,不要哭……」

  「妍妍,牵好我的手……」

  人潮太汹涌,那双小小的手扣不牢,眼看就要被冲散了,她慌急得想抓牢什么,由梦中惊过来,抓了一掌的空虚。

  她按着胸口喘息,闷闷的,说不上来为什么。

  似乎有些什么,由泛黄陈旧的记忆深处被勾动,却太模糊,看不清,抓不牢,懊恼不已。

  苦思许久,一无所获,她只得起身梳洗,准备上班。

  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一介小小会计,没有迟到旷职的本钱。

  打开家中大门,正要跨出去,滚至脚边的物体令她硬生生收住步履,低头拾起那颗圆滚滚的透明球状物。

  是弹珠。

  好久没看到了,随着时代的变迁,孩子的玩具一个比一个新奇、昂贵,这种不起眼的小童玩几乎要绝迹了。

  她抬眼望去,真看不出她的女房东如此童心未泯,还蹲在地上打弹珠,两颗弹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是这个声音,害她作了一夜凌乱脱序的梦。

  「打中了喔,你要不要去算算看你总共欠我几个吻?」

  地上,写了满满的「正」字。

  「妳耍阴招吧?」很难不这么怀疑啊,哪来的神弹手,百发百中也就算了,他还怎么打怎么不中,这个就极其诡异了。

  「凤遥,我不知道你是这么输不起的人耶!」

  「……」

  这对爱情鸟,这种闺房情趣,麻烦你们关起门来再讨论好吗?

  她很窘地假装没听到,由他们身边走过,去到公司才发现自己手中一直握着那颗弹珠,忘记还他们了。

  她顺手放进上衣口袋,看见桌上堆放一些零食,还有糖果,问了邻座的同事,说是有些同仁离职了,茶水间搁放的零食也没清空,刚刚整理了一下,就将堆放太久还没过期的食物清出来,平均分送给大家。

  她无意识把玩桌上的糖果纸。

  是乖乖软糖,好久没吃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大家约好走怀旧风吗?

  忽地,一道模糊的影像自脑海闪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会用乖乖软糖哄她,去哪里都会等她,玩扮家家酒时,她很固执地只当他的新娘,否则就会耍赖不玩,感情很好很好。

  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

  是他吗?那个与她同一年出生的邻家男孩?

  她小时候,总是嚷着要嫁给他。

  如果她曾经给过谁承诺,又被她彻彻底底遗忘的,似乎……也只剩这个了。

  可那只是童年戏言啊,怎么可以当真?就算、就算他们真的曾经很好。

  她忍不住要想,是不是就因为他们感情太好,他舍不得她嫁给别人,才要来带她走?一个人在那里,没有人陪他玩,真的太孤单了,对不对?

  是你吗?那个曾经给过我一段快乐童年的男孩?

  那个一心要她死、将她逼到几乎精神错乱的,真的是他?

  整个上午,她思绪一团混乱,无心工作,连连对错好几笔帐目,被主管叫去约谈,最后主管无奈说:「我看妳最近精神不太好,放妳一个月的假,好好休息一下,调整好身心状态再回来吧!」

  这下好了,连饭碗都岌岌可危。

  简单整理好私人物品,抱着纸箱离开公司,骑着她的50cc。小绵羊回家,才刚骑过一个红绿灯,正要弯出小巷,发现仪表板上的指针胡乱滑动……

  又来了!能不能不要再捉弄她了?!

  接着,机车把手像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掌控,存心与她唱反调,她一个失横,往旁边摔去,摔得头昏脑胀,也摔出一身青紫。

  够了,她受够了!

  这段日子以来的忍耐濒临极限,紧绷的情绪整个大爆发。

  「你是玩够了没有!看我这么狼狈你很开心是不是?!」她跳起来,顾不得一身的疼痛与脏污,在巷子里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吼大叫地发飙。

  「为什么要缠着我?为什么不滚得远远的?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你这样阴魂不散到底有什么意义?对过去念念不忘是不是?」她掏出包包里的软糖,狠狠丢掷而去。「还你,全都还你!我告诉你,我讨厌死你了,真的很讨厌!像你这种幼稚的臭小鬼,我厌烦透了,什么鬼承诺?我早就不记得了、也不承认,你离我远一点!」

  狠狠发泄完,她跌坐在地面,抱膝无助地嘤嘤哭泣。

  「怎么可以这样……你的死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曾经伤心过啊,如果你是气我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想用这种方式逼我想起来,那么对不起,我道歉,可不可以请你放过我?我真的……很痛苦……」

  每天活在恐惧边缘,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又会出事,这种感觉几乎快把她逼疯了!



  车子摔坏了,怎么也发不动,只好送修,再坐公车回来。

  跛着脚弯进巷内,迎面而来的女房东扬手向她打招呼。「嗨,妳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摔车了,暂时还不需要帮忙,谢谢。」

  女房东耸耸肩,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那你呢?」

  很诡异,她在对着身后的空气讲话,但想起一个小时前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也就默默闭上嘴巴。

  「……何必呢?生死有命,不要太执着,她心里又没有你……我不跟无法沟通的蠢蛋说话!」某人生气了,转身要走,步伐一顿,又没辙地回瞪一眼。「我实在很不想同情妳,但──算了,自己眼睛擦亮一点,否则真有什么事也是妳自找的!」

  这……是在跟她说话吗?

  华承妍不是很确定。

  回到家,拿出医药箱,看着腿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忍不住又悲从中来,抓起手机便拨往男友那头。

  刘致嘉一听她又摔车了,连忙安抚她,要她别哭,下班就立刻过去看她。

  也许就是这样的殷勤体贴,才会让她与他走到现在。

  平心而论,她真的爱到想跟他牵手走进礼堂吗?更多时候,其实是贪图有人陪、有人疼、有人在乎的感觉,这世上,有多少人不是这样?爱情这种东西,渺茫得有如神话,有些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次,没那样的刻骨铭心,就真的要孤老一生吗?

  不,她不想。

  所以,交往一年,他求婚,而她也到了适婚年龄,考虑了几天,就点头了。

  她大致处理好身上的伤处,约莫在晚餐时间,刘致嘉到达她的住处,带来了晚餐,还有一瓶红酒让她压压惊。

  他们小酌了一点,也许是不胜酒力、也或许是这些日子的折磨,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她觉得好累,眼皮好沈重,再也撑不住……

  「妍妍──」

  谁?谁在喊她?

  除了父母,就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个人会这样喊她,但是她太生气了,不想要记起他,那个让她追在后头跑,哭着喊「毓毓」的男孩……

  「妍妍,妳听到没有?醒一醒,不可以睡!一睡就醒不来了,我不要妳跟我一样,妳要好好活着,连同我的分──」

  好吵!吵得她都不能安心睡了!

  耳边聒聒噪噪地吵,外头由远而近的喧嚣,在在逼得她不得不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美丽俏房东,然后……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一次跌入深眠中,这一回,终于能够安安静静睡个好觉。



  这一回醒来,是在医院中。

  「醒了?」床边,是她最后一眼见到的那个人。

  「我……为什么……」她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是啊,差点一觉到阎王殿。」彷佛能看穿他人思绪的俏房东,没什么表情地哼了哼。「要不是那只笨鬼很坚持要拉妳回来,我其实不太想管。」

  生生死死不过就是一次轮回,棋局玩完了,抹掉重来就是了,有什么好执着的?只有生,没有死,这世间如何运行?

  偏偏她身边就有一堆看不开的执着人,逼得她想不插手都不行。唉,谁教人要进了她绮情街,就归她管了。

  「妳在……说什么?」

  「晚点警察会来做笔录,详细情形他们会告诉妳。还有,妳以为人家是吃饱撑着吗?每干预一次,他魂体得耗弱多少妳知道不知道?人都死透了还要为妳牵肠挂肚,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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