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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征询我意见的话,偏偏却是笃定我会答应的语气。
005。您太太来了
我本来很想说“算了吧”,可迟疑了半晌,还是低低地回答他:“好的!”
路旭东就职的公司坐落在h市地段最昂贵、装修最豪华的写字楼里,是我基本没有机会涉足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到他公司来找他,之前最多是到公司楼下,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他去我公司楼下接我。
我挎着小包包往里头走的时候明显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因为是高级写字楼,电梯都是刷卡出入的,我先到一楼前台登记了身份信息,由一楼的前台帮忙刷了电梯卡,到达楼层出电梯时,又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敢迈出脚步。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前台没有人,大约是路旭东他们公司的冷气开得太足,我被冻得有点思绪迟钝,虽然我面前的自动玻璃门根本就是关着的。
我站在门口怔了一会,好半晌才伸手去按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路旭东的助理梁晓燕,我和路旭东办婚礼那天她有出席,是以她一见到我就露出笑脸,开门迎了我进来:“您来得真巧,路总才刚开完会……”
梁晓燕边说着话边领着我往里走。
我十分局促地跟在她身后,一路保持着腼腆笑脸,除了回以尴尬的微笑并且道谢,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显得大方得体,不给路旭东丢脸。
幸好经过的办公区域已经廖无几人,我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跟着梁晓燕走到路旭东的办公室外,梁晓燕敲了敲门,一改与我闲聊时的语气,有些毕恭毕敬的说:“路总,您太太来了!”一边推门示意我进去。
路旭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浏览桌上的一份文件,他抬头迅速扫了门口的我们一眼,朝梁晓燕道了谢,又说:“麻烦你再帮忙倒杯水给她,谢谢!”
梁晓燕离开后,我紧绷的一口气依旧不敢松下来,有些拘谨的走进窗明几亮的办公室。
路旭东头也没抬:“不好意思,手头上还有几个紧急文件需要处理一下,你稍坐一会。”
我小声应了句:“没事。”看了一眼旁边的沙发,慢慢踱过去坐下。
路旭东的办公室并不大,除开他的大办公桌及旁边的文件柜,前面的一小点空间正好放了一套沙发和一个茶几,但因为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一点也不觉得逼仄。
他没再说话,神色专注地在刚才那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梁晓燕倒了水过来,又是轻微的敲门声和道谢,很快又归于沉寂。我在这样的静谧里如坐针毡,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瞅了很久。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推门而入,一声清脆且尾音绵长的“旭东”也随即响起。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抬头看了过去,——推门而入的是个妆容精致、眉眼如画的女人,曼妙的身姿被一袭看起来很眼熟又很贴合周围环境的职业套装妥帖地包裹起来,怀里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来人显然也看到了我,一边朝路旭东问:“你有客人在啊?”一边极锐利地把我从头打脚打量了一番。
006。踩着狗屎运捡到宝
“穆洁?”路旭东有此讶然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低头看文件,“有事?”
“这不是为了给你送下午你说要的企划案嘛!”穆洁似乎早习惯了他这样,自顾自往里走,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他办公桌上,又说:“还想说晚上请你吃饭,谢谢你上午的帮忙,既然你有客人……”
她再次看向我,眼底有隐隐约约的挑衅。
我在怀疑自己眼花的同时猛然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她身上的衣服眼熟了,照片里那个紧紧揽着路旭东的手臂,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的女人,可不就是眼前这一位。
顿时觉得她口中的“客人”两个字很是刺耳,然后我想也没想地开口打断了她的后话:“我是他妻子!”
穆洁大概没料到我会打断她的话,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嘴角那抹嘲讽更加明显了些许,仿佛在说“路旭东怎么娶了个这样的女人”似的,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对路旭东说:“原来是你老婆啊?你的喜酒我没赶上喝,一直想叫你补请呢!”
我被她眼神的轻蔑刺得胸口发堵——当初我和路旭东相亲成功,身边的人全都不相信,连叶圣音都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狄铭更是夸张,特意跑到我公司来追问我:“他真的要娶你?”
我当时心里就郁闷得紧,我是有多差有多配不上路旭东?再说,身为介绍人,他既然都觉得不可能干嘛还要牵线?!
可是那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自己能遇上路旭东,真的就像我妈说的那样,是踩着狗屎运捡到宝,再说,对比起方方面面的条件,我也真的是高攀了路旭东,所以对以周遭人的惊掉下巴,我还是很能理解的。
结婚那天我妈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不知情的人都以为她是舍不得女儿。其实我比谁都清楚,我妈是高兴我终于嫁出去了!
我其实也蛮高兴的,高兴到我哥背我上婚车时,我还抓着我哥背上的衣服问他:“哥,你是不是也很高兴?”
我哥那个闷葫芦只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倒是旁边的路旭东拉过我的手,像保证似的,把才在屋里对我妈说的那句“往后我会好好照顾瑟瑟的”又跟我哥重复了一遍!
我心里的百感交集路旭东看不到,就像当时我妈握着我的手不放,又哽咽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时,我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看不懂我妈的心思一样。
我还记得当时大姑还拼命劝我妈说:“这么天大的喜事有什么好哭的,你不是还成天担心她嫁不出去,这会反倒不让她嫁了!赶紧收收眼泪别哭了,女婿是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妞妞嫁过去不会吃什么亏受什么苦的,放心吧啊!”
我那会被我妈哭得心里一团乱,再加上路旭东就在旁边等着,一紧张,就傻兮兮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啦,您快别哭了,再哭回头这婚结不成了您可别怨我…”
007。都怪那张照片
结果我妈握着我的手立刻一松,抹了一把眼泪的同时无比熟悉的白眼迅速朝我扫了过来:“啥叫婚结不成了?你这孩子咋说话的?……”噼里啪啦的一长串教训随即迎面而来。
能在婚礼上被自己亲妈旁若无人地说教训得面红耳赤的新娘子,我想大约只有我了。
路旭东当时并没有被我妈的擅变惊到,相反,他事不关己的站在那,等我妈训完我,才慎重其事地拉住我的手,对我妈声音洪亮地说:“往后我会好好照顾瑟瑟的,您放心吧!”
我妈喋喋不休了半天,早就累得不行了,听他这么一说,又热泪盈眶交待了些“瑟瑟有点笨,脑子不大灵光脾气也不太好,你平时多担待点……”等等之类的话,然后潇洒地挥挥手,让我哥来背我出门。
也是那么一感触,我才有胆量在婚车上问路旭东:“你为什么要娶我?”
那时候路旭东的回答多妥帖,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因为你适合!”
我因为那句“你适合”,心里跟渗了蜜似的甜,那甜直接把我心里所有对未知将来的惶恐掩盖了过去,一直到结婚后,我才渐渐从“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的眩晕里清醒过来。
可即使是高攀,我也已经和路旭东结了婚,当初的婚礼也办的足够隆重,路旭东公司的同事也去了两桌人,我在众目睽睽里嫁了路旭东,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凭什么却要在这里挨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的轻视?
要正儿八经地算起来,我还得找她算算她整个人攀在我老公身上算是个什么理的事吧?!
一直埋头在忙的路旭东终于又抬了一次头,这次的视线是扫向我的。
我一肚子的憋屈和郁闷被他这一瞥瞥成了心虚,立刻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假借喝水避开他略带探析的眼神。
都怪那张照片!我居然能生出一副急着收复失地的心情来,天知道那块地究竟是谁的!
我又有些为刚才的嘴快懊恼。
路旭东的视线很快从我身上移开,和穆洁说话的声音十分客套:“其实也没有非得加班赶出来……还麻烦你亲自送过来,真的是很感谢!”
就跟平时我们在家吃完晚饭,我收拾碗筷时他说“还要麻烦你收拾,真的很感谢”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即使补请喜酒的问题没得到答复,穆洁的笑声依旧格外动人:“也就耽搁这么一小会,能碍着什么事,我说你啊,共事这么久了,说话要不要还这么一板一眼的啊!”
路旭东没有说话,我用眼角的余光瞄过去,正好看到他耸了耸肩,拿过穆洁刚才放在旁边的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穆洁的脚问道:“脚没事了?”
穆洁的笑声越发动听:“就是扭了一下,没事啦,还得多谢你呢!”她又扭头看了一眼被晾在一边的我,脸上满是得意的笑,然后才回头对路旭东说:“你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你啦,改天一起吃饭啊,先走咯,有问题随时call我!”
008。快爆炸了
客你妹啊客人!
我憋了一肚子委屈,等到路旭东终于处理好手头的工作,带我前往订好的餐厅时,我都一直没有说话。
大约的我安静太异常,上车后的路旭东又郑重其事地开口道了一次歉:“真的很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久,让你久等了!”
我们结婚之后,他一直都这么客套有礼,按说我是早已经习惯了的,可是联想到刚才那个女人口口声声的“客人”,我就觉得路旭东此刻的疏离声音显得特别刺耳,于是我看也没看他就声音生硬的回答道:“刚才已经说了,没关系!”
路旭东似乎愣了一下,扭头神色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有些失笑的说:“可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太高兴。”
不太高兴?我脑袋里瞬间又闪过穆洁轻蔑的眼神,还有那张他们两个人举止亲密的照片,沉默了半晌,又绞了绞手指头,把视线移到车窗外,这才有些含糊地答道:“不关你的事!”
路旭东显然接受了我的说辞,没有再说什么。
上周我在公司跟一家供应商的财务闹了点不愉快,路旭东来接我下班时我也是这么含糊带过的,那会儿路旭东还特别贴心地对我说什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可他这会儿连屁都舍不得放一个了,我心里那点没处发的憋屈又星星点点的冒了出来。
我板着脸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手心握得死紧死紧的,憋了半天,那句“还是送我回家吧”却怎么也没胆说出口。
倒是路旭东安静了一会儿,又格外认真地开口问我:“介不介意跟我讲讲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这回我一点也没犹豫,干净利落的两个字迅速扔了出去:“介意!”
车里一瞬间安静无比。
一路沉默地去了路旭东预订的餐厅,直到落座上菜,除了偶尔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套话,我和路旭东都没再有过什么交谈。
餐厅确然是家好餐厅,晚饭的菜式也大多点的是我喜欢吃的,可我心里长着一个疙瘩,这一顿所谓的“庆祝宴”也就吃得十分食不知味。
吃完饭,等上甜点的时候,路旭东告诉我他订了电影票,一会一起去看电影。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只说自己有点累,想回家休息。心里压根没抱任何希望他会把我的意见听进去。
结果等出了餐厅,路旭东竟然真的把车往回家的方向开。他难得的没有那么强势,总算让我稍稍好受了一点,可是我立刻又想到他说的看电影指不定也只是随口一说呢?
顿时憋屈得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路旭东的房子是三年前贷款买的,温馨的小三房,就在h市的新区,离市中心算不上远,旁边是新建的市政大楼,房子正前方远眺过去正是一片宽阔的河滩,虽然比不得海景房,可风景也是这边独好的。
我最喜欢主卧里的那个大飘窗,楼层高视野阔,特别是这个时节,窗棂微开,人往那上面一窝,风迎面一拂,别提有多舒适,六月天都不觉得热,再多烦恼也能瞬间被风吹得跑光光。
可大约我今天是烦得狠了,抱着抱枕窝在飘窗上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起穆洁那张满是不以为然的脸。
009。极大胆的念头
回头再看看卧室里的那张两米二的大床,更加心浮气燥,视线在紧闭的房门和空荡荡的大床之间来回游荡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就浮起了一个极大胆的念头。
晚上一回到家我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了。路旭东很知趣,知道我心情不好,连门都没来敲过。
我从床上拿过枕头抱在怀里,人像做贼似的猫着腰跑到房门后面,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动静,然后才轻轻扭开门探出头往客厅里瞄了瞄。
路旭东不在客厅,小书房连灯都没有开,次卧的门和灯都是开的,只是里面也没人,我又蹑手蹑脚到跑到客厅里,看到洗手间的门是关的灯是亮的,这才稍稍定了定神。
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一鼓作气地往次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