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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马车一路朝京都方向奔去,片刻不敢停留。韩奕勉力撑到出了城门,身子一软,昏睡过去,只剩出气,没了进气。
小树还昏着,韩奕的气息微弱的无法捕捉,沈赛花呆坐在车内。偌大的世界,只剩下车轱辘转悠的声音。夜色寒凉,她望着韩奕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心越发的沉入谷底。
颠簸的路不知走了多久,韩奕竟睁开了眼,看起来精神头还算不错。沈赛花扶着他靠坐在马车垫子上,又照他的话,翻找出纸笔摆至他的面前。
写罢,韩奕将纸递给了沈赛花:“这是你我的和离书,你且收好。我死后,你有这和离书,至少不必受我母亲的管制,是个自由身,还能婚嫁。”
沈赛花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拼命摇头:“我不要这个,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马上回京都,娘一定找得到名医治好你的,一定能治好的。我跟你是拜了堂的,我就是你韩奕的妻子,我不要这个。”
韩奕无奈的笑了笑,将和离书塞到沈赛花手中:“傻姑娘,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死了,不值得你为我守一辈子的寡的。你我的婚事本就是一场荒唐闹剧,我曾经也想过与你结发夫妻,白头到老的,只是到如今,我还是只能把你当成妹妹来看,就跟小树一样。在你的心里,我也从来不是你的丈夫。你敬我,重我,可你不爱我。我对你而言,更像是父兄。当初你执意跟着我,散了身边的兄弟,我也是有愧于你,便跟你有了婚约,想着有我在,也能顾你一生衣食无忧。可如今我马上就要死了,再也照顾不了你和小树了,倒不如还你自由身,日后若是遇到良人,也不至于还受到我母亲的管制。”
沈赛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摇头:“我不要这个,我不要这个。你不会死的,我们一回京都,你就好了,你不会死的。”
韩奕见她泪流满面,根本听不进去自己说的话,只好板起了脸,厉声喝道:“不许哭。你听我说就好。”
沈赛花被他一喝,立马抬头止住了哭声,可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嗓子里还有着一抽一抽的声音。
“和离书你收好就是,且不能弄丢了。回京都之后,告诉我母亲,吴于田是个伪君子,作恶多端,罪及九族。让她托人顺着葛明这条线查就好,务必要了他的命。告诉甘棠,我韩奕此生欠她个名分,委屈她了,下辈子还她。还有我母亲,儿子我没能尽孝于她老人家,是个不孝子,请她不要为我伤心。”一口气将需要交代的事情全部说完,韩奕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赛花,你生性单纯,之前有金银寨的兄弟们护着你,之后有我顾着你。可以后我死了,你不能再像以往一样鲁莽了,万事应当三思而行,不仅要顾着你,还得照顾着小树,知道吗?京都高门大户,规矩繁多,你性子洒脱,实在不适合你。我死后,你将我送回京都之后,寻一个喜欢的地方,找个意中人,好好过日子吧。我韩奕没福分,照顾不了你和小树一辈子了。今后的日子,没我相伴左右,你要自己过得安好,你可记住了?”
沈赛花知道他这如今已然是交代遗言了,满眼的泪止不住,使劲的点着头,生怕他不安心。
“日后若小树对我的死仍有心结,你且告诉她,我的死,跟她没关系的。那箭头上的毒本就难解,我迟早都会死于那毒的。你告诉她,我不会恨她,我只恨我自己,没能好好照顾她,看着她出嫁。你不要让我这个哥哥,成为她日后的愧疚。”
“你把小树弄醒吧,我跟她说说话。”韩奕见她不再手足无措,心安了许多。沈赛花连忙将小树摇醒,生怕迟了分毫。
此刻韩奕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见小树醒了,原本想笑一笑来安抚她,却连嘴角都无力扯动。小树呆坐在韩奕身边,头垂在胸前,不言不语。“小树,回了京都,要听赛花的话,好好的长成个大姑娘,然后嫁人生子,平安喜乐一生,知道吗?”
小树:“好。”
韩奕又道:“吴于田的事,我会交给我母亲来做,你不能插手,知道吗?你听我的话,好好长大就好。”
小树点头。
韩奕笑了笑,勉力伸手摸了摸小树的头:“小树乖就好。我累了,先睡了一会儿。到了京都,你在叫我。”
小树点头:“好。到了京都,我就叫你。”
马车不停歇的朝京都方向跑着,韩奕的身体逐渐冰凉,最终毫无温度。小树始终坐在韩奕身边,双手环着韩奕的手,一路不肯放下片刻。
不分昼夜的赶路,终于到了京都城门口。
小树趴在韩奕耳边,轻声道:“哥哥,我们到了。你该起床了。”
站在车前的沈赛花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硬生生将喉头处的哭声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跪求收藏啊。。。
鞭腿都救不了的我。。。
☆、打猎
一夜未眠的结果,就是眼前顾丘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憋屈模样。小树烦闷的很,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要笑就笑便是。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早晨没上茅厕一样,看得我憋得慌。”
顾丘哪敢真的笑出声,赶忙低头喝粥,“吸溜吸溜”,喝得极为专注。
吃过早饭,顾南洲回家拿了几本书递给了小树:“这是《千字文》和《三字经》,你之前学过识字,我也就不一一教你了。你先自己拿着看,不认识的字或者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先问问顾丘,他读的书不少,你问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实在不行,等学堂下学,我回来再教你就好。”整了整衣衫,顾南洲便要出门去学堂。经过顾丘身边时,朝他快速眨了眨眼。
为父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顾丘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放心吧,小树一定会被我惊人的才华渊博的学识而惊艳的!
然而。。。。。。
小树端了个板凳坐在门槛处专心的翻着书,顾丘则继续捧着前几日顾南洲扔给他的《资治通鉴》,身子坐的端端正正的,眼睛却一点儿也不老实,隔一会儿便瞄一眼旁边的小树,书硬是一页没翻过。
顾丘等了半天,却没等来期待中小树主动跑过来问他不认识的字的场景,他满腹才华毫无用武之地,心中焦急的很,终于按耐不住,捧着书,状似不经意的路过小树面前:“这些,你全认识吗?”
小树此刻若是抬头看他,便会发现顾丘满脸的“快问我快问我我什么都知道我懂得可多了”,可她此刻正努力回想着之前韩奕教她识的字,根本没空搭理顾丘,连头也不抬:“正看着呢,别烦。”
顾丘满脸的期待一下子无处安置,悻悻的又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心中忿忿不平:哼!等你遇到不认识的字也别问我,我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顾丘,你过来一下,这个字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小树抬头叫到。
顾丘将头埋在书里,闷声道:“你自己想吧,我忙着呢。”
小树也不恼:“好吧。那我等你爹回来教我。”
顾丘闻言,“噌”的一下站起身子,三两步跨到小树面前,一脸不耐:“真是拿你没办法。我爹一天在学堂教书多累啊,你就不能让他回来了多歇歇。我刚好忙完了,你说吧,哪个字不认识。”
一日,吃过晚饭后,沈赛花便拿出一把弓细细擦拭,小树则在旁边拿着一把黑黝黝的刀小幅度的舞动着,寒光幽幽,利刃划破空气时细小的声音,让顾丘忍不住朝门边退了两步。
顾南洲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做甚?”
沈赛花将弯弓放在一边,又拿起箭一根根的擦了起来:“过段时间就是韩奕忌日了,我和小树准备明天去打猎换点钱,也好给他买些东西送过去。”
顾丘眼睛一亮,窜到小树身边:“我也去我也去。”
顾南洲道:“可是缺银子用了?我这里还有余银,你尽管拿去用就是,你们两个姑娘家的,何苦为了银子去打猎,危险又劳累。”
沈赛花笑道:“倒不是缺银子用。只是我和小树一向靠打猎谋生,算不得什么危险的。我们许久没上山了,正好松松筋骨。”
顾南洲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哪怕他知道眼前这两个姑娘的武力值恐怕能秒杀大半汉子,可他还是觉得打猎一事太过危险,实在不是个适合姑娘家谋生的活计。
他正要开口再劝,可无奈顾丘这个专注坑队友三十年的已经抱着他的手臂摇晃了起来:“爹啊,你要是担心沈姐姐他们的安危,不如我们一起去吧。你明天不是不用去学堂嘛,正好我们一起上山活动活动嘛。我来这儿这么久了,还没去什么地方玩儿过呢。”
沈赛花感激于顾南洲的关心,但她心中却是一点儿也不把打猎带来的危险放在心上的,一是这么多年她从未有过失误,二来也是因为往往危险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她二人给提前解决掉了。
顾南洲始终觉得打猎实在危险,顾丘这般提议,他自然是开口回绝。可无奈顾丘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顾南洲不答应,他便一直哼哼唧唧的揪着顾南洲的袖子磨来磨去。顾南洲坐下,他便站在顾南洲身旁哼唧,顾南洲起身散步,他便跟着顾南洲四处走动,顺便哼唧,顾南洲作势要回家,他佯装摔倒在地,死死抱住顾南洲的大腿,让他动弹不得。
他才不会放顾南洲回家呢!在这里顾南洲还有可能碍于沈赛花出言相助的份儿上答应他的要求,若是回家了,顾南洲蒙头一睡,顾丘就算是有万般本事,也无可奈何了。
顾丘如同蚊子一般哼唧了半天之后,沈赛花总算是开了口:“不如你就答应顾丘吧。我像你保证,绝对不会受伤的。若是你实在不放心,明日与我们同去就好。那山上风景也好,肯定合你读书人的胃口。”
见沈赛花终于开口相助,顾丘立马对她咧嘴一笑:好队友!好助攻!
沈赛花则捏了捏眉头。不是她想主动帮顾丘,而是顾丘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她害怕自己不小心没忍住把顾丘当成蚊子,一巴掌拍上去,可就不好解释了。
顾南洲也是烦不胜烦。一只巨型的蚊子在你身边嗡嗡嗡嗡,你还不能对他动手,这种烦躁感,堪比在睡梦中被人冷不丁的叫醒时的感觉。斟酌了一番,顾南洲还是屈服在了顾丘的缠功下:“去吧去吧,明日我随你一同去。”
顾丘终于放开了抱着顾南洲大腿的手,拍了拍身上蹭的灰尘,得意一笑。所以说,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一身缠功在手,走遍天下我有!
心满意足的顾丘瞬间将顾南洲抛之脑后,坐在小树身边:“小树小树,明天我来保护你呀。”
小树换了个方向继续擦着手中的刀,嘴角一扯,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你到时候别拖累我就好。”
*****
清晨,太阳还未冒头,顾丘便动作极大的穿衣起床,期间无比不小心的碰了熟睡中的顾南洲数次,见顾南洲极为艰难的睁了眼,一脸意外的道:“哎呀爹你醒这么早啊,那就赶紧起床洗漱了,我们一同去找沈姐姐她们吧。”
顾南洲懒得计较他的小动作,慢吞吞的起床穿衣洗漱。刚把脸洗干净时,院门就被拍响,传来沈赛花的声音:“顾丘,你们醒了没?我们该走了。”
顾丘三蹦两跳的开了院门:“起了起了,我爹马上就好。”
顾南洲见人都等在门外,也不好耽误,赶忙擦干了手脸,出了院门。
此刻天还未亮,天空还是一片近乎黑色的深蓝,只有点点星辰寂寥的挂在空中。沈赛花伸手递给了顾南洲几个热乎乎的馒头,道:“你们先吃着垫垫肚子。我们今儿去的山比较远,所以得走早点儿。”顾南洲接过馒头就慢条斯理的啃了起来,沈赛花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虽然话不多,可她总是感觉到莫名的热闹。
她和小树相依为命多年,期间有韩奕路过又永久的离开。如今,她却突然又有了被陪伴的感觉。
☆、打猎
沈赛花打猎的山叫信阴山,山脚下有条河叫信河。信阴山在下泉村东面,离下泉村挺远的,严格来说都不算下泉村的地界了。地方偏远,再加上常有凶猛野兽出没,信阴山也就鲜有人至。人迹罕至的山,路总是难走一些的,树枝四横,随处都是长满刺的植物。才上山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顾南洲就已经被树枝上的刺给挂住无数次了,一身衣服被挂的到处都是小口子。沈赛花穿的一身灰色劲装,在这崎岖山路中走路倒是利落的很,可顾南洲却不得不走一步,便停下来小心的扯掉缠在他身上的树枝荆棘了。这样一来,行程自然就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