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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朱小北哭得更凶了,好像长大之后,她还没有这么放肆地大哭过,不管不顾,像是要把心里面所有的委屈和愤懑都要哭出来似的。
等到她哭得差不多了,她妈还凉凉地来一句:“哎,你就这点出息。”
“杨永珍,你逼我跟你翻脸!”朱小北咬牙切齿地冲着她妈吼道。
“好了好了,你还不知道你妈,她就是逼你把心里面的委屈都哭出来,你看你回来这些天,不哭不闹的,吃饭也吃得少,叫你干什么都有气无力的样子,你说憋在心里头难不难受?你都在自个家里了,还不让自己好好发泄发泄?家是干什么的?家就是让你撒泼撒野的地方,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小北,你说是不是?”
朱小北抱着她爸,哽咽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妈还在背后冲她做鬼脸,她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作势要打她妈,“爸,你找个什么老婆啊,没大没小的,一天到晚只知道欺负你女儿!”
或许师太说得对,能够说出口的委屈都不算委屈,经这么一哭一闹,朱小北承认自己的心确实轻了一些,淤积在胸口的那团淤血也渐渐在消散。
她从小到大,看到的所谓的婚姻,就是她的父母。她见惯了她母亲的说一不二,见惯了父亲的宠溺和包容,她以为婚姻便是这样的。彼此透明,互相信任。其实,她早该明白,爱情有千百种样子,婚姻自然也有千百种样子,你做不到完美,就要容忍它的残缺。
第三十二章不信蜜糖便信盐
朱小北觉得自己有勇气反省的时候,终于找到她爸爸做了一次长谈。
“爸爸,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次我太任性了?”
“小北,生气可以生一时,却不可以生一辈子。我们选择原谅或者遗忘,唯一的标准就是看对方值不值得我们原谅,他做的那些伤害你的事情值不值得你遗忘。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无论跟谁在一起,都不会幸福的。两个人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如果都把对方做错的事一笔一笔记在账上,你说,这日子过得下去吗?”
“那你觉得我该原谅吗?”
“爸爸还是那句话,要问问你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爸,我一直以为自己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在DH工作了八年,要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我以为工作就是工作,可是后来发现,原来不是的。你知道何维彬吗?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违反基本的商业操守,姜敏娜是我最后的朋友,但是到头来,我居然发现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她,她做的那些事情,我现在想来都觉得心底发寒;他们也就罢了,你看言若海,他缺什么?真的非DH不可吗?这么苦心孤诣地要去打垮一个人,要去摧毁一个人,你说他们都是为了什么?”
“小北,要听爸爸一句实话吗?”朱小北的爸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还是被姓言的那小子惯坏了。”
“爸爸!”
“你不要不爱听,这是实话。小北,我们要承认人跟人真的是不平等的。从小你就不缺什么,所以你才对很多事情很多人只能做到理解,做不到了解。就拿你辞职来说,要是你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你还会这么草率地做出辞职的决定吗?对别人说,工作室饭碗,是衣食父母,是不可或缺的物资来源,可是小北,对你来说,工作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证明你自己的价值。你不争,不是因为争不过,而是因为没有争的动机和欲望,所以你才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需要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你虽然把这些人当成你的朋友,可是你心里也是瞧不起他们的,对不对?”
朱小北沉默了,她的确实这么认为的。她总觉得做人最紧要的是姿态,姿态太难看,争赢了也是输。
“你虽然在DH工作了八年,可是你自己扪心自问,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有没有人给你小鞋穿?有没有在背后打你的小报告?有没有给你安国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有没有听见别人在背后说你的闲话?你这样一路顺风顺水地走过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是仅仅只靠工作能力就可以的?我们常常说一句老话,在企业里面,做人就是做事,你是什么性格,爸爸清楚得很,我想到现在你都分不清楚你那公司里面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那些事情吧?爸爸当然不是否认你的工作能力,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仅仅只靠能力就能达成的,可是你以为这些都是靠运气吗?”
“爸,你要说是因为言若海的关系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这些事情你是亲历者,需要你自己去揣摩。你很聪明,这点爸爸都为你骄傲。但是说到人情练达,出事圆融,小北,你真的差很多。我们要学会理解不同的人,你可以不认同,但是一定要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不是单凭自己的处事原则和标准去判断别人的对错。”
“那言若海呢,我也要这样去理解他吗?”
“小北,你跟我说你喜欢他,喜欢了八年。那爸爸问你,你喜欢他什么?他的长相?出身?气度?做事的魄力?我们喜欢一个人,首先就要了解一个人。是人,就有优点和缺点。你好强,他比你更好强,你优越,你比你更优越,你骄傲,他比你更骄傲。你眼里都揉不下一粒沙子,那么你想想言若海呢?性格是柄双刃剑,它可以让你发光,也可以让你蒙受委屈,你明白吗?”
“爸,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如果置身事外,我也承认在一切商业守则允许的前提下,言若海赢得很漂亮。但是我说服不了自己,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丝毫都没有顾忌我的立场和感受。”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这样呢?”
“当然想过。他是个男人,理所应当地以为女人就应该站在他的身后,这些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我。可是,感情不就是互相依赖和信任的吗?信任是什么?信任就是要彼此敞开心胸,告诉对方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小北啊,你是个聪明的人,但是却做不到大智慧,这一点上,你妈妈比你强很多。”
“你说的大智慧,该不是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一点都看不出来我妈有这样的心胸和气度。”
“哈哈,你该不会还在生她的气吧?”
“谁有空生她的气啊?她就跟个孩子似的,什么都要人哄着她,围着她,顺着她,说话没轻没重的。”
“你吗要是知道你背后这么说她,还不得气哭了?”
“哎,她不一直都那样吗,我都习惯了。”
“你呀,小事情上比她大气,可是在大原则大方向上真的不如你妈那么清楚。你也这么大了,有些话我们也就放在台面上讲了,婚姻真的是单靠彼此的感情就能维持得长久的吗?你说的信任也好,依赖也罢,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我们暂且不论,婚姻是需要经营的,是需要彼此妥协和牺牲的,就看你能不能掌握好中间的尺度和平衡。就拿你和言若海来说,站在工作的立场,你完全有理由跟DH的人同仇敌忾,你可以指责他,可以认为他手段不光彩,行事不留情面,但是如果失去这个立场,你仅仅只是他的女朋友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委屈和不忿吗?立场不同,我们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每个人在社会上都有不同的角色和身份,当这样的角色和身份互相冲突的时候,你选择站在哪一个立场?你捍卫的尊严到底是属于职场的朱小北,还是感情生活里的朱小北?”
朱小北沉默了,长久以来困忙在她心中的郁卒、委屈、愤怒和焦躁,终于有了个明确的指向。她,到底还是苛求了。
朱小北渐渐有些了悟,所谓的大智慧,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得到,就要先舍弃。
所谓的幸福,就是拿你现在的去换自己缺失的。
晚上的时候,言若海照例给她打电话,只是电话里声音很疲累。
“言若海,做你的妻子,是不是不能太任性?”
言若海有些不可置信,可是恍惚间满心满眼都充满了惊喜,“小北。。。。。。”声音里一扫刚才的疲惫。
“我再休息几天自己会回来,你自己注意身体。”
朱小北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纵然,路是自己选的,回不回头,转不转弯都毫无意义了,错误的错误,坚持下去也会成了真理。朱小北意外地发现自己做出决定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和沉重。委屈吗?谈不上。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好笑。她好像并不擅长太过矫情的戏码,非要痛苦流涕,非要对方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非要互相血泪般的控诉种种无情残酷,她好像真的不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决定了就大大方方地承认,她不会给自己太多的时间用来犹豫徘徊矛盾不决,迟疑和观望,都不是她的作风。
亦舒说得好,命运真是奇怪,如一只大大的手,在背后推你上路,途中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全然身不由己。运气好的人,被大手推到一条顺路,生活较为愉快;运气差,被大手推至逆境,有什么是我们自是可以控制的呢,咖啡或茶,剪掉头发抑或留长,除此之外,命运早已作出定论。人的面前,许多时只有一条路一个选择。
很早之前,她就选择了这条路,如今路面多了块石头,堵住了去路,怎么办?搬开就是了,你总不能处处都能奢望命运来迁就你。
给你的那个人,并不是完人。知足常乐,未必不是一种善终。
生活不是蜜糖,纵然幸运如朱小北,吃的苦不见得就比常人少上半许。可是与其去追求完美,不如相信生活的真相就是苦难。
不信蜜糖便信盐。
第三十三章永不说永不
一个星期之后,何维彬来找朱小北。
两个人见面的地方就在小区外面的咖啡馆,何维彬在电话里说,小北我就不上去了,省得伯父伯母误会。朱小北心想,不愧是换了主人,突然就知分寸懂进退了,哪里是怕什么怕伯父伯母误会,不过是担心言若海忌讳罢了。
“我以为你都不会来找我了。”朱小北帮他点了咖啡。
“前段时间实在出不出身,你住院那会儿,言总又封锁了消息,我也是才知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何维彬把外套脱了,轻轻地搭在沙发上,朱小平看着他,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好看,英俊的男人总是会容易让人遗忘掉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坏事。
“若海说,你的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恭喜你,何总裁。”朱小北伸出右手,眼神真挚,不像是在调侃和讽刺。
何维彬欠了欠身,还是握住了朱小北伸过手来的那只手,手里的触感让他的心突然变得有些柔软,“小北,谢谢你。”
从DH国际的总经理跃升为DH集团的执行总裁,何维彬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求仁得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还是有些遗憾,比如说此刻,比如说眼前这位,认清是一回事,可是真正要放手和遗忘,又是另外一回事。
“言若海很幸运。”他有些喟叹。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还是选择了他。她做的任何决定都跟她的人一样,决绝得不留给人任何遐想。就好像当年,他走了,她就回头,半丝犹豫都无。她好像从来都不会做那种明明口上说分手,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希冀的事情。
“你也是。”朱小北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很香,沙发很软,外面已是十月深秋,有些凉,但好在还是温暖的。
“还是朋友?”
“还是朋友。”
何维彬深吸一口气,不能再强求了不是吗?他想起他与她的这一路。要怪就怪相遇太早,以为前路还很长,纵使各自向左走,向右走,可是终有一天,他还是会遇见。遇见了,可是早已物是人非。他对她有过想法,内心还有感觉,可是这点柔软却抵不过强大的现实,他利用过她,试探过她,怀疑过她,可是每一次到了临门一脚,又硬不下心肠。想起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她来办公室辞职。
他终于还是受不住她对他的冷漠和辛辣,一股脑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她。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他自己都想不清楚,总想急急地撇清自己,好像身上沾了污水,都恨不得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沉浮在染缸。
如今想来,最大的好处不过就是她原谅了他,可是却也放弃了所有。
“小北,你真的不回DH了?”
朱小北摇了摇头,“我怕做噩梦。”她不是一个好演员,入戏太深,所以容易疯魔。因为沉浸太久,即使是一块纱布,也都融入了骨血,要说真的不在意,那是假的。两年前,他挥刀相向,他败走麦城。她被流放在俄罗斯,已经尝尽了冷暖,心寒。两年后,他携势而来,像是一块瓷器,再也经不起摔打,分崩离析,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