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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谋情-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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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吟翠称是告退,没多久就摆上了一些精致的菜式,虽是不多,每一道却俱是色香味俱全,糕点卖相尤为好看,引得阮妗华食指大动,地宫之下阴寒疲累,真真是把她饿了个够呛。
  她稍作矜持地遣退吟翠,随即拿起筷子享用起来,她吃的啧啧有味,叹道这厨子与五年后却是一样的,因而菜式和佐料似乎都是那时候的味道,她先是狼吞虎咽地吃菜吃饭,然后才极为吃饱喝足地拣起糕点放入嘴中,细细品味起来,这糕点是简单的桂花糕,黑白的色泽映着素色的瓷碟显得极为好看,黑色却是芝麻所磨,似是浸过糖的,极为甜润,而这桂花糕本身做得清淡,与这么甜的芝麻一起,也不腻味,入口香甜酥软,令人齿颊留香,她饿极,吃饭的时候只顾着塞肚子没好好品尝的遗憾,在一口又一口的桂花糕中消失殆尽。
  甜食似乎可以让人心情愉悦,此刻她也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压抑难受了,她放下已然塞不下去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朗声道:“恩师还不出来,看着学生吃也不觉得饿么?”
  谭千奉于是现身在了屋中。
  她是背对着他的,虽然没看到,却也知道他已经走了出来,于是继续道:“是我忘记了,恩师恐怕是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极吧?与我等凡胎俗子果然该是不同的。”她用她往常与他说话的调子在说,仿佛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毫无芥蒂,还是那对从来都没有和平相处过只会互相挤兑却又偏偏对对方极为真心的师徒。
  他没有作声。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这口气既长且慢,似乎抒了之后也不显得轻松,反而愈加沉重,她回头望着他,嘴角有一丝极小的弧度,像是笑着的,可是眼神却是如寒冬的黑夜一般的幽寂冷然,她极为平静地望着他,却似乎充满了谴责,这让他觉得,倒不如见她痛不欲生歇斯底里的样子。
  阮妗华勉力笑了笑,说道:“恩师多年的教导之恩,学生铭记在心,可是如今看来,恩师也不过是别有所图,我虽不知道恩师你到底要做什么,又是谁,可是多年师徒情分,恩师可介意回答学生最后几个问题?”这“最后”两个字她吐得极为重和清晰,似乎像是在确定什么,最后的问题,这之后呢?两人也许就该是撇得干干净净了。
  谭千奉点头。
  “推我下水的是云贵妃么?”
  “嗯。”
  她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之前叶君垣在的时候她没问,不过是不想加重他心里的负担,如今证实,她虽觉得几分心安,却也还是有些伤怀,前朝传说中姿容绝代品貌皆是极好的云贵妃,如今竟成了这样一个人,世事弄人,叫人措手不及。
  她此刻还有太多的疑问,然而她却不能肯定他是否真的全部都会回答,她必须想些最有价值的东西,比如……
  “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恩师你……到底是谁?”
  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一切的秘密与真相,她都可以去一一解开,唯有重生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方法和原因,她都没有办法凭自己一个人去猜透,因而她不得不祈求能在谭千奉这里得到答案,而他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他回答的完整而详细,似乎真的已经要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可是他回答的东西,却是她并不想听的。
  “世间因果循环的规律我当年早跟你说过,你若记得,就该知道许多事都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哪怕是人命,你的命本已绝,之所以能够活下去,是因为有人拿了自己的命去交换你的性命,得到的同时失去,这就是因果报应,有因有果,有果有因。至于我……”他停顿了下,又道:“我是巫族血脉后人,可窥天命知星术,虽与你们不同……却也不能左右生死……死是因为你误中奸计,生……是你命不该绝,有贵人以命易命。”
  “贵人?谁?”能拿命来换她之人,必然与她关系匪浅,若是如此……她心里隐隐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虽非能逆天转命……可是却可应她所求,将命格相转换,换你重活于世……”
  “她是谁!”阮妗华打断了他。
  谭千奉停住,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母亲来找我……”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她如遭雷击。
  ——“为父近日斋戒。”
  ——“斋戒?为何?”
  ——“有位故人去世,我能做的,也就这些而已。”
  ——“爹爹的故人?我认不认识?”
  ——“不认识。”
  爹爹说话时候如斯悲伤!
  ——“与你无关,我大限已到,纵使你回来,见到的也只有一抔黄土。”
  那妇人说着,可笑她明明知道那梦诡异至极,她明明知道那是她娘亲!她真是愚蠢透顶!
  “娘……”她口中呜咽着,面色惨白至极,回忆的那些零碎场景纷至沓来,似乎都在暗示着她真相,偏偏她只顾着自怨自艾,竟是完全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她还一直以为着母亲还生活在含香山上,过着与世隔绝却悠然自得的日子,她还盘算着等事了便去山上看望她……却没料到……没料到……为人女儿,她何其失败!
  阮妗华掩面失声,眼泪滑下,明明因食物而暖和起来的身子再次变得冰凉,她想站起来,却只是摇了一摇,踉跄着就要向前栽去,这个时候谭千奉才伸手扶住她,她从他胳臂间抬起头来,眼底通红,狠狠地瞪着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死的那时候?还是更早?娘亲她……她就已经……”话至此处,她竟是无论如何都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垂着头,过了一会儿,就有泪珠落在了他手上。
  他扶着她的手用了一些劲儿,望着她头顶的发,柔声道:“你母亲不是个普通人,她曾有恩于我,我不能拒绝。我教你许多,并不欠你的,你不该怪我。”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以为他还是存着心的,所以会照顾她会带她回来,却没有想到他竟能说出这样凉薄无情的话,现下才觉得原来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她咬牙恨恨地甩开他的手:“我不该怪你?呵呵!是啊,我一介普通人哪有资格怪你?我哀悼不行么?我悲伤不行么?我哪里说过怪你的话?是不是此刻我连任何情绪都不可以有,才是对的?像你当年教我的那样,莫将喜怒行于色?”
  阮妗华目色是凌厉的,带着恨意地望着她,竟就让他不禁想起了祥奕元年的那个雨夜,相似的容貌,相似清丽的眼眸,却也可以同样的盛气凌人,彼时夏雷阵阵,电闪雷鸣,他就只立在檐下,望着闪电骤然划过天穹,映得天空一瞬间如白昼,恰是这一瞬,让他看见了在雨中撑伞缓行而来的妇人。
  他早间听说宫中来了一贵客,太后与皇上亲自款待,却只三人同桌,私下相谈甚欢。
  他就知道,她该来了。十日前他掐指算天命,初窥得大一统之帝星运势,然而此刻帝星初现,尚为暗淡,可是前后各有明星相互,说明需成其事必得贵人相助,贵人星时而得势时而湮灭,运途难测,除非有变……这契机,便是来了。
  妇人正是阮妗华的母亲。
  这一夜,他们谈了许久,他活的年数比一般人都长,见过不少人,却还是不得不欣赏起这样的人,这样的才识、能力和心性,若是放到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极为优秀的国之栋梁,然而这些都是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他并不感到意外,她所背负的命运,她所代表的那一族人,若非是有其独特之处,又怎么能坚持着走下去呢?她合该是衬得上惊才绝艳一词的人,她的母亲,和她的女儿都该是衬得上的。
  他并未多做犹豫,便答应了妇人的请求,看在同为巫族后人的份上。
  阮妗华是他教出来的,可光是他教的东西还不足以让她在朝堂上晋升的那么快,有些运势他可以给她,比如古籍,但是有些他帮不上任何,若非她同样背负着与她母亲一样的命运,有一样的先天之才,恐怕……
  他其实并未做错什么,不过是他也有他要做的事,不可能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她,可惜她不理解,她还太年轻,她始终还及不上她母亲,他这样想着,退后了一步,忍不住用一贯的语气“训诫”道:“你这个样子简直妄为你母亲的女儿。”
  阮妗华抬头跟看鬼似的盯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从刚才冷情冷漠的骗子一下子变成了她往日熟悉的那个口上从不留情的谭千奉,但同时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嘲弄感,这促使她极为镇定地转身,然后拿起空碗,端详片刻又放下,反手执起另一个较大的盘子,转身狠狠掷在谭千奉脚下,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瓷渣。
  紧接着,她一挑眉一瞪眼,道:“恩师,你可以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为什么本章快结尾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崩坏……只因木头看到增了一个收实在是太!开!心!了!
  感觉已经是在玩单机游戏的节奏了,猛地发现还是有人的,真的很荡漾~~~
  虽然已经不指望有妹子给留言啥米的啦,但是我会坚持努力着写完它~
  新文已经想好写什么了我会说咩~

☆、太后其人

  她本来就心情抑郁,这下更是气的够呛,刚才那瓷盘只是丢在了他脚下,她竟然下不了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
  谭千奉又摆出了他凉薄淡然的样子,轻飘飘地看着地下的碎片,沉默不语。
  阮妗华只觉得憋了一口气在胸口,完全没得到任何纾解,沉闷而苦涩的难受。
  两人僵持着。
  阮妗华气得发抖,此刻断然是说不出让他再滚一遍的话,然而谭千奉又没有给她丝毫回应,又像个陌路人似的站在那儿,熟悉的容颜和身量实在是碍眼,只让她觉得愈加愤愤,她瞪着他道:“恩师可是未听见学生说话?”
  谭千奉叹了一声,显然是对她此般有些不那么合宜的行径感到无奈,并且不知如何应对,偏偏她还咄咄逼人,似乎就是一定要把他赶出这个屋子,他无言以对,也不知如何去安抚,只好沉默。
  她虽心中悲伤难以自抑,但诚然又如他所说,她若真只是哭泣和抱怨,的确是对不住娘亲的苦心,妄为人女,她抬起右手扣住了左腕,感觉到有力跳动的脉搏,才真真切切觉得活着的不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云开雾散,一下子变得清明不少。
  这个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似是方才那个宫女,之前她用膳的时候看过了那宫女是不在门口的,才敢跟谭千奉闹上一闹,却没想到那宫女又会折回,她抬眼一看谭千奉,见他识趣地回避了,便出声让那自称吟翠的宫女进来。
  阮妗华其实算得心性坚定,吟翠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下来,至少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吟翠没有多瞧,只垂头收拾着,看见地上的碎盘后一怔,却也没有多言询问,反而是阮妗华主动提供了一套说辞。
  “是我疏忽,方才不小心手滑,摔碎了盘子,会否连累于你?”
  吟翠忙忙摇头:“姑娘多虑了,嫲嫲是明理的人,不会降罪于奴婢的,奴婢谢姑娘关心。”她说的诚惶诚恐,似是真的对阮妗华的关照感到不自在,但她口中所言,却又是极为圆滑得体,挑不出不当之处。
  这就是宫中的生存之道。
  阮妗华笑道:“我初入宫中,许多事都不熟悉,今后可能诸多麻烦事儿,还请吟翠你多担待些。”
  “姑娘言重了,方才嫲嫲发了话,吟翠需得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有什么事找奴婢便是。”吟翠低头伏身说道,稳稳地拎着食盒,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阮妗华点点头,便让她退了下去。宫中虽对她来说尚算熟悉,但毕竟她从未在此生活过,比不得这些日日都在宫中周旋的宫女,先示个好,找个可以说话问询的,却是应当。
  她的为人处世,有一大部分其实是跟谭千奉学的,那个时候的谭御史,虽说是长居鉴史殿从不与人交际,但偶有必要,朝堂之上,进退得当的让人挑不出来任何不适宜,与同僚来往,也是规矩得宜,既不会让人觉得受了冷落,也不会热情过了头反招厌恶,恰是这样平淡疏远不卑不亢的交往,却是当真担得起君子之交四字。她还是个小史官的时候就跟着他,常看常学,觉得自己是捡了宝的,十分窃喜,同时钦佩不已,他的言行,她全是暗自记下。
  她服他敬他,后来才会妄自尊他为师,他口中虽不应允,但他也是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教导着她,她一直觉得他就是她命中的贵人,并为此庆幸。
  可惜了。
  她苦涩叹息,将满腔的悲伤怀念与追忆强行压制了下去,冷然看向谭千奉藏身处,那身影冷绝料峭,与她记忆中的往昔截然不同,离她那么近,又仿佛远的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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